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国内外形势正处于快速变化时期。后疫情时代，世界安全和经济形势依然动荡不安，国内正大力对经济结构进行调整，以打造高质量发展的经济环境，政府不断出台支持政策，推动企业向数字化、人工智能及信息化方向的发展和转型，在此背景下，传统中小微民营企业的生存和发展面临巨大冲击和挑战，不仅面临外部经济环境的压力，还要面对向高新科技方向转型的发展需要。
特别值得企业家注意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简称“《公司法》”）经过多次修订，对资本制度、股东权利及公司治理等方面的规范已经发生巨大的变化，2013年以及2018年对《公司法》的资本制度进行了两次修订之后，目前全国人大常委已完成了《公司法（修订二次审议稿）》的社会公众意见征集，强化股东对公司的出资和管理责任，增加并完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对公司经营的法律责任。如果不注意防范新的法律风险，公司的生存和发展可能存在不利影响，公司高管和企业家也可能要对公司的债务承担共同或连带法律责任。为防范新型法律风险，助力民营中小微企业高质量发展，笔者结合实务中的典型案例，分析当前公司投资和经营过程中面临的新型法律风险，并提出相应的法律对策和建议。
一、关于公司股东“出资责任”的法律风险
（一）法律风险
1.对于股东的出资责任，是《公司法》对股东最基本的法律义务和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不仅是公司生存、经营和发展的基础生产资源，也是对交易对方合同利益的保障。利用空壳公司与对方交易，谋取不法利益，是“空手套白狼”。如果一个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金才10万元，而该公司对外签订的交易合同金额达1000万元，其注册资金显然与其对外交易金额无法相衬的，客观上不仅无法履行该合同，同时也无法保障交易对方的权益；如果交易双方是合谋进行该交易，则可能存在规避监管或其他违法行为。如果公司的注册资本虚假，或在经营过程中被抽逃，依据《公司法》的规定，将导致公司的有限责任被否定，从而使公司股东丧失有限责任制度的保护，被卷入债权人提起的诉讼之中。如果存在虚假注资，或者增资不实，股东、实际控制人的有限责任面纱也将被刺破，公司人格将被“否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股东则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2.关于“认缴资本”的问题，股东的认缴资本额应与公司实际经营需要相符合，认缴出资并非“不需要”出资，认缴金额也并非“越大越好”，认缴资本越多，股东则需承担越多“担保”责任，比如，公司股东认缴资本1亿元，股东对公司承担此1亿元的出资责任；假如公司在经营中造成债权人1亿元的经济损失，且公司无履行赔偿能力，则股东需在认缴期限内、认缴金额内承担此1亿元的赔偿责任。值得注意的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九民纪要》关于“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内容精神，如果出现以下3种情形，股东认缴出资将丧失期限利益，债权人有权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承担补充责任：
（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而不申请破产的；
（2）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者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
（3）公司破产或者公司进入清算程序。
3.本次《公司法》修订（二）稿的内容，也强化了股东出资责任，包括：
（1）完善失权股权的处理规定，明确了未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失权之后，其他股东有权代为出资；规定未实际出资的股东，如因未出资造成公司损失的，应承担赔偿责任；
（2）明确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债权人有权要求已认缴但未届缴资期限的股东提前缴纳出资；
（3）股东转让未到期认缴出资的股权的，受让人对转让人出资义务承担补充责任。
（三）律师建议
二、关于公司股东“滥用权利”的法律风险
（一）法律风险
依据《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很显然，股东享有法律规定的权利，也要遵守法律规定的义务，不得滥用其权利，损害公司、其他股东及债权人的利益。作为权利受侵害的公司、股东或债权人，也要认清某些股东滥用权利的本质，要善于利用法律途径来维护自身的权利，而不至于觉得股权关系纷繁复杂而束手无策。实务中，出现较多股东滥权的情形有：
1.大股东利用优势地位损害小股东的利益，如，拒不向小股东公布财务状况，拒不向小股东分配红利、拒不召开股东大会等；
2.股东利用实际控制公司的权利，转移公司的财产和业务至自己另行设立的其他公司，将所在公司的人员、资产和业务掏空转移，以此损害公司其他股东和债权人的利益；
3.控股股东利用对公司的控制权，使公司完全失去独立性，不仅过度从事关联交易，而且还任意在关联公司之间进行资产转移，构成财产混同，以此转移公司财产或逃避公司债务，例如，在执行程序中，某些被执行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了逃避公司债务，有预谋地将公司完全掏空，使公司成为一个无履行债务或判决能力的空壳，再另行设立相同或相似的公司继续经营。
依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是在实务中，如何取得直接、有效的证据，是关键因素，否则很难以追究侵权者的责任，另外，还要注意在股东滥权案件中，还可能存在股东挪用、侵占公司资金等刑事责任问题。
本案就是典型的公司实际控制人“滥用权利”，其通过掌握公司的证章印照，实际控制公司的业务和资金、财产等，设立自行控制的关联公司，通过多种手段和形式，转移公司的人员、业务和资产等资源，致使公司遭受严重的亏损和资产流失，严重损害公司和股东的权利。C公司要维权，首先要取得D公司的控制权，才能更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而调查D公司的业务、财务流转支出等真实情况，才能撤回失控D公司对C公司及大股东的诉讼，取得王某损害C公司和大股东利益的关键证据，不论是民事案件还是刑事案件，证据是关键。本案也反映出在公司实际控制人“滥用权利”及公司控制权的争夺中，存在着取证难、程序复杂且冗长、执行难的问题。对此，《公司法》在新修稿中，也着重提出了“完善公司组织机构设置及其职权相关规定”“完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的责任”，说明立法者已注意到上述实务难题。
