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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文文化||辛弃疾词集版本源流考

读文文化||辛弃疾词集版本源流考 读文文化
2024-0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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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读文(上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本着“忠实原本、全彩呈现、不增一字、不减一页”的出版理念,以达到“人在家中坐、善本掌上读”之善本普及目标。

元刻本稼轩长短句
作者:宋 辛弃疾 著
ISBN号: 978-7-5010-5631-6
册数:一函五册(含出版说明和版权页一册
页数:217筒子页(内有衬页)
成书尺寸:300mm×208mm
用纸:手工宣纸、桑皮纸
装具:宋锦四合函套
印数:限量编号各188套
版次:2022年1版2印
策划:读文(上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出版社: 文物出版社
定价: 6580元
手工宣售价:1280元
桑皮纸售价:1680元
辛弃疾词集版本源流考

审视历史上存在的辛弃疾词集版本流传情况,学界有十二卷本、四卷本、一卷本和全集本4 种论断。现存辛弃疾词集主要采用的是十二卷本和四卷本这两种版本系统,此系学界共识。吴熊和在《唐宋词通论》中曾言:“《直斋书录解题》著录《稼轩词》四卷,并曰:‘信州本十二卷,卷视长沙本为多。’传世的辛弃疾词集,皆出于这两种本子:一为四卷本《稼轩词》,一为十二卷本《稼轩长短句》。”邓广铭在《书诸家跋四卷本稼轩词后》亦曾言:“兹仅就现存各本而论,虽优劣互殊,究其本源均不出四卷本及十二卷本二者。”

持一卷本之说的学者首推梁启超,他在《跋四卷本稼轩词》指出:“《文献通考》著录《稼轩词》四卷(《宋史·艺文志》同),而引《直斋书录解题》注其下云:‘信州本十二卷,视长沙为多。’或误以为此四卷者即长沙本,实则直斋所录乃长沙本,只一卷耳。……《稼轩词》在宋有三刻:一为长沙一卷本,二为信州十二卷本,三即四卷本。”赵万里同样持一卷本之说,他在《稼轩词丁集校辑记》有评论云:“辛稼轩词,自宋迄元,版本可考者得三本焉:一曰长沙坊刻一卷本,今已无传,见《直斋书录解题》。”梁启超和赵万里二人得出长沙一卷本存在之论断的根由在于《直斋书录解题》之著录。学界其他学者对此提出了质疑,如邓广铭在反驳梁启超一卷本之说后,给出了具体的解释:“书录解题所著录之《稼轩词》亦明言为四卷,其下注文,与《文献通考》所引正同,并无‘一卷’字样。……是已指明其所著录之四卷本《稼轩词》即其注中之所谓长沙本者,梁氏必谓另是一本,误矣。”其他学者驳斥一卷本不存在之理由与邓广铭先生如出一辙,如吴则虞在《辛稼轩选集》中道:“梁氏之言得半之论耳。其言《直斋》所著录乃长沙本,此言是也;其云此(《百家词本》)‘四卷本即长沙本’,又谓‘长沙本只一卷’者,非也。”可见,一卷本之不存在大体已成为学界共识,梁启超与赵万里所言之一卷本实则是长沙坊刻之四卷本,因此本文将不复讨论一卷本。

由于现存各版本之辛弃疾词集皆出自十二卷本和四卷本这两个系统,因此本文以此两种版本系统作为考索辛弃疾词集版本之源流的重要线索。

一、十二卷本系统

辛弃疾词集十二卷本系统的祖本是信州本《稼轩词》十二卷,此本之底本即刘克庄作序之《稼轩词》全集本。信州本《稼轩词》十二卷本最早著录于陈振孙的《直斋书录解题》:“信州本十二卷,卷视长沙为多。”但信州本十二卷现已不传,现今可见最早的十二卷版本,是元大德己亥年广信书院据信州本翻刻的《稼轩词》十二卷,即元大德广信书院十二卷本,邓子勉在其博士毕业论文《宋金元词集文献研究》中指出:“广信即江西信州,其与宋信州刊本同源。”现存十二卷本之各版本皆出于元刻广信书院本。《中国古籍总目·集部》对广信书院本进行了著录:“元大德三年广信书院刻本 国图(清黄丕烈、清顾广圻钞补并跋,清陶梁、清瞿中溶、清王鸣鸾、清王鹏运、清许玉琢题款)。”雷雯在其硕士学位论文《稼轩词历代传播与接受专题研究》中指出元大德广信书院本收词是573首,并非572首:“十二卷目录载‘鹧鸪天’共五十九阙,实则正文收鹧鸪天六十阙。”元刻广信书院本在后代有两条流传线索,一为抄写本系统,明小草斋钞本、知不足斋写本和清钱塘厉鹗抄本;一为刻本系统,李濂批点本《稼轩长短句》等。

