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赵刚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叔打来的:“刚子,你爹摔伤了,你能不能抽空回来一趟??
赵刚吃了一惊,着急地问:“叔,俺爹咋摔伤的,伤得咋样……”
叔在电话里叹气:“头破了,没多大的事,医生说十天半月也就好得差不多了。你爹提水泥到二楼补地板的裂缝,没想到从楼梯上摔了下来。现在不少盖房子的都在为地板裂缝发愁,没办法。刚子,你爹经常叨念你呢,他不让别人告诉你这事,我想来想去,不告诉你不行啊。你自己看着办,能回来尽量回来一趟,实在不能回来,叔也不会怪你的。唉!你爹舍不得你走这么远哪!”。
“补地板的裂缝,补地板的裂缝。”赵刚放下电话不停地自言自语。
转瞬,刚子脸上绽放出笑容:“过几天公司放年假,我得跟小惠一起回老家看望爹娘,这次得给爹带份礼物!”
赵刚来自北方的一个偏远小镇,大学毕业后到南方闯荡,因头脑机灵,诚实能干,很受领导重视,不久便被提拔为生产部经理。
五年前,赵刚跟南方姑娘小惠喜结连理。两人婚后没要孩子,而是积攒钱买了套房子。赵刚的爹娘在北方老家已给儿子准备好一套房子,老俩口省吃俭用大半辈子,好不容易给赵刚盖了两层小楼,指望以后享受天伦之乐。没想到儿子竟然在千里之外的城里买了房子,还娶了个城里的媳妇,老两口感觉儿子飞了似的,总是是闷闷不乐,黯然伤神。为这,赵刚心里堵得慌。赵刚孝顺,爹娘不开心,他也难受,没少担心爹娘。媳妇小惠善良贤惠,虽是南方姑娘,但也很喜欢北方的风土人情,喜欢赵刚的家乡,常安慰赵刚说:“我们年轻时在这边打拼,等老了回老家,山清水秀的多美,城里人求之不得呢。”
赵刚把媳妇的话告诉爹娘,爹大怒:“等你们老了再回老家来,我和你娘的骨头都沤烂了!”
赵刚不再解释,其实,他也有这种想法,外面的世界再精彩,却没有老家那片土地对赵刚有诱惑力。赵刚打算好了,这次回家给爹带份礼物,兴许爹会高兴的。
北方的严冬,冷风是打着号子呼呼作响,风吹在脸上似刀割。赵老根起了个大早,门前挂起了红灯笼,还有三天就过年了,他让老伴把年货备足了。今年这个春节开心啊,儿子前几天前打电话来,说要回来陪爹娘一起过年,还带份礼物,保准爹娘喜欢。这孩子,能带啥礼物,啥礼物也没有你们小两口回来陪爹娘过节重要。
赵老根暗笑:“这小子,你知道爹喜欢啥,啥也不稀罕,就想让你们天天守在爹跟前,就想早一天抱孙子,可你们结婚五年了,咋就不要孩子呢,等你们回来,爹得说说你俩!儿媳妇来自大城市,能愿意嫁给你小子是赵家的福分。若不是我的头摔破了,非上山抓只野兔野鸡,听别人说城里人现在就爱这口,当宝贝!”
“娃他爹,你在鼓捣啥呢,你的伤还没好透,就不要去接刚子了。县城有公交,还有啥子滴滴。”老伴劝赵老根。
赵老根瞪着眼:“那不成,现如今公交车都是私人的,说走绕个把小时也不上路,非人满了才真正开走。”
赵老根哼着小曲,把小电驴推到路上,车厢里放上两个垫着海绵的凳子,怕儿子与媳妇坐着凉。
一阵突突声,小电驴消失在山道拐弯处。
赵刚娘回屋准备早饭,心想这次怎么也要小惠给老俩口生个孙子。这辈子就这一个孩子,之前也怀了几个,只是身体不好都丟了。本想刚子能守在身边,没曾想南下打工,一年才回一次。还在外买了房子,这不是要在那永久住下去吗?想到这,赵刚娘心里一阵阵犯疼,眼睛也湿了。但想到大过年的,孩子回来是高兴的事,掉啥眼泪,犯啥愁的?不由拍了自己几下,喃喃道:“不争气,应该高兴才是!”随后,拿起水缸里的葫芦瓢舀了水于铁锅里,烧水做早饭。