（三）律师建议
作为公司管理者要解决上述案例中的问题，要有综合解决的思维，并不存在某一妙招就可解百病，必须在综合完善公司治理和准确判断案情的基础之上，方能够避免公司实际控制人滥用权利，遇到具体案件之时，方可采取适当的法律措施。对此，笔者认为企业家或公司经营者要注意在以下3个方面下足功夫：
1.建立并完善公司的治理结构，依照《公司法》、章程的规定，建立公司的股东会、董事会、经理、监事等管理机构并有效的运作，以制度管理公司，对管理者进行权利有效制约和监督，这不仅是公司投资者必须承担的责任，也是对投资者自身保护的必要措施；
2.大股东必须要保持对公司适当的控制权，要避免股东权利和公司管理的失控，大股东需要建立股东会的决策制度，还要对管理层进行考核、监督和制约，要保持对掌握公司印章和财务资料等核心部门的必要控制；
3.在遇到股东“滥用权利”案件之时，维权一方要注意收集关键证据。比如，股东会决议、会议记录、通知公告、公司财务资料、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视听资料也可以作为证据保存，注意调查工作的手段和方式，调查工作要保证合法性，必要之时可聘请公证机构进行公证，或者律师进行见证；要注意及时提起权利的主张，比如，认为股东会议违法或违反章程的，应在会议召开60日内提出诉讼主张撤销。
三、关于公司“法人人格混同”的法律风险
（一）法律风险
公司享有独立法人人格，是股东承担有限责任的前提，如果公司不具有独立性，则股东就不能享受有限责任的权利。实务中，公司的资产、人员、财务与股东或者股东成立的其他公司不分，往往导致公司失去独立性。公司需以独立财产对外从事民事活动，并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如果出现财产混同，债权人有理由认为公司与股东或者其他公司实际上就是一家，当公司不能承担责任时，股东或其他公司就应当负承担连带责任。对于公司拟上市的，必须要审查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性，根据相应的法律和法规的要求，企业在上市辅导过程中，必须在辅导机构的指导下，从人员独立、资产完整、财务独立、机构独立、业务独立这五个方面审视并提高企业的独立性。实务中，常见导致公司人格混同的情形有：
１.股东个人财产、家庭财产与公司财产不分家，公司账务管理混乱，各方使用同一账户或多个相同账户，构成财产混同；
２.公司被控股股东支配或操纵，公司业务与其他关联公司业务不分，存在大量的、不公允的关联交易，构成业务混同；
３.一套人马几块牌子，各个公司表面上独立，但实际上财务不分、人员不分、资产不分，构成人员混同。实务中关于法人人格混同的案情一般比较复杂，需要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分析，其中最直接的一点是，财产混同是判断公司与股东之间是否存在人格混同的重要标准，没有独立财产的企业是没有独立人格的，公司财产是否独立是首先要考虑的标准。
公司实际控制人“滥用权利”，造成公司法人的人格混同，是破坏公司的治理制度及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违法行为，依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也就是说当实际控制人、大股东滥用公司独立法人的人格，以谋取私利，损害债权人或社会公共利益之时，维权一方可通过否认公司的法人人格制度，来直接追责滥权的实际控制人或大股东。
在实务中，中小微型公司的人格混同现象比较普遍，本案中被告的房地产开发公司就是管理比较混乱的小型公司，公司实际控制人张某无视贷款专款专用的要求，将房地产公司的银行贷款，用于其开设的投资公司“拿地”。两家公司不仅财产混同，而且在办公地址、业务、人员等人面均存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混同现象。公司的人格独立是其作为法人独立承担责任的前提。《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的独立财产是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的物质保证，公司的独立人格也突出地表现在财产的独立上。当关联公司的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时，就丧失了独立承担责任的基础。《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在实际控制人张某操作下，两家公司名义为独立公司，实际上相互之间在财产、业务、人员等方面的界线非常模糊、人格互为混同，房地产公司将房地产项目的贷款转为投资公司之用，但对该房地产项目服务的设计公司的债务却无力清偿，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张某的行为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故3被告应对设计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律师建议
不论有限公司规模有多小，作为大股东和实际控制人，仍应保持该公司的独立性，尤其在财产方面，务必避免与股东个人财产、家庭财产或其他公司的财产进行混同，要依据《公司法》、公司章程及财务会计规则进行财务核算和支出，要注意公司尽量要保持人员、资产、财务、机构、业务等的独立性，依据《公司法》、公司章程治理公司。
作者简介
蒋修贤 | 合伙人
执业证号：14401200510397529
专注领域：公司法、上市前辅导、证券、IPO、诉讼（含涉外）仲裁业务
执业逾18年，二级律师，毕业于中国政法大学，获法学硕士学位。任广州/肇庆仲裁委员会仲裁员、广东工业大学经济贸易学院特聘教授、广东华夏学院与广东华夏技工学校兼职教授、暨南大学法律硕士研究生实践指导教师、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入库法学专家、广东省工业和信息化厅入库法学专家、中国交易并购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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