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不如相见
第二天下午三点，归程已近过半。二十个小时过去，火车驶进河南。田埂阴面的积雪还没有消融，地里的冬小麦却已绿成绒。杨树上没剩一片叶子，枝杈突兀向天，但垒在最高处的鸟巢，俨然一只只翘望春天的眼。矮脚松围起来的各家坟头烟雾绕绕，是子孙对先人的绵绵诉说和节日问候。散落的农家庭院，不论大小奢简，挂上灯笼，贴上对联火红一片从我眼前闪过，再闪过。北方的冬没有一丝萧条！
落地的一刹那有些眩晕。刚过正午，云白天蓝，日头穿过市中心的钟鼓楼，穿过熙熙攘攘的北大街，暖暖地照着车站广场上归家的游子，心情难以言说，只有深深地呼吸，深深地呼吸……
家门口的美丽渠因为修机场路变窄了，也变浅了，但冰层依旧。儿时穿着塑料底棉布鞋在冰面打溜摔得四脚朝天，即使隔着厚厚的棉裤，屁股一样摔得生疼，伙伴们的嬉笑声仿佛还回荡在白杨树稍。
父亲又黑又瘦。他最小的孙女围在他跟前，时不时爬上沙发揪他的花白胡子和头发，父亲只是微笑着，躲闪着，和从前一样不言语。忙碌的母亲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拍打拍打围裙，又习惯性地摩挲着粗糙的双手，发出沙沙的响声，笑呵呵地接过我递上的行李。每次回家，母亲总是要接行李的，似乎唯有接到行李，才能真切地感觉到，她的孩子真的回来了….
妹妹拖家带口先我从厦门回来，两个弟弟一家大小也都来了。曾经的六口之家如今人口翻了两倍还不止，热闹也跟着翻倍了，哪里能感觉得到寒冬的冷，谁还在乎抢票的艰难和旅途的劳累呢？一家大小的笑声淹没了屋外的鞭炮声……
曾经是厨师的二弟娴熟地忙活在厨房里，不大的工夫,猪羊牛驴鸡鱼冷热荤素十菜一汤就上了桌。在广州不吃辣的儿子吃起热辣的羊肉炒酸菜来一点都不含糊，母亲笑着，抚摸着外孙的头说，真是我们家的孩子啊，能和我们吃到一个锅里。母亲一边说着,一边忙着给儿孙们夹菜,父亲也只是在押了一口白酒的时候动动筷子。两位老人更多的时候在看，在笑，在劝儿孙们吃喝。是啊，有什么比看着自己的孩子聚在身边大快朵颐这样难得的天伦之乐更享受呢！
高中时的密友做全职太太，每天的生活也很有规律，约上朋友打牌，按点给已经上高中的儿子煮饭。她相夫教子的闲淡日子正是我想要的，她又羡慕我在大城市见了世面落了脚。没有虚伪的谦虚客套，我们调侃世界，也调侃自己。我与她，她与我，都是一面镜子，照见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我们通过参考对方来衡量自己。其实人生，离开或不离开，安稳或不安稳，都会后悔。在彼此对照中，发现原来过去并不是那么面目可憎和不堪回首，岁月飞逝，每种拥有过的时光都让人怀念，谈笑间已年届不惑。
城市生活有时会让自己焦虑地憧憬未来，忘记了眼前，活得既不是为了现在也不是为了将来。故乡就是灵魂修生养息的地方，故乡就是加油打气重新起跑的地方。回到故乡，就回到了过去，回到了怀穿梦想走出去看世界那一刻。
回家的路是漫长而又艰难的，能有什么比跋山涉水回到故乡更能彰显异乡人的勇气呢？没有异乡生活经历的人，永远无法体会这勇气背后难以用言语表达的情愫。
回家的念头时时有。这念头根植于珍贵的回忆与情感之中，肆无忌惮，所向披靡。
今年春节我还要回家。
作者简介：柳淑萍，女人一枚，1972年出生于宁夏回族自治区，1994年来粤参加工作至今22年有余。活泼外向多朋友，四海之内皆兄弟。兴趣广泛多爱好，吹拉弹唱都能行。当初写作被逼，如今凡事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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