明代小草斋钞本源自元大德广信书院本,吴昌绶和陶湘二人在所辑《景刊宋金元明本词》的《景刊宋金元明本词叙录》中对此有所提示:

清学部图书馆《善本书目》:“《稼轩长短句》十二卷,明小草斋影写大德己亥广信书院本。绝精。有‘晋安谢氏家藏图书’朱文大长方印,‘东吴毛氏图书’朱文长印,‘西河季子之印’朱文长印,‘平江贝氏文苑’朱文长印,‘简香曾读’白文长印。”

通过陶湘所引清学部图书馆《善本书目》的著录可知,明代小草斋直接影写自元大德己亥广信书院本。《中国古籍总目·集部》对此本进行了著录:“明晋安谢氏小草斋抄本 台图。”此明代小草斋钞本《稼轩长短句》十二卷,又被陶湘影刊,即陶湘影印小草斋本。与明小草斋钞本同样源自元大德广信书院本的是李濂批点本《稼轩长短句》。除了明代小草斋钞本源自元大德广信书院本外,知不足斋写本也同样写自广信书院本。吴照衡《莲子居词话》卷一云:“稼轩长短句十二卷,元大德己亥,孙粹然、张公俊刊于广信书院,余在知不足斋见写本。”

《中国古籍总目·集部》还著录了一个八卷本的清代厉鹗的稼轩词钞本:“辛稼轩长短句八卷 宋辛弃疾撰 清钱塘厉鹗抄本(叶德辉题跋)国图。”实则此八卷本源自十二卷本系统,且其直接抄自元大德广信书院本。《郋园读书志》卷十六称:“此本八卷,为厉樊榭徵君鹗手钞真迹。卷数较毛本为多,较信州本为少,而词则无所缺佚。‘儿儿’未改‘儿孙’,知所据必是善本。”根据核查元大德广信书院本、毛刻本原文的具体情况,可知此善本是元大德广信书院本。元大德广信书院本的原文中并未将“儿儿”改为“儿孙”,只是在文后用小字标注“下儿字当作孙”,毛氏汲古阁钞本则直接在原文处将“儿儿”改为“儿孙”。所以,此八卷本所据必不是毛刻本。据国图所藏明嘉靖间王诏刊刻李濂批点本,可知原文已经完全将“儿儿”改作“儿孙”,同时将元大德本中校对者在后文的按语“下儿字当作孙”删去,因此《郋园读书志》卷十六称“所据必是善本”的“善本”必是元大德广信书院本。吴则虞在《稼轩词版本系统源流表》中将厉樊榭八卷本归入未详诸本之中,并言:“似即十二卷本,此书未见。”其实,此八卷本就是十二卷本系统中的一个,因为引文中此“毛本”是汲古阁刻本而非汲古阁钞本,虽是四卷,但是合并了十二卷本,所以毛本和信州本与此厉鹗抄本词之数量才会一致,即上文所言“无所缺佚”。“无所缺佚”是将此八卷本指认为十二卷本系统中的关键性要素。

由李濂批点并作序、王诏刻印的《稼轩长短句》出于元大德广信书院本。李濂《批点稼轩长短句序》指出:

余家藏《稼轩长短句》十二卷,盖信州旧本也,视长沙本为多。……长短句凡五百六十八阕,余归田多暇,稍加评点,间于登台步垅之余,负耒荷锄之夕,辄歌数阕,神爽畅越,盖超然不觉尘思之解脱也。惜乎世鲜刻本。开封贰郡历城王侯诏读而爱之,曰:“余忝为稼轩乡后进,请寿诸梓,愿惠一言以为观者先。”余聊摭稼轩之取重于当时后世者如此。其中妙思警句,则评附本篇云。

