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以时同学的自传《我这一辈子》感言并附记
文/楚良
古语云“人过留名，雁过留声”，哪怕是孤鸿雪泥………我少年时代的同学胡以时八十岁生日之前，写了部八万余字的自传《我这一辈子》，想给后人和亲朋留下一点文字记录，我想大体也就是着意如是罢了。
这部不算太长，分为九章的自传体文字，让儿孙和亲友们读起来，那种感受比起十盘大碗丰盛的生日祝寿宴席来岂不是更让人回味无穷！至少我的感受是如此。再丰盛的筵席，吃完，桌子一揩，嘴巴一抹，人群一散，没了！但这几万字，做成一本小册子，自写，自编，自打，自印，自装，自订，也不用去出版社找人托友申请个书号什么的，还得送上审读费，编辑费，封面插页，一读，二审，三审，劳神费力，花上三、四万钱。自己想说的不能说，敢写的也得审掉删去忌而言之，避而讳之，人家要负责任，你也不能洒脱自如。据他说，这事儿全权委托他外甥女来做。这样的册子，不发行不销售，自家打印看，自己做的菜自己吃，还可以传给儿孙保存。岂不快哉！这不叫出版物，也就不犯什么禁忌。自说自话，自家人听之。悲欢离合，苦尽甘来。记述了从他母亲嫁到胡家，衍生四代人，将近一百年的家庭变迁史略，清晰可见。
他外甥女把文稿传给我看，想我提点建议什么的。我跟以时少年时代相识，又是同乡旧友，而且还是同行，我和他都在当地乡镇中学当过语文教师，他干了一辈子，直到退休。而我是半途而废，弃教从文了。因为我干的是写书编审之类的专业活儿。算是业内人士吧！我也跟一些朋友、学生的书写过《序言》这类的文字，看了老同学的文字，说几句贴心话吧。
以时到底是老牌大学生，而且是中文系，武汉师院的。加之从教三十多年，教的是语文课。那种用粉笔灰润育堆垒起来的文字功底自然非常好的。文笔流畅，语言生动，谋篇布局，结构也很合理。每章一个内容，读来也很紧束，一点也不松散。的确是一部很好的自传或说是家史。
写自传首要的是真实性。不虚妄，不娇饰，诚诚实实。以时的文字，坦坦荡荡，真真灼灼，该说的说，不好说的也至少讲明白。勿须面对社会，只讲给家人亲友听听，所以，没有文过饰非的杂念。细节清新，文字准确。以我干过编审的眼光，水平是不错的。至于是否出版发表，那是他的家事。以时跟我是沙湖小学五、六年级时的同学。正如他自传里所说，我们几乎是吃住在一个破教室里，睡大统铺，连尿床也是“同案犯”。从家里背几斤米交到学校大食堂换成饭票。一个小罐子，装些咸菜炸糊椒，好的还有几块干鱼或一两个咸鸭蛋。一经发现，就会被哄抢一空。我们住校生都是从沙湖镇周边乡下考到镇小的。解放初乡下私塾取缔，公小只有初四年级，高小得到镇上来读。还得考试录取才行。胡以时是官垱乡渔樵（墨地洲）大队，我是油合乡合兴（万家湾）大队，相隔不到五里，隔一条东荆河。我们同年考进沙湖小学在一个班。
那年头的穷苦饥寒，现在儿孙们是不可想象的。正如他的第一章所叙。我只记得他读六年级开学，就转学去了宝鸡。他是我们班第一个远走他乡的人。“宝鸡”在哪里？我是从地理课的暗射地图上发现的，在陕西，千里之遥啊！我当年很羡慕他，去远方，进大城市。我带着几分难舍的挂念，默默送他远行。尔后就再也没有音讯。
