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读书日
你书荒了吗？
今天
我们不聊那些
脍炙人口的经典名著
聊聊古代典籍中的奇闻异事
有一群人，他们为散落在故纸堆里的妖怪们建了一份档案，这就是“纪妖”（https://www.cbaigui.com/）——一个开放的在线妖怪资料库。网站已运行近10年，收录3200多个妖怪词条，涉及1000多种古籍文献，而它最初只是一个程序员为了写小说搭建的个人资料夹。
今天，让我们从这里出发，读懂古人眼中的奇妙宇宙。
纪妖网首页
一句话概括“纪妖”的缘起，那就是不会读古籍的程序员不是好小说家。
2016年，鸭叔正上大学，读的是计算机专业。他在闲暇时产生了写小说的念头。他想写妖怪新编，结果在网上一查，全是互相矛盾的当代解说和灵异怪谈，较真的他开始翻书查证。“翻多了，就顺手建个网站方便查，我学程序的，做起来也很简单。”
起初只考虑自用，他用的是最便宜的服务器，一年开销不超过200元，“它要转5秒，我就等5秒。”网站不嫌他抠，他不嫌网站慢。
中国古代的妖怪传说散落在各个典籍中，一个人整理无异于天方夜谭。鸭叔开始在一些历史、神话类贴吧发帖，欢迎其他人参与补充资料。渐渐地，一些“同好”加入进来，有人写考据文章，有人发布妖怪小说，有人上传原创插画，甚至还有人主动来“打杂”，在线资料库慢慢变成一个小众兴趣社区，一个松散的小型团队逐渐形成。
2020年，“纪妖”有了“内容主编”——对外汉语系毕业、常居广州的自由撰稿人令狐小跑。如今，鸭叔负责技术，令狐小跑负责文字，江哥负责插画设计，奇0负责词条更新并兼职画画，嘉哥对接商务合作。大家各有正职，维护一个小小的妖怪网站则成了共同的业余爱好。
网站逐渐建立起更规范的词条结构，每个妖怪条目都有明确标签：种类、特性、外形、分布、民族、称谓、朝代、世界，词条下方则是原创介绍和详细的文献来源，古籍皆为原文收录，并附译文。
十五运会出圈的“鳌鱼”的身份档案
除了网站以外，“纪妖”还同步开设了手机App、微信公众号、小红书、B站号、QQ群等，全平台推广妖怪文化。
白泽是中国古代神话中的一种瑞兽，会说人话，通晓万物情貌，其原型有貘、老虎、狮子、海豚等。据说，白泽受黄帝之托，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怪物绘成图片，制成《白泽图》。《白泽图》可以为外出远行的人们驱邪纳福。
2018年，“纪妖”上线了以白泽为原型的网站吉祥物“白小知”，将通晓妖怪名字的神兽作为网站的吉祥物，恰如其分。
始于兴趣，长于伙伴。十年间，这个最初只为写小说而存在的小网站，变成中国最庞大的妖怪数据库，散落在古籍、地方志和民间故事里的妖怪，被“纪妖”重新整理、命名、归档，再次进入当代世界。
开放、协作、共享是互联网最迷人的部分。”纪妖”也正是在这种氛围中不断扩展。但开放的另一面，是复制几乎没有门槛。
令狐小跑入伙的时候，“纪妖”正在经历第一次重大危机。一日，鸭叔忽然发现，网上出现了一个和“纪妖”几乎一模一样的网站——名字相同、内容一致，连页面布局都如出一辙。
“完全是一比一复刻。”
他也找复刻网站的负责人理论过，对方的解释却很简单：”纪妖”整理的多是古籍资料，属于公版书；网站排版使用的是公开模板，没有版权。“他的意思是两个免费的加在一起，它就是免费的。”回想往事，鸭叔很无奈，“好像我们整理汇总付出的劳动没有任何价值。”
但整理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纪妖”做的也不只是将纸面文字搬运到网站。