李濂序文指出其家藏《稼轩长短句》乃十二卷本。饶宗颐《词集考》曾言:“明嘉靖十五年丙申历城王诏刊于开封之李濂批点本《稼轩词长短句》十二卷六册,台北‘中央’图书馆藏,有朱彝尊藏印。源出广源本,但少十一首,词有误连,讹字亦多,盖未审其底本有缺页也。有万历间覆刻。”同时,李序本身也明言此十二卷本出于信州旧本。结合学界对李濂批点本和元大德广信书院的研究之状况,本文认为李濂批点并作序的王诏刻印的《稼轩长短句》出于元大德广信书院本。《中国古籍善本书目》记:“明嘉靖十五年王诏刻本 国图(清何绍基跋)中科院。”《稼轩词十二卷》古冈何孟伦重校本,嘉靖二十四年刊,此本翻刻自李濂批点本。清范懋柱《天一阁藏书目》卷四之四著录有《辛弃疾词》十二卷,云:“刊本,宋历城辛弃疾著,大梁李濂评,古冈何孟伦校。”清丁丙《善本书室藏书志》也对此本进行了著录,提要云:“历城辛弃疾漫著,大梁李濂批评,古冈何孟伦重校。……此为大梁李濂评本,《天一阁书目》有之,旧为袁氏五砚楼所藏。”清丁仁《八千卷楼书目》卷二零著录有《稼轩词》八卷,云:“明李濂编,明刊本。”邓子勉《辛弃疾词集文献考述》指出:“明刊八卷本情况不明,其与源自宋刊十二卷本的长短句,不知仅仅是卷数歧出否。”佚名编《善本书目》著录有《稼轩词》八卷,云:“明刊,佳,有长短句十二卷。”因此,大致可以断定,此明八卷本的明刊本稼轩词是十二卷本系统中的,且其刊印自王诏刊李濂批点本。

毛晋于汲古阁所刻印之《稼轩词》实则出自王诏刊本,并未见元刻广信书院本,同时合并十二卷为四卷以牵合《文献通考》所著录《稼轩词》之四卷。王兆鹏《词学史料学》指出:“十二卷原刻本不传,今存元大德三年(1299)广信书院刊本,中国国家图书馆藏。自元刊本递传者又分两支。一支是:明嘉靖十五年(1536)王诏刊李濂批点本,题《稼轩长短句》十二卷。……另一支是:毛氏汲古阁《宋六十名家词》本《稼轩词》四卷。此本实出自十二卷本,编次与元刊十二卷本悉同,唯将十二卷本合并为四卷,并改书名为《稼轩词》。”换言之,王兆鹏认为毛氏汲古阁刻本与王诏刊本出于元大德广信书院十二卷本,此说已被学界所驳斥。毛晋《跋六十家词本稼轩词》云:“稼轩晚年卜筑奇狮,专工长短句,累五百首有奇。”毛氏所刻“五百首有奇”的辛弃疾词集即十二卷本《稼轩词》,因为四卷本《稼轩词》只四百余首。王鹏运的《校刊稼轩词成再记》指出:“近又见明人李濂评点《稼轩词》,为万历间刻本,始知毛刻误处皆沿袭于此。”因此,毛氏所刻印之《稼轩词》出自李濂评点并作序的王诏刊本,同时删去序文及其批点,合并原本的十二卷为四卷,以牵合元代马端临《文献通考》对于《稼轩词》之四卷的著录。赵万里《稼轩词丁集校辑记》对此过程作出了详细论述:“信州刻十二卷本,《直斋书录解题》《宋史·艺文志》并著于录,传世有元大德己亥广信书院刊本。此本流传最广,明嘉靖间大梁李濂重刻之,毛氏汲古阁再刻之。毛本虽并为四卷,然其章次与信州本合,其沿误与李本同,盖即自李本出,非真见原本也。”

