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英
唐英（1682-1756），字隽公、叔子，号蜗寄老人，关东沈阳人，清代制瓷家、书画家、篆刻家、剧作家。《八旗满洲氏族通谱》记唐英世系：“唐应祖，正白旗包衣鼓人，世居沈阳地方，来归年份无考。其曾孙唐英，现任员外郎兼佐领，玄孙德格，现任八品官，庚保、寅保，俱现系举人，寅年现系生员，四世孙唐景，亦现系生员”。据其自述，幼即供役于养心殿，历二十余载。雍正六年至江西景德镇御窑厂协理窑务，任督陶官，历经雍、乾两朝，前后在职共二十七年。由于唐英身体力行，潜心学习，日夜竭心求索和“致力陶之业，陶之人，以迄陶中所有之事”，为景德镇御窑厂历史中，督陶时间最长、成绩最著者，被后世称为“唐窑”。
01
唐英之卓越成就
许多历史文献均记录当时“唐窑”的卓越成就。如清人兰浦《景德镇陶录》记述当时的盛况云：“仿肖古名窑诸器，无不媲美，仿各种名釉。无不巧合，萃工呈能，无不盛备。一厂窑至此，集大成矣。”
此外《清史稿·唐英传》、《浮梁县志》等也曾记载说当时“唐窑”仿古器物包括自宋大观以来，历代诸官窑及哥窑、定窑、钧窑、龙泉窑、宜兴窑，甚至西洋、东洋诸器，且仿古采今各类釉色达五十七种之多。民国许之衡的《饮流斋说瓷》称这个时期的制瓷工艺“几乎鬼斧神工”；梁同书《古铜瓷器考》中亦赞曰：“……兹陶之一事，谓之浅造化之秘也可，谓之佐文明之端也可。有陶以来，未有今日之美备。”充分反映了“唐窑”陶瓷工艺的成就。
而作为名标青史的一代“唐窑”创始人唐英，不仅熟悉制瓷技术，“于物料火候，生克变化之理。虽不敢谓全知，颇得于抽添变通之道。”而且他还精通戏曲、经史、诗文，擅长书画。清代自康熙时起，瓷器上大量出现了文人墨客的绘画、书法、诗词歌赋，并形成一种时尚。
清乾隆 粉彩瓷鸭
尺寸：高9.4cm，长27cm
来源：故宫博物院藏
清乾隆 粉彩天蓝地轧道葫芦花干支笔筒
尺寸：高12.8m，口径10.7cm
来源：故宫博物院藏
02
唐英曲折的感情经历
但从个人感情生活角度来看，唐英却是历经坎坷。唐英原配为赵氏，赵氏死后，续娶马氏，后纳可姬为妾。后马氏与可姬先后去世，又纳四子万宝的母亲。唐英一生有四个儿子：长子文保，次子寅保，妾可姬生一子名珠山，后夭折，另一妾生四子万宝。
唐英的个人感情生活经历，据《唐英集》记载，共有以下几件大事：
二十九岁（公元1710）
康熙四十九年
原配夫人赵淑人去世
唐英作悼亡诗两首怀念夫人
《陶人心语》卷三《悼亡》
衔命宁遑顾室家，
几番炊臼梦天涯。
盆当再鼓庄生老（予年二十九丧元配赵淑人，继以今淑人马氏相庄十八载），
灶已生风慧妇嗟。
妆境影留残月暗，
嫁衣香散落花斜。
遥知易箦临岐眼，
欲瞑还开望使车。
三十一岁（公元1712）
康熙五十一年
续娶马氏为妻
《陶人心语》卷三《悼亡》其二
犹忆临岐共泫然，
岂知一别隔重泉。
愁山怨水五千里，
裙布钗荆十八年。
尘梦未完儿女债，
乡书惊判死生天。
亦知去住原无着，
法喜难寻彼岸船。
四十六岁（公元1727）
雍正五年
可姬嫁与唐英为妾侍
《陶人心语》卷六杂著《可姬小传》云‚可姬姓张，余箕帚妾也。
四十九岁（公元1730）
雍正八年
妻子马氏去世
八月十九日，北京发生6.5 级地震，唐家屋舍损毁，田产被氏族抢夺，家人孩子无人照管，只得托付于人带到南方。
《陶人心语》续卷五《厂署珠山文昌阁碑记》云：“越二年，内人某氏卒，继以地震，庐舍倾颓，产空人散，租俸所入，又为族之尊属所攘夺。所余二子，茕茕幼稚，艰于存活，不得已遣足往觅老羸仅存之男妇三五辈，携之南来，实就食耳，岂图团聚乎？此九年事也”。