“我们有很多内容是互联网独一份的。”令狐小跑介绍，网站上有不少来自上世纪的民俗杂志，记录的是各地相对近代的口头传说。更多文献来自古籍善本，团队上传网站时要将没有句读、繁体竖排的古文加上标点并翻译。
除了文字，还有一些妖怪的资料来自实物。“有一些坟墓勘探爱好者会去全国各地访墓，拍镇墓兽、壁画、雕刻，也会把照片发给我们问是什么妖怪。”令狐小跑说。这些石像经历风吹雨淋，很多细节已经模糊，辨认起来非常费工夫。
在今河南巩县的北宋时期雕刻
意识到被“复刻”后，鸭叔曾在多个平台发文控诉对方。但由于网站名称早期多次更改，也并未及时注册商标。对方不仅复制内容，还抢先注册了相关商标，随后反过来以“侵害名誉”为由投诉“纪妖”。事已至此，团队只能与盗版比耐心。到2024年，“李鬼”版网站基本停止更新了。
“他们不是从零做起，没有积累、不懂内容，更没有感情投入。”令狐小跑总结道。
“纪妖”仍然“活着”。而比起被抄袭这样的意外事件，日常运维费用是网站面临的更紧迫的难题。
如今的“纪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每年花200元服务器费用的个人资料夹。每当社交媒体上出现“每天分享一个冷门网站”之类的推荐帖，流量就会突然涌入网站，服务器随之崩溃。修一次、崩一次，循环往复。后来，鸭叔只好不断提高服务器配置，运维费用也随之上涨，鸭叔靠本职工作收入覆盖运维费用已经有点吃力。
也有一些粉丝了解情况后主动捐助支持，但团队逐渐意识到，这种模式难以长期维持。
“一个项目靠打赏是走不远的。必须要有一种正常、合理、可持续的盈利方式。”鸭叔说。
2025年4月，团队内部做出决定：正式推进商业化。
尽管对抄袭者感到生气，但有一点鸭叔倒并不完全否认：“纪妖”本身并不是一个高度原创的内容平台。因此，目前网站仍未考虑过付费使用。
“我迈不过这个坎。”鸭叔说，“做这个网站对我来说并不太难，付费没太大必要。而且有人参考网站资料创作新作品，让妖怪文化更普及，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
过去几年，“纪妖”尝试过不少变现路径：图书出版、广告合作、剧本杀、文创周边……最终，实体文创产品成了相对可行的一条路。网站的“第一桶金”来自于一批徽章，一位长期做同人二创的网友联系了渠道，首批试水的300枚徽章一周就卖完了。后来，团队又尝试设计妖怪主题的纪念钱币，上架后反响远超预期，几次补货，后成了店里的长青款。
如今，“纪妖”已经陆续推出玩偶、手办、手串和徽章等多种文创产品。
“纪妖”团队原创开发的白泽主题纪念钱币
今年2月，纪妖网联合广州高剑父纪念馆举办了一场神话主题艺术展览《山海有灵——百灵贺岁》，5月份，他们还将筹办一场读书会。
商业化要面对新的逻辑——市场、传播、合作与成本控制。对由爱好者组成的小团队来说，商业化这条路显然还很长。
“我的妖怪启蒙可能是《新白娘子传奇》，那里面有很多妖怪，像蛤蟆精、蜈蚣精。小时候一下课，全班同学都开始模仿小青和白娘子‘作法’。特傻，但也特好玩儿。”对爱好历史的令狐小跑来说，妖怪有一种介于真实与虚构之间的奇特魅力。
“‘志怪’是我们今天的分类，古人不觉得那些是虚构的。比如《搜神记》的作者干宝，他是一个坚定的有神论者，他的笔记小说是按非虚构文学来写的，他认为自己讲的那些怪物都是真实的。”令狐小跑说。事出反常必有妖，“妖”的本意就是“非常之物”，我们从中可以窥见古人对世界的理解。
申王有肉疾，腹垂至骭，每出，则以白练束之。至暑月，鼾息不可过。玄宗诏南方取冷蛇二条赐之。蛇长数尺，色白，不螫人，执之冷如掘冰。申王腹有数约，夏月置于约中，不复觉烦暑。——《酉阳杂俎》·冷蛇
