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图灵奖得主杨立昆(Yann LeCun)和青年华人学者谢赛宁等,踏上了一条关于“世界模型”的创业旅程。他们创立的AMI Labs(Advanced Machine Intelligence Labs),目前仅25人、在没有任何产品的情况下,完成10.3亿美元Seed轮融资,由凯辉基金领投。凯辉基金领投AMI Labs 10.3亿美元种子轮融资
这是2026年新创的AI Neo Labs中备受瞩目的一家,创造了欧洲历史最大Seed轮。从统计看,它的第一笔融资在Neo Labs中位居世界第二,仅次于前OpenAI CTO Mira Murati创立的Thinking Machines Lab(20亿美元Seed轮融资)。
Neo Labs是近年兴起的一个新概念,专指由顶级AI研究者创立、以基础模型或新一代智能体系为目标、融资规模巨大、研究导向很强的一类新型AI实验室式公司。
近期,《张小珺商业访谈录》对谢赛宁进行了一次长达7 小时的马拉松式深度访谈,他用最直白的方式分享了过去15年间,他对于AI技术变革兼塑造这些变革背后的人的完整游历。
这也是谢赛宁第一次接受访谈。这位出生于1990年的华人科学家,毕业于上海交通大学与加利福尼亚大学圣地亚哥分校,现于纽约大学任教。创业之前,他曾在Google DeepMind担任研究科学家。更早之前,他在Meta的FAIR实验室担任研究科学家4年。他的论文总计引用数近10万次,曾共同提出Diffusion Transformers(DiT)。
我们经语言即世界工作室授权转发,原文链接:独家对话谢赛宁:逃出硅谷!在这场高密度对谈中,他关于智能、世界模型与技术未来的思考与认知,构成了整场对话最有穿透力的部分。以下为摘编整理内容:
在谢赛宁看来,今天的大语言模型当然重要,但它并不等于智能本身。
LLM更像是智能系统中的一个关键模块,尤其擅长语言接口、知识调用和表达组织,但如果把它当成通往通用智能的全部答案,就会把方向看窄。因为语言本质上只是世界的压缩表征,文本能记录经验,却不能完整承载真实世界中的连续变化、物理规律、时空关系与因果结构。仅靠“下一词预测”所建立起来的能力,离真正理解世界、在世界中行动,仍有明显距离。
他真正关心的,是AI能否像人一样,在内部形成一个关于世界如何运转的模型。也就是说,AI不只是复述已经看过的东西,而是能够在面对环境时,提炼出更抽象、更稳定的结构,进而进行预测、推理、规划,甚至做出带有行动后果意识的判断。这也是“世界模型”之所以关键:它追求的不是表面的生成能力,而是对世界规则的建模能力。
谢赛宁的判断是,下一代AI真正要跨越的门槛,不是把语言能力继续放大,而是让系统具备对现实世界的表征、理解与预判能力。
这背后其实是他对AI路径的一个根本区分:生成,不等于理解;会说,不等于会想;能输出一个看起来正确的答案,也不等于真的知道为什么。当前很多模型的强大,建立在对海量数据模式的拟合之上,但真正高阶的智能,必须包含更长期的记忆、更稳定的推理、更明确的因果把握,以及在复杂约束下进行规划的能力。换句话说,谢赛宁并不否认LLM的价值,但他认为如果AI长期停留在“更大参数、更强生成”的逻辑里,就很可能会错过更深层的一步。
也正因此,他对当前硅谷过度聚焦LLM保持明显警惕。在他的表述里,硅谷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被LLM催眠”了:资本、人才、讨论和创业方向都在快速向同一条主线聚集,结果是整个行业越来越擅长做共识,却越来越少有人认真去问,什么才是真正还没被解决的问题。对谢赛宁而言,真正值得投入的,不是去复制一条已经被验证的热路线,而是去做更困难、回报周期更长、但更可能定义下一阶段范式的事。
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会选择加入AMI Labs。对他来说,AMI不只是一个围绕热点叙事融资的公司,而应该成为一个真正做基础AI研究的“试验田”。他更认同那种从底层问题出发、允许长期投入、接受阶段性不确定性的研究型创业,而不是快速包装、快速商业化、快速迎合市场情绪的路径。这种选择,本质上反映的是他的科研观:不是先去找最热的答案,而是先判断什么问题值得花很多年去做。
在更大的创新环境判断上,谢赛宁的认知也很清楚。他并不把技术突破简单归结为“有没有聪明人”或“有没有工程能力”,而是认为更深层的分野在于科研文化和创新生态。对于中国,他认可工程师红利、执行效率和产业速度,但也直言原创性与基础研究土壤仍需积累。换句话说,他并不把AI竞争理解为单点模型能力的竞争,而是把它看作一个更长周期的系统性竞争:谁能持续提出原创问题、建立独特方法,并让研究生态支持长期探索,谁才更可能定义下一轮技术方向。
如果把这些判断合在一起,谢赛宁的核心认知其实很鲜明:LLM是重要进展,但不是终局;智能的关键不只在语言,而在对世界的表征、建模和行动能力;真正的突破往往不来自追随主流,而来自对基本问题的重新发问;而AI的发展,也远没有走到终点,未来十年可能都还只是起步阶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