《四库全书总目》中《稼轩词提要》对应之辛弃疾词集版本即为汲古阁所刻印之《稼轩词》四卷,换言之《四库全书》所抄写之《稼轩词》底本亦为毛氏所刻印之《稼轩词》四卷。四库馆臣在《稼轩词提要》中指出:“此本为毛晋所刻,亦为四卷,而其总目又注原本十二卷,殆即就信州本而合并之欤。”可见,四库本《稼轩词》源自毛氏所刻《稼轩词》四卷。

辛启泰曾两次重刻辛弃疾词集,学界对于第一次刻《稼轩词》有所忽略,本文暂将辛启泰第一次所刻印之《稼轩词》称之为辛刻《稼轩集》初版。辛启泰在《编辑稼轩集钞存记》中对于两次刻印辛弃疾词集有过记载,现引证于下:

忠敏公《稼轩集》,史莫详卷数,刻本既亡,各体文字流传殊少。新城王氏仅于《后村诗话》见其诗一首,《四库全书》有《美芹十论》、词四卷,外间亦不多得。启泰曾从法时帆先生借汲古阁词本于杨蓉裳员外,重刻之,附以诗十首,文二首,将借以求全集也。既欲购唐荆川《史纂右编》抄录《十论》,适时帆先生有撰集唐文之役,孙平叔太史亦雅以公文字为汲汲,相与集散篇于《永乐大典》中,得奏议及骈体文共二十八篇,古今体一百十首,较前已十倍过之,而史所谓《思陵诏跋》、《朱子祭文》皆不见。且此所得长短句凡五十首多出四卷外,则全集遗佚不少也。庚午,启泰教习期满,冒暑往来二先生家,次第抄录其稿。适南旋,锓板于豫章,因合前刻编次之,统名曰《稼轩集钞存》。又杂采各集中有关于公者,附录以备览。

由上可知,辛启泰第一次刻印《稼轩词》的底本是毛氏汲古阁本《宋六十名家词·稼轩词》,而非《四库全书》本《稼轩词》。换言之,辛刻《稼轩集》初版与四库本《稼轩词》同出于毛氏汲古阁《宋六十名家词》本《稼轩词》。辛刻《稼轩词》初版除却底本所包含辛词外,又附刻了诗10首、文2首。辛启泰之所以刻印辛稼轩集,其目的在于收集辛稼轩再世的全部作品。因此,在刻印初版《稼轩集》之后,由从《永乐大典》中辑录了大量散佚的辛稼轩诗文词作品,仅词一项即多出四卷外50首。此时辛启泰便在第一版的基础上,附上新近搜集到的辛弃疾词集再次刻印,统名为《稼轩集钞存》。因此,《稼轩集钞存》的底本是辛刻《稼轩集》初版,而非毛氏汲古阁《宋六十名家词》本辛弃疾词。同时,朱祖谋在“彊村丛书”中刻印《稼轩词补遗》一卷。朱祖谋在《稼轩词补遗跋》中曾言:“《稼轩词补遗》一卷,万载辛敬甫启泰辑得于《永乐大典》中者。”因为辛启泰刊本颇少流传,所以别刊辛启泰从《永乐大典》补遗的36首稼轩词,撰校记12条,其复见大德本1首,混入朱希真2首,已于校中注明。

以上所论述之十二卷本《稼轩词》之现存祖本是元大德广信刊本《稼轩词》十二卷本。但除却王诏本直接翻刻元大德本之外,其余皆未直接翻刻元大德版《稼轩词》十二卷本。换言之,在主流《稼轩词》版本的流传中,元大德广信书院本《稼轩词》十二卷一直处于被隐藏的状态。直到嘉庆年间,黄丕烈从古董肆内购得此本,元大德广信书院《稼轩词》十二卷本才重新进入校勘家的视野。黄丕烈和顾千里二人以此广信书院本为底本结合毛氏刻本刻印过一版《稼轩词》,本文暂且命名为黄刻本。

黄丕烈《跋元大德刻稼轩词》云:

余素不解词,而所藏宋元诸名家词独富。如汲古阁珍藏秘本书目中所载原稿皆在焉。然皆精钞旧钞,而无有宋元椠本。顷从郡故家得此元刻《稼轩词》,而叹其珍秘无匹也。《稼轩词》卷帙多寡不同,以此十二卷者为最善,毛氏亦从此钞出,惜其行款体例有不同耳。涧薲据毛钞以增补阕叶,非凭空撰出者可比,而《洞仙歌》中缺一字,钞本亦无,因以墨钉识之。其十一卷中四之五一叶,亦即是卷七之八一叶之例,非文有脱落而故强就之也。是书得此补足,几还旧观。

顾千里《跋元大德刻稼轩词》云:

嘉庆己未,荛圃买得于骨董肆内,缺三叶,出旧藏汲古阁钞本,命予补之,因拾卷中所有之字集而为之,所无者仅十许耳。既成,遂识数语于后。

通过黄丕烈、顾千里的跋文可知,二人据毛抄本刻补此元大德本《稼轩词》,但实则黄、顾二人手中并无毛钞本,所据乃为毛刻本。现引证一条材料加以证明。王鹏运《校刻稼轩词记》曾言:

顾跋谓元本夺叶用汲古阁钞本校补,何以此本缺处又适与元刻相符,殊不可解。

“顾跋”即为顾千里《跋元大德刻稼轩词》。“此本”为黄刻本,“元刻”即为王鹏运从杨凤阿处所借之元大德广信书院十二卷本《稼轩词》,也是黄刻本所据之底本。顾千里跋文中提到用毛钞本补元大德广信书院十二卷本《稼轩词》,若真是如此,王鹏运手中的这部黄刻本相较于从杨凤阿借得之元大德广信书院十二卷本就更为完整。但实际上王鹏运校对后发现,黄刻本之缺处与元刻本之缺处相同者占比颇大,因此王鹏运提出疑惑“殊不可解”。毛钞本为四卷本系统,若真据毛钞本校补,则大有裨益,缺处自然大部分可补。毛刻本实为十二卷本之系统,且毛刻本之现存最早之祖本即为元大德广信书院十二卷本《稼轩词》,因此二者除却由于历史原因残缺书页之外,缺则同缺,无法完成校补之工作,所以才会形成王鹏运口中之黄刻本与元刻缺处相符之论断。因此,黄刻本即顾千里据毛刻本所补元大德本《稼轩词》之后重新刻印之《稼轩词》,与毛钞本无涉。

王鹏运于四印斋所刻《稼轩词》出自元大德广信书院十二卷本《稼轩词》。对此,王鹏运在《校刻稼轩词记》一文中作了详细记录:

光绪丁亥九月,从杨凤阿同年假元大德信州书院十二卷本,校毛刻一过。按毛本实出元刻,特体例既别,又并十二卷为四,为不同耳。元本所缺三叶,毛皆漏刻,又无端夺去《新荷叶》、《朝中措》各一阕。尤可笑者,元本第六卷缺处,《丑奴儿近》后半适与《洞仙歌》“飞流万壑”一首相接,毛遂牵连书之,几似《丑奴儿近》有三叠,令人无从句读。又《鹊桥仙》寿词“长贴在儿儿额上”句,校者妄书“下儿字当作孙”为顾涧薲和黄尧圃所嗤,毛刻于此正改作“儿孙”,是以确知其出于此也。中间讹夺,触处皆是。然亦有元本讹夺而毛刻是正之处。

总之,光绪年间王鹏运从杨凤阿处借得元大德信州书院十二卷本,以毛氏汲古阁刻本重新校勘并刻印,所成之本为四印斋本《稼轩词》,此本为近代研习稼轩词者所熟知。同时杨凤阿处的元大德信州书院十二卷本即为黄丕烈所跋之本,梁启超《跋四卷本稼轩词》曾有过介绍:“十二卷之信州本,宋刻无传,黄荛夫旧藏之元大德间广信书院本,今归聊城杨氏。而王半塘四印斋据以翻雕者,即彼本也。”《中国古籍总目·集部》也对此本进行过著录:“四印斋所刻词本(光绪刻)浙江(朱祖谋批校并跋;沈曾植批校)。”吴氏石莲庵刻《山左人词》本翻刻自四印斋本。吴则虞《辛弃疾选集》云:“此即翻刻四印斋本也。余购得吴氏手校本,亦间有乙改。”以上即为元大德广信书院十二卷本《稼轩词》在清代的流传情况。