“文革”时武汉搞得很热闹，尤其是“七·二○”事件。沙湖离武汉很近加之我们沙湖原种场的武汉知青很多，小道消息也很频繁。我当年在原种场当民办老师。听渔大队的同事张小燕说，胡以时在武汉师范大学当了造反派头头，而且还是“钢二司”的司令。自传里提到张小燕和冯立英夫妇二人，他们是渔樵小学的民办教师，归原种场教育组代管。这是我过了十多年才第一次听到胡以时的确切信息。我“四清”时因为写日记读古书挨过批斗，文革开始就做了逍遥派，胡以时上了大学，还当了“司令”，我的妈呀!这家伙厉害！我只知道沙湖小学同届同学中只有熊均富一个人考上人民大学，毕业后发配到沔阳县委组织部了。居然还有胡以时，是从宝鸡考回湖北上大学的吗？我无从得知。也没有去问张小燕。那年月烂成了一锅粥，谁管得了谁呀！至于有传谣说他“坐的张体学的车，斗的王任重的人”。我也就付之一笑了。在他的自传《我的“大学”》这部分，有他这段生活的详细记录。他没有大书特书这段历史，也没有避而言之，在可言尺度内讲述了当年状况。当然，他也没有把“毛主席、林彪、周总理和其他重要领导在人民大会堂接见他们的高光时刻”隐去，而是把那场面真实的记录下来。这也无可厚非。人民大会堂那地方我也曾去过，只是没有那么威严，那么神圣。也没有那热烈的场面。只不过是去领个奖，参加个晚宴晚会去的人互相都叫得出名字来，人数也不多。我还记得部长亲手把那块奖牌和证书递给我……我从台上走下来时，把手里的那块铜牌当做铁饼，做了个“掷铁饼”的动作。陪同我去的局长扯了扯我的衣角“严肃点!过来，跟部长和两位人大副委员长合个影”。我虽然也激动，但主要是感觉好玩。可能是经历与人生价值观有些差异吧。
至于他在军垦农场那段时间，我也听说过了。大同湖农场跟我们原种场一堤之隔。“造反派”被分配，还是被改造,由人去说呗！但他收获不小，学会了育秧、播种，当农民。副连长，等于生产队长。尔后再分配，回到联合垸教书，入了师范生的正途，而且当了当地生产大队巩固学校校长。我们虽然相隔不远，成了同行。 因公社不同，各忙各的事，见面的机会却难得。
文革结束，“一打三反”“清算5·16”那段“阎王好过，小鬼难缠”我们都经历过。我好几次听说过关于“胡以时受审查的事”，他在自传里把这事讲得很清楚了。说他被“内定为什么什么的”也就无关紧要了。只要好好教书，安安稳稳过日子也就无甚大事了。他从此勤勉于教书育人，桃李满园，深受赞誉。年近耄耋，依然健康活泼乐观。我原以为胡以时去了宝鸡，初中肯定会很好，哪知道因为国家政策调整，姐姐下放回原籍，妈妈回老家，姐夫调往青海西宁，他开始流浪宝鸡，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高二才托了亲戚关系转学来武汉。浪漫的高中倒是很令人陶醉。后来顺利考进武汉师范。这些，我原来都是无从打听的。人生难料啊!谁知道我们居然有着相同的婚姻（娃娃亲），相同的家庭（半边户），相同的职业（高中语文教师兼班主任），在上世纪 80年代初殊途同归，归于乡里。我们再次见面是在彭场中学。我借调到县教育局教研室（背袋子教研员），我把儿子转学到彭场高中读书，请他关照。我第一次去他家拜访时，他住在学校教师楼内，学校分配给他一套房子。比我这个在局里背袋子的好得多，正规得多。我见到了他的妻子，母亲还有几个孩子。少年分别，中年相逢，真是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啊!我们都是三、四个孩子的父亲了。拖家带口，生活艰难。他比我略强，正式国家教师，大学分配来的。而我当年正寻找出路。不久，我就逃离了沔阳……改行了。我回乡再去拜访他时，他已提早退休，受聘去海南某高中教书。我也远离沔阳沙湖，入籍他乡谋生去了。
尔后，我每次回乡，总要把他邀到仙桃来一聚。我的同学本来就极少，我没上过初中、高中，更没有大学同学。胡以时算是地地道道的同学。有了手机，有了微信，我们是常联系的同学。
直到读了他的自传，我才算是对他有了较全面的了解，借此之机，说几句贴心话，作为读后感并附言以示祝福吧!
愚兄：万良海
2024年9月6日于杭州家中
保温隔热必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