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羿2025秋拍「无瑕」| 素色仿古，不得过艳:“节俭”下的奢华，道光官窑的悖论与极致工艺

预展：11月4日-6日（10:00-20:00）

拍卖：11月7日 19:30依次举槌

「无瑕」「龙焱」「以物观心」

地点：北京启皓中心东塔11层270 景观展厅

(北京市朝阳区新源南路8号)

清宫档案中第一次见慎德堂款瓷器是在道光十三年，据《道光十三年清档》，八月十九日“传旨，瓷渣斗一件，着照此样要黄瓷白里烧造六十件，内‘慎德堂制’款三十件，‘湛静斋制’款三十件，俱要楷书字。暗龙黄瓷盅一件，着照此样烧造四十件，要‘湛静斋制’款，俱系楷书。青花白地瓷碗一件，着照此样要里外俱黄色烧造四十件，要‘湛静斋制’款，俱系楷书字”。

拍品为道光二十八年年贡，年贡清单上名称为福寿描金大碗。当时呈贡二十件，足见其之珍罕。此碗撇口，弧壁，圈足。通体粉彩描金装饰。主题纹饰为五蝠捧寿纹。口沿外饰红蝠卐字纹一周，器底书红彩“慎德堂制”楷书款。此对拍品纹饰布局疏密有致，内外纹饰富于变化，值得一提的是，拍品设计极具巧思，外壁绿地留白描金的纹饰是龙形变体“拐子龙”纹。类似纹饰目前仅见于“慎德堂”款者。这种类型的碗基本是成对烧制，本场LOT110就是本品的好搭档。

清道光粉彩描金夔龙福寿纹碗的制作工艺，既延续了清代粉彩瓷的成熟技法，又因时代背景呈现出独特风格，核心特点集中在工艺组合、纹饰绘制、色彩运用三个维度。该碗以 “粉彩” 为基础装饰技法，搭配 “描金” 提升华贵感，需经多轮烧制完成，工序环环相扣。纹饰绘制兼顾 “细节精度” 与 “时代简化” 特征，既保留皇家御用瓷的精致感，又体现道光朝内敛的风格。相较于康雍乾三朝粉彩的浓艳繁复，该碗的色彩工艺更注重 “柔和感” 与 “协调性”，金彩的使用也更克制。

夔龙福寿纹是典型的清代宫廷吉祥图案组合，每个元素都承载着明确的寓意，整体围绕 “皇权象征” 与 “福寿祈愿” 两大核心，兼具礼制内涵与文化祝福。本场LOT141清道光