“唐朝时期人们的体型会偏胖，而且人们并不被认为这是一件很屈辱的事情。而那时的气候相较于其他历史时期如先秦、明朝来说偏热，‘冷蛇’就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中诞生的。”令狐小跑认为，一个妖怪的产生与流变背后蕴含着大量的气候、疾病、社会观念等信息，“通过妖怪故事，我们能看到古人的世界观，他们是如何理解他们生活的世界。”
她又举了另一个例子，这个故事出自《搜神后记》：
“一个农民的饭被蛇妖吃掉了，他追到蛇妖洞口的时候，妖就在洞里召唤雷神救命，雷神聚起来一团雷要去劈农民，这个农夫竟然叉着腰指天大骂，说它偷我东西，你为什么要劈我？雷公要是真来，我就把你肚子劈了。他骂完了以后雷就转移到蛇窝上面，咔咔把所有的蛇全部都劈死了。”
“从这里你可以看到古人的反叛思想，他们没有那么唯唯诺诺。天神不公，你也是可以去和天神理论的，公平正义的心能够超越权力。”她说，“我觉得妖怪最本质的内核是可能性——无限的可能性。它是一种自由的、突破常理的东西。”
在当代文化产业中，来自古籍与民间传说的妖怪们正在成为创作者源源不断的素材，它们现身在无数电影、动画、游戏、小说中，不断被重新讲述，滋养着我们对世界的好奇，也生长出新的模样。
“我觉得妖怪是一面镜子，你如何去理解它，如何去发问，就映照出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所以，当我们阅读和改编妖怪故事的时候，也是在和自己对话，这种跟自我对话的时刻是非常珍贵的。”令狐小跑说。
今天是世界读书日，记者请“纪妖”为大家推荐一份“妖怪书单”时，令狐小跑的第一反应是“先把《山海经》叉出去。”
“《山海经》是拦在妖怪文化传播路上的一块巨石。”令狐小跑笑着说。这本在大众认知中是中国神怪最权威、最重要的典籍，但也是妖怪相关典籍中最古奥、最缺乏故事性的一本。“很多人一开始对中国妖怪感兴趣，雄心勃勃地买了本《山海经》开始看，然后很快就放弃了。”
那么，就来看看这份由中国最大妖怪网站推荐的妖怪书单吧。
推荐语：财神、龙、凤凰、生肖……这本书带你了解那些耳熟能详的文化符号背后，藏着的有趣故事。
2.《中国狐文化》李剑国
推荐语：狐是如何从神变为妖的？在梳理狐文化史的过程中，我们也在回溯志怪文学的历史。
3.《唐宋传奇集》鲁迅
推荐语：“志怪巨匠”鲁迅的心血之作，阅读中国志怪文学中的璀璨明珠——唐传奇，感受唐宋人的“流行小说”。
4.《藏在课本里的神兽》令狐小跑
推荐语：课本里其实藏着无数趣味故事，一套书带你在课本中“捉妖”。
5.《中国神话通论》袁珂
推荐语：顶级神话学家对中国神话的研究成果，深入了解志怪文学的必读之作。
6.《海错图》【清】聂璜
推荐语：“认认真真画海怪，迷迷糊糊瞎科普”的中国海怪大赏，好笑又好看。
7.《夷坚志》【宋】洪迈
推荐语：“夷坚”是传说中通晓万物的学者，“南宋夷坚”洪迈写下的旷世巨作，影响了后世无数文学作品。
8.《聊斋志异》【清】蒲松龄
推荐语：中国古代志怪小说的集大成者，“写鬼写妖高人一筹，刺贪刺虐入木三分”。
9.《搜神记》【晋】干宝
推荐语：“六朝志怪小说之冠”，影响唐宋传奇、明清小说的宗师级作品。
10.《续齐谐记》【南朝】吴均
推荐语：《中国奇谭》直接取材的志怪小说集，拥有AI都难以想象的脑洞，头脑风暴必备。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来源：南方网、粤学习客户端
记者：李卓凡
编辑：小麦
校对：陈学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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