赵老根开着小电驴小心翼翼的,他倒不是担心技术,他是担心山路把小电炉给颠坏了。小电驴是今年夏季儿子寄了两千多块钱回来让他买的,说是给他当脚力,也可以拉点农货,化肥种子等。以前都是他踩着他那俩二八自行车,为了多驼些东西,又加了个撑重的支架,踩起来还是很吃力,跟老牛爬坡差不多。再以前,是那架子车,拉的多,但走的慢,耽误时间。如今有这小电驴,确实方便多了,三个轮还是好使,想到这,赵老根不由嘿嘿笑了起来。风从帽子里,脖子里钻进来,如刀割般。可赵老根是快乐的,接儿子媳妇,盼了一年了,梦里都梦到儿子回来。想到儿子,赵老根裂着大嘴笑了。
车站,出站口,平时冷冷清清的今日跟赶集似的。这个小城火车也就停几分钟,平时里出的少,进的多。大过年的出门的人都随着车轮向家赶。赵老根伸着脖子,在向外赶的人群里搜寻自己的儿子。
终于,赵老根看见了儿子儿媳,他乐得直喊:“刚子,刚子……”
赵刚回到阔别一年的家,家中那条大黄狗虎虎还能认出它,开始"汪汪‘两声,之后表情三百六十度大转弯,摇头摆尾跟前跟后献殷勤。赵刚娘拉着媳妇小慧的手欢喜的眼眯成了一条缝。小慧打开包把东西往外拿,有给婆婆买的围巾,羽绒服,要婆婆穿上试试,婆婆说,这衣服是真好看,这得我走亲戚时再穿,我脱下来,收柜子里,说着就要往下脱。赵刚忙阻止:“娘,大过年的,都穿新衣服,脱啥脱!”赵刚知道,爹娘省吃俭用一辈子,一件衣服破了补,补了穿。虽现生活好了,可爹娘还是能省则省,把钱花在刀刃上。
小慧打开另一个包,对赵老根说:“爸,这里给您老带的礼物,不知道您喜欢不?”说着掏出个盒子递给赵老根,赵老根打开一看是手机,既高兴又心疼:“这孩子,乱花啥钱,能退不,咱不要,在山沟沟里信号都没!”赵刚心想,小慧买这些竟没和自己说,只知道回家那几天她是下班总是晚回,自己还纳闷她怎么了,没想到是给父母买礼物的,真是好老婆啊!心里想着,不由傻笑了起来,小慧白了他一眼说:“傻愣子干嘛呢,快把你给爸的礼物拿出来?”
赵刚一笑:“爹,我的礼物虽然不是手机,也不是其他贵重物品,但我肯定,保准您喜欢。”
赵老根哈哈大笑:“你这小子,你能有啥礼物?还保证我喜欢,拿出来,看看?”
小慧对赵老根说:“爸,在广州我和赵刚听说您为补地板摔伤了,很担心。我们公司是生产美缝剂的,赵刚非让我给您弄几瓶,说是给您的礼物,我当时还埋怨他呢,千里迢迢带几瓶美缝剂给老人,算啥?这不,我就给他拿两瓶,这个是专门补砖缝的,环保好用又凝固的快,美观,平时我们厨房有个裂缝什么的用它最好使,色泽靓丽,表面又光滑,好洗好抹。等会让刚子去试试,您看看效果。”
赵老根把美缝剂拿在手里左看右看,一脸茫然。赵刚知道老父亲不会用,就详细介绍了使用方法。赵老根听着儿子的介绍,半信半疑:“真有这么神奇?”
赵刚笑了:“现在就去试试!”
大年三十晚,雪停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虽是夜晚,却似白昼。赵家村家家灯火通明,喜气洋洋。赵老根一家坐在桌前吃年夜饭,火盆里的火喷着火苗,映照着赵老根喝的发红的脸,赵老根举着杯:“今年高兴,刚子和小惠回来过年了,还带了这么多稀罕物回来。哈哈!愿我们一家人都健健康康的,喝了喝了!”说完一昂脖子,一饮而尽。
顿了一下,赵老根突然说:“刚子,你们过了年赶紧回去把,别耽误上班啊!”
老伴直吼:“死老头子,你疯了吧,你说啥呢?平时经常埋怨儿子走得远,不常回来。咋这次往外撵儿子?”
赵老呵呵一笑:“你这老婆子,你懂啥?刚子真待在咱这穷山沟里,能有啥出息?就这什么剂,我们村就没有,我让几个村干部看看,他们也不认识,哈哈,他们还托我给他们也弄几瓶呢!”
年初八,村口。赵老根和老伴送儿子媳妇上了车。
赵老根再三叮嘱小惠:“孩子,回去后一定别忘了给我寄一些美缝剂,我先走乡窜户推销推销,如果好卖的话,我以后打算在咱们村,不咱们乡开个美缝剂专卖店,少不了从你们公司买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