二、四卷本系统

四卷本之祖本刊于稼轩生前,这亦是学界之公论,本文暂且将其称为《稼轩词》四卷本祖本。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所著录之长沙坊刻四卷本之底本即为此四卷本祖本,今已无传。现存最早的两个四卷本系统的本子,一为吴讷的《唐宋名贤百家词》本《稼轩词》,另一为毛氏汲古阁钞本《稼轩词》四卷,同时此二本并无前后相继之关系。吴本和毛钞本在明清二代处于潜在之状态,一直隐而未露。

王国维《传书堂藏善本书志》云:“若汲古阁本四卷,与长沙本卷数同,恐出自长沙本也。”辛更儒在《稼轩词版本源流再探索》中提出:“今四卷本中有这两首谀颂韩侂胄的词,一定是长沙坊刻本在重刻时妄加补入。今传四卷本有毛晋精抄宋刊本,所谓宋刊,也就指应刻成于宁宗末或理宗初年的长沙坊刻本。”王国维和辛更儒认为毛钞本出自长沙坊刻本之论断有误,实则毛钞本出自江西家刻本。吴昌绶和陶湘二人在《景宋金元明本词叙录》中所言为确:“《景宋本稼轩词甲集一卷乙集一卷丙集一卷》:半叶十行,行十八字。景写精善,犹仍宋刊之旧,盖为最初之本,在长沙、信州二本以前也。”吴则虞亦持此观点:“汲古阁钞本,盖所据者,即江西家刻本,其书约刻于嘉泰元年之冬,或次年之春。景钞本行格字体,一如其式,虎贲中郎,宛然在目。”实则,吴讷《稼轩词》四卷本才出自长沙坊刻本。吴讷本稼轩词在后世流传情况较为清晰,由梁启超在天津图书馆首见。梁启超《跋四卷本稼轩词》一文记录了这一过程,梁文写道:“嗣从直隶图书馆假得明吴文恪讷所辑《唐宋名贤百家词》,其《稼轩集》正采此本,而丁集赫然在焉,乃拍案叫绝,知马贵与所见四卷本固未绝于人世间也。”之后赵万里从吴本中单独辑出丁集,并据信州本校补丁集,以补陶氏由于历史原因仅仅能景刊毛钞本之甲乙丙集之遗憾,以期形成一个完备之毛氏钞本。赵万里《稼轩词丁集校辑记》详细记录了这一过程:“天津图书馆藏吴文恪讷《四朝明贤词》本,以甲乙丙丁分卷,较信州本互有出入,盖即《通考》所云之四卷本。武进陶氏尝据影宋残本刊入丛书中,而缺其丁集,今吴本丁集独完,辛词四卷本殆以此为硕果矣。……兹移录四卷本丁集全卷如后,明抄本多误字,其显见者悉为改正。并据信州本校之,以补陶本之遗。”此引文中“影宋残本”即是毛钞本甲乙丙三集。以上即为吴讷本在后世的流传情况。

相较于吴讷本后世流传的简易,毛氏汲古阁钞本在后世的流传则颇有戏剧性。傅增湘《藏园群书经眼录》卷一九著录有《稼轩词甲乙丙丁集》四卷,云:“汲古阁影宋精钞本,十行十八字。前有淳熙戊申正月元日门人范开序。钤有毛氏父子藏印。”毛氏汲古阁钞本同样在晚清显现到校勘家视野中,首先毛氏汲古阁钞本以甲乙丙三集的形式被陶湘影刊(本文简称为陶刊本)。陶刊本刊刻情况被梁启超《跋四卷本稼轩词》一文加以记录:“近武进陶氏景印宋元本词集,中有《稼轩词》甲乙丙三集,其编次与毛王本全别,文字亦多异同,余读之颇感兴趣,顾颇怪其何以卷数畸零,与前籍所著录者悉无合也。”此毛钞本甲乙丙三集何以于丁集分散已经不得知晓。后来毛钞拆本丁集出现,在赵万里的积极运作下被张元济以重金购得,至此毛钞本乃合璧完成并在之后重刻。夏敬观、张元济二人的《跋毛钞本稼轩词》对此有详尽的记录。现引张元济《跋毛钞本稼轩词》一文加以分析:

光绪季年,余为涵芬楼收得太仓谀闻斋顾氏藏书,中有汲古阁毛氏精写《稼轩词》甲乙丙三集,诧为罕见。取与所刊《宋六十一家词》相校,则绝然不同:刊本以词调长短为次,此则以撰作先后为次也。久思覆印,以缺丁集,不果行。未几,双照楼景印《宋金元明人词》刊是三集,顾不言其所自来,而行款悉合,竟必同出一源,然何以亦缺丁集,殆分散后而始传录者欤。吾友赵斐云据明吴文恪辑本补印丁集,同一旧钞,滋多误字,拾遗补缺,美犹有憾。去岁斐云南来,语余:近见某估得精写丁集,为虞山旧山楼赵氏故物,正可配涵芬楼本,且或为一书两析者。余踪迹得之,介吾友潘博山、顾起潜索观,果如斐云所言,毛氏印记与前三集悉同,且原装亦未改易,遂斥重金得之。龙剑必合,不可谓非书林佳话矣。……《稼轩词》为世推重,余得此仅存之本,且赖良友之助得为完璧,其何敢不公诸同好。剑丞既为之书后,胡君文楷又取行世诸本堪其异同,撰为校记,其为是本独有而不见于他本者,亦一一胪举。今俱附印于后,俾阅者有所参核。

通过这段跋文可知,张元济从谀闻斋顾氏藏书处得到了毛氏汲古阁钞本甲乙丙三集,并藏于涵芬楼处。之后陶氏景刊毛钞本甲乙丙三集,即为上文所称之陶刊本。为了弥补所缺之丁集,赵万里从吴讷四卷本中辑得丁集,此赵辑本丁集之具体情况已于上文介绍吴讷本后世流传情况时加以介绍,在此则不再赘述。再之后毛钞本丁集被张元济重金购得,从此涵芬楼毛氏汲古阁钞本则得以合璧。为了惠及学林,张元济等人将此毛氏汲古阁钞本重刻,并请胡文楷作《校勘记》。以上即为毛氏汲古阁钞本《稼轩词》四卷的流传情况。

三、结论

现存各版本之《稼轩词》共有十二卷本和四卷本两条线索之分。就十二卷本而言,其祖本是由刘克庄作序的《稼轩词》全集本,信州本十二卷即以此为底本翻刻,此二本现已不存。元大德广信书院十二卷本《稼轩词》出自信州本十二卷,王诏刊本出自元大德广信书院本,毛氏汲古阁刻本出自王诏刊本。四库全书本和辛启泰《稼轩集》初刻本皆源自毛氏汲古阁钞本。辛启泰《稼轩集钞存》本以《稼轩集》初刻本为底本,并附录从《永乐大典》中辑录的36首辛弃疾佚词。晚清朱祖谋又将《稼轩集钞存》本中的《稼轩词》补遗之36首刻入“彊村丛书”。就四卷本而言,其祖本乃是稼轩生前业已刻成的四卷本,长沙坊刻本即以此为底本翻刻,此二本现今皆不存。明吴讷《唐宋名贤百家词》本《稼轩词》四卷其底本即为长沙坊刻本《稼轩词》四卷,而明毛氏汲古阁钞本则直接影钞自稼轩生前业已刻成的四卷本。晚清,陶湘甲乙丙三集刻本直接刻自毛氏汲古阁甲乙丙三集钞本,赵万里所校辑之丁集出自天津图书馆所藏之吴讷本《稼轩词》四卷之丁集。当张元济重金购得毛氏汲古阁钞本之丁集之后,陶氏涵芬楼所藏之毛氏汲古阁钞本之甲乙丙丁四集则合璧完成,据此张元济又加以刻印,胡文楷为之作《校勘记》。以上即为辛弃疾词集版本源流的相关情况。

  附录

  表一 辛弃疾词集十二卷本系统源流简表

  表二 辛弃疾词集四卷本系统源流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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