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香港中文大学校长沈祖尧(中排右)与太空研究所所长林珲(中排左)与学生在一起
这一天,国务院办公厅正式发文,批复同意国家测绘局更名为国家测绘地理信息局。
这件事传到香港,有个人微微一笑,似乎对这个改变早有预料。
这个人便是林珲,香港中文大学太空与地球信息科学研究所(以下简称研究所)所长、地理与资源管理学系(以下简称地理系)教授。出身于武汉测绘科技大学(2000年并入武汉大学,2001年更名为武汉大学测绘学院)的他,一直致力于遥感与地理信息系统研究。从1993年进入香港中文大学任教,如今已23年之久。在香港,想要了解测绘地理信息教育的面貌,林珲是最有发言权的人之一。
研究所坐落在香港中文大学最高的山上,登上山顶,整个沙田区的风景尽收眼底。对于香港测绘教育的面貌,他笑着说:“为什么一定要定在‘测绘’这个领域呢?要知道,测绘局都已纷纷改名为‘测绘地理信息局’,今日的地理信息,可不止于测绘。”
随着新的科学技术解决了越来越多基础测绘的难题,人们渐渐发现,原有的“测绘”概念似乎已悄然发生了变化。
从纸上的几何线条变成计算机里的三维模型,从手提肩扛的测绘仪器变成天上的卫星遥感与导航定位,从收集数据到分析数据、应用数据,“测绘”正向“地理信息”大步迈进。
香港的大学教育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趋势。香港理工大学将“测量系”改为“测量与空间资讯学系”,香港中文大学更加注重地理信息教育,成立研究所。而后者对地理信息的教育则更显纯粹。
香港中文大学地理系的本科教学分三个主线,第一是地图学,从地图学发展到地图数据库,然后走向GIS分析;第二是遥感,主要关注遥感基本理论与技术,以及遥感在地球科学中的具体应用;第三是统计学,从普通统计学理论走向空间统计方法。而研究生教学更加专业,在研究所,学生从事两个专业方向的研究:地球系统科学和地理国情监测。
观察这些课程设计,我们不难发现:相比测绘教育注重的测量知识和测绘技能,地理信息教育更加引导学生关注地理环境,掌握地球知识,了解地球系统之间的相互关系。
“社会要有分工,不能大家都去做基础测绘。”林珲这样解释课程设计的初衷,“在获取了地理数据和资料之后,如何去理解、认识并应用起来,这是地理信息关注的领域。”
“学地理的人,一定要走出去实地考察。”这件重要的事情,林珲说了三遍。
在香港中文大学读地理的学生,野外实习是必修课。每年的暑假,他们都会走向大自然。第一年在香港,第二年来大陆,第三年去东南亚、澳大利亚、北美、或者欧洲。
长江三角洲、鄱阳湖生态经济区、丝绸之路、长江三峡、西沙群岛……这些地理单元,都留下了香港中文大学学生的地理考察足迹。研究所的学生也和来自内地与美国的学生去珠三角地区开展城市遥感联合实验,会同中国科学院的老师与学生奔赴青藏高原开展冰川动态监测,开展卫星、无人机设备、地面光谱同步测量……在实践中,学生体会到课堂上无法言喻的切身感受。
一个从大陆考到香港并且参加了野外实训的学生这样感悟道:“地理实习让我有机会实地考察了三个我非常感兴趣的地理单元及其演变。一个是深圳城市化过程,三十年前三万人都不到,现在已经近1800万人。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城市有这样的成长,它的城市化是怎样实现的?第二个是鄱阳湖湿地,它是全国最大淡水湖,现在萎缩非常严重,它的生态环境面临怎样的压力?第三个是青藏高原,沿着雅鲁藏布江考察,一路上变化的自然和人文景观都能亲身体验,终身难忘。”
“道法自然”。林珲赞成走出课堂去学习地理知识。“没有地理知识,如何理解地理信息?”只有走到实地,学生们才能真正体会人与自然的关系,才能更好理解地理信息的内涵,也才能够更为理性地利用地理信息去参与社会经济发展活动。
在林珲看来,地理信息教育的人才培养理念与传统测绘教育最大的不同,在于前者培养“通才”,后者培养“专才”。
“武汉大学测绘学院是内地最知名的测绘学院之一,这里的学生一旦毕业就是专业的测绘人才。而香港中文大学的学生走向社会以后,真正从事技术的比例并不多,反而是由于其地理信息知识的背景,能够从事工商业、教育、应急、规划、行政等行业的工作。具有地理信息背景的复合型人才是社会大量需要的。所以我们的教育更重视培养学生的综合素质,课程安排里许多通识课程。”
正因如此,人们会在香港中文大学地理系和太空研究所的课程表中发现与经济和人文社会科学相关的、看似“不正经”的课程,这都与香港地理信息教育理念有莫大关联。
“我们不提倡一个学位定终身。毕竟很多人上大学之前并不清楚自己想学什么,有的直到大学毕业才知道自己真正的志向。那么在香港这样的教学环境下,我们为学生提供转型的机会。”
为了培养复合型人才,香港中文大学推行独树一帜的书院教育。所谓书院教育,即要求不同学系、不同专业的学生同住,每年还要轮换。每个学生每周要修习书院的课程,等到毕业,不仅要完成本专业的论文,还要与书院的同学们共同完成书院的论文。这种培养模式见于剑桥牛津,在香港地区则绝无仅有。
观察香港中文大学地理系和研究所毕业生的去向,你会发现他们有的人做了警察,有的人从事国际贸易,甚至还有人进入廉政公署。毕业生走向社会以后,不仅认识自己“上三届下三届”的校友,还会认识“左三届右三届”的校友,这是香港中文大学“群育”理念的直接成果。
重视通识教育,培养复合型人才,绝不只是一家之言。深圳大学校长李清泉曾在测绘学科与地理信息学科高等教育高端论坛上表示:“测绘人才培养要重视通识教育,这样才能避免由于人才拥挤导致在一个狭小圈子里恶性竞争。”
最后,林珲总结道:“我国测绘系统培养出来的专业人才拥有扎实的理论知识和实践技能。然而,我们不能只关注基础测绘这个圈子,需要转变观念,调整知识结构,提升技术水平,适应我国地理国情监测对于人才队伍建设的新形势。教育是百年大计,课程设计和人才培养要有长远的眼光,这是对青年一代负责,也是对国家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