五十一岁（公元1732）
雍正十年
妻子与唐英于景德镇汇合
七月二十二日，从北京到达景德镇投奔唐英的八口为：侄子庚保、长子文保、次子寅保、孀女、稚女、乳母、妾可姬等。
《陶人心语》卷六杂著《可姬小传》云：“雍正壬子随宦江西之景德镇。壬子秋，唐寅携眷南来，到景德镇厂署。”
《陶人心语》卷六杂著《可姬小传》云：“壬子秋，寅儿携眷南来，及抵厂署，姬欲泣一拜，绝无言。询别来情事，惟以平安顺适者为答。”
五十三岁（公元1734）
雍正十二年
七月二十日，三子珠山出生
七月二十五日，可姬去世
《陶人心语》卷二五言律诗《三子生，小诗志喜》
二子伴渔滨，
丁添慰旅人。
敢期三凤贵，
愿授一经贫。
树老秋花实，
山寒晚照新。
报酬勖尔辈，
我已负君亲。
《陶人心语》卷六杂著《可姬小传》云：“甲寅七月廿日产子于珠山之阳，阅五日以疾殇，年甫二十有三，曷传乎？哀有子也。名其子曰珠山，志地灵也”。可姬去世时，年仅23岁。
五十九岁（公元1740）
乾隆五年
八月十八日，四子万宝出生
由于之前三子珠山夭折，故未添入家族系列，故万宝排为三子。
《陶人心语续选》续卷三《三子万宝以八月十八日生于江州使署，友人贺以诗，因次其韵》
月桂飘香子落时，
冰衙珠履接丰仪。
山林城市知名久，
尘吏清流此会奇。
倾盖交情忘雅俗，
到门臭味拟兰芝。
弄璋不作书成套，
白雪红绫惠寄诗。
《陶人心语》卷三《庚申中秋后三日，三子生于江州使署，赋以识之》
难言育子即宁馨，
斗牛悬弧感地灵。
天上一年光满月，
人间六十客添丁。
啼声敢拟惊温峤，
占孕浑同兆梦铃。
笑我半生愚且鲁，
聪明愿尔愧趋庭。
结合《唐英集》之记载可知见，唐英一生的感情经历可谓历经波折。在其所有的妻妾中，唐英投入感情最深的是引为红颜知己的爱妾可姬，唐英专门为其作《可姬小传》以示纪念。《可姬小传》是作为独立的一卷，附录于《陶人心语续选》卷二之后。此稿有顾栋高、华西植、汪澎、徐栋梁、沙上鹤、白少康作序和跋，规格之高，前所未见，更显唐英情真意切。
可姬不是她的真名，取意“宜于主人可之之辞”而名之。可姬张氏是通州人，父亲当差。她从小被家人当男孩畜养，性情刚烈。十六岁那年，她父亲因上司出事而受牵联打击，以致于家庭沦落到破产地步。可姬为挽救自己的家庭，自愿毅然绝然鬻身唐家以济渡绝境。
雍正五年唐英正式纳可姬为妾。雍正六年秋八月，唐英远赴江西监督窑务。唐英走后，家难迭兴，唐妻马氏重病缠身，受苦三年之后才去世，“其间药饵饮食、侍生送死之事姬一人之力居多”。故而可姬非常得唐英倾心和爱慕。
可姬南赴景德镇投奔唐英后怀孕，
唐英问可姬：“若喜乎？”
姬答：“喜固也。”
问：“何喜？”
答：“喜主人之喜。”
问：“若忧乎？”
答：“忧乎有之。”
问：“何忧？”
答：“忧婢福薄耳。”
不成想竟然一语成谶，雍正十二年七月二十五日，可姬产子珠山后去世，年仅二十三岁。
03
“可姬埋玉”
清雍正 青花缠枝莲托寿字纹四系罐
款识：“可姬埋玉”
尺寸：高31cm
来源：北京东城区文物管理处藏
1995年7月，北京市东城区永安医药公司在北京朝阳区金盏乡长店村修建厂房回填房基取土时发现青花缠枝莲托寿字纹四系罐一件，并上交到北京市东城区文物管理所，此罐现收藏于北京东城区文物管理处。
罐高31厘米、口径21.5厘米、底径21厘米。除平底外，器身施满釉，釉质温润白亮，肩部绘滕蔓花纹，腹部主题图案为缠枝莲纹，莲花中部填寿字，其上部为垂如意，云头纹，下部为仰莲瓣纹。颈部坚排环书往生咒：“曩谟阿弥多婆夜 哆他伽哆夜 哆地夜他 阿弥唎都婆毗 阿弥唎哆 悉耽婆毗阿弥唎哆 毗迦兰帝 阿弥利哆 毗迦兰帝 阿弥利哆 毗迦兰哆 伽弥腻 伽伽那 枳多迦隶 娑婆诃 雍正十二年孟冬吉旦立”。肩部绘藤蔓花纹。腹部主题图案为缠枝莲纹，莲花中间填寿字，其上部为垂如意云头纹，下部为仰莲瓣纹。底落“可姬埋玉”双行四字双圈楷书款。
埋玉，指埋葬有才华的人或女子。《梁书·卷五十·陆云公传》：“不谓华龄，方春掩质，埋玉之恨，抚事多情。”唐英将“埋玉”一词用作可姬骨灰罐的底款，可见情深。
往生咒全称拔一切业障根本得生净土陀罗尼，又称往生净土神咒，是佛教净土宗的重要咒语。净土宗认为，诵持此咒能拔除一切业障，并可以用于超度亡灵。
清乾隆 青花缠枝莲纹花觚
款识：“沈阳唐英”
尺寸：高63.5cm
来源：中国国家博物馆藏
再联系现收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上海博物馆及英国维多利亚博物馆的三件唐英款青花缠枝莲花觚，上海博物馆收藏的花觚铭文为“养心殿总监造，钦命督理江西陶政，兼管江南淮宿海三关暨江西九江关湖口大孤塘等关税课，内务府庆丰司员外郎兼佐领加五级，沈阳唐英敬制五供全分，虔献东直门外坝北长店村四道街东口天仙圣母殿前，永远供奉，大清乾隆五年十月朔日”。中国国家博物馆与英国维多利亚博物馆收藏的花觚铭文为：“养心殿总监造，钦差督理江南淮宿海三关，兼管江西陶政九江关税务，内务府员外郎仍管佐领加五级，沈阳唐英敬制，献东坝天仙圣母案前，永远供奉，大清乾隆六年春日谷旦”。
天仙圣母即是道教中的碧霞元君。俗称泰山娘娘、泰山老奶奶、泰山老母等，道教认为，碧霞元君“庇佑众生，灵应九州岛”，“统摄岳府神兵，照察人间善恶”。碧霞元君是中国历史上影响最大的神灵之一。能保佑农耕、经商、旅行、婚姻，能疗病救人，尤其能使妇女生子，儿童无恙。唐英供奉碧霞元君，其目的应是祭奠先人，并以求得碧霞元君为自己消灾解难。
五供是一组用于佛龛或道台供案上祭祀的器皿，由一只香炉、一对烛台和一对花觚组成。唐英作为皇帝近侍，其信仰亦受清皇室信仰藏传佛教的影响，唐英对佛教有深入研究，在派驻南方期间，唐英每到一处，都礼佛拜庙，把得道高僧引为知己。唐英所读之书，“半是佛经半儒经”。唐英“蜗寄居士”、“陶成居士”、“沐斋居士”之称号均与佛家及道家思想有关。所谓居士，指旧时出家人对在家信道的人的泛称，亦指在家修佛之人，佛教用以称呼在家佛教徒之受过“三归”、“五戒”者。由此可见唐英在宗教信仰上糅合了“儒释道”三家的思想，倾向于中国传统文人士大夫所抱的三教合一的态度。
总之，唐英的一生也是半悲剧的一生。事业上取得辉煌成就，人生经历却复杂而坎坷，而世人对唐英的认知大都停留在其“厂窑至此，集大成矣”、“有陶以来，未有今日之美备”的赞誉之中，而去掉光环的唐英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他的人生经历也跟普通人一样尽尝人间酸甜苦辣。对于后人来讲，了解唐英的人生经历也能更好地研究唐英的性格与艺术风格，更加接近并还原真正的“陶人心语”吧。
参阅：
1、 李仅录、王光尧，《北京新出土唐英妾可姬瓷骨灰罐》，《东方博物》，2009年第3期；
2、《唐英集》，辽沈书社,1991年版；
3、熊贵奇，《唐英款瓷器考证及研究中的几个问题》，2012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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