2021/5/1
凌晨
before dawn
小曹的脸上略显疲惫，到家后随意打理了一下就躺倒在床上，看了眼手机，屏幕显示着时间早上05:03。
从晚上12点赶到客户所在的医院，到确认好所有的细节一共花了4个多小时，小曹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就这样睡着了...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又把小曹从睡梦中拉起，“喂，石总你说。”无论何时，小曹都能立马接起电话，而且声音清晰。
“曹老师，有一个客户需要对接，你这边可以吗？”虽然有些于心不忍，但这是他们的工作职责。
“可以的，你把家属情况和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去。”
......
小曹以最快的速度洗漱了一把，拎上包出门，手机显示时间07:12。
2021/5/1
早晨
morning
这次要见面的客户是在养老院的一个老太太，过世人是她的丈夫。
两个老人除了一个远在日本的女儿，仅有一个侄子在外地，便再无其他亲人，所以这次老先生过世，也是老年人义工组织的葛阿姨联系到的摆渡人。
“石老师，实在不好意思，这位老太太年纪也大了，自己身体又不好，没什么亲戚朋友，这样你们服务就没什么钱了...”
葛阿姨接到老太太的求助显得很着急，同时也很担心这个基本上赚不了钱的情况没人肯接。
“嗯嗯，情况我大致了解了，葛阿姨您放心，摆渡人不挑客户，只要遇到了都是一种缘分，我们团队都会用心去服务。”
“非常感谢！”葛阿姨终于放下了心。
（葛阿姨找到摆渡人寻求帮助）
节假日的交通比往日拥堵了不少，小曹花了近2个小时的时间，才赶到了客户的所在地——朱家角镇敬老院。
此时的朱家角，石板路边一家家的小吃，湖面上一艘艘的小船，人来人往，整个充满了热闹的节日气息，但小曹根本无暇顾及这些，脑子里只有刚才和华老太太的对话。
在出发之前，小曹打了个电话给华老太太，她在电话里显得非常慌乱和不知所措，但更多的是不信任，问起一些事情的时候，她就会直说让我们去找葛阿姨，都交代给她了。
能感觉得到华老太太是非常需要人帮助的，只是戒备心稍强了一些，这个完全可以理解。
走到养老院，比想象中还要干净不少，比起建在市中心的养老院，这里更有一种“江南水乡”的韵味。
在见到华老太太的时候，她的身上散发着和朱家角非常相融的书香门第的气息，整体的情绪还算稳定，思路清晰，但想法却让人有一些难过。
“我和我先生没什么亲戚朋友，想想老伴走了，也没什么人送，直接烧了得了。”
小曹立马就明白了，老人一方面的确没有什么亲人送行，另一方面也不知道怎么去办这样一场追悼会，有些灰心，葛阿姨才会找到摆渡人求助。
“华老师，其实是这样的，人们常说什么事情都要有始有终，人生也是这样的，出生的时候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那走的时候也不能让他这么孤单呀，虽然我们人是不多，但还是能给到他更好，更体面的告别，不是吗？”
华老太太被说动了：“我腿脚不好，想要简单一点，不想跑来跑去。”
“好的，明白，这边都会帮您处理好的，您放心。”
之后是一段时间的流程梳理，在大致了解了整个过程后，华老太太的紧张情绪明显缓和了很多，问道：“你这边都能办完吗？”
“可以的，所有的用品和费用都会和您一一确认的，之后办理手续等将会由我的同事苏老师，全程陪同您一起办理的，您不用担心。”
在取得华老太太的信任之后，小曹也更有动力了不少，计算着怎么让华老太太不要太折腾，很多的殡仪馆一般都要来回跑三次，最少也要100多公里，这肯定是吃不消的。
想来想去，殡仪馆只能选择在宝山杨行，那边办理手续、寄存之类的一次能搞定，不会花费很多的时间精力。
拿出手机刚想打电话给华老太太，就接到了葛阿姨的消息：“曹老师，事情办理的还顺利吗？追悼会在哪个殡仪馆啊？”
（葛阿姨始终关心着华老太太的情况）
“整体还是比较顺利的，追悼会应该会定在宝山杨行，具体时间还没定。”
“好的好的，麻烦你定好之后通知我一下，我肯定会去帮忙的！”
“嗯，定好了就和您说，您放心。”
2021/5/1
傍晚
evening
华老太太在我们准备的过程中，所有的东西都要求尽量简单，但唯独对遗像和衣服特别在意。
——“这个遗像能不能保留住后面的风景，不要搞成蓝色的，看着怪生硬的。”
普通的遗像都是白色或是蓝色的背景，但因她先生喜爱山水，希望能在遗像上保留住他身后的风景但不要过于突出，于是我们经过5次的修复调试，终于让华老太太感到满意。
——“我先生是一个很体面的人，生前所有的穿着都很讲究，他不会喜欢穿这种寿衣的。”
普通的寿衣都以唐装为主，男性80岁以上穿红色，以下则是蓝色或是绛紫色，但她先生偏爱素雅，生前便提及不愿穿寿衣，所以经过几番挑选，最后选择了一套笔挺的中山装。
一切基本准备就绪，晚些时候华老太太联系到我们，说她先生的侄子已经赶到了上海，明天就不需要我们来接送了，侄子会带她一起去的。
我们心里也很欣慰，有亲人在总能安心不少。
2021/5/3
A M
老先生的追悼会准时开始，顺利结束，到场的除了华老太太以及侄子之外，还有一些养老院的老人和工作人员，对于老先生的追悼会，他们都很上心帮了不少忙。
没过多久，葛阿姨就发来了消息说，华老太太对于她先生的追悼会很是满意，她本人也非常感谢摆渡人及时给予的帮助。
她还说到，其实她身边有很多老人都在担心他们的身后事，特别是像华老太太那样子女在国外无法回来的，或者说根本没有子女的，他们想到自己如果不幸离世之后，都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很是担忧。
葛阿姨看着心里也不舒服，但也不知道该如何向这些老人们表达。
为此，我写下了这篇文章，记录下这件事，希望能告诉这些身处担忧的老人，没关系，你们还有摆渡人。
把这份担心收起来，安享晚年的时光，就应该好好的喝茶下棋，逛公园看电视，身后事本就不该是你们自己操心的，相信你们所处的养老机构，相信临终关怀，相信摆渡人。
逝去是遗憾，但绝不是遗忘，我知道我们的职业并不讨喜，多说一句话都好像是诅咒，但生命周而复始，才能有更迭循环，这是自然的规律，我们遵从原则，也肩负责任。
所以无论你们在外环以外的哪里，无论在半夜凌晨的几点，只要你们需要，我们一直都在。
你们的信任与托付，是我们的荣幸。
给予生命更体面的告别，是摆渡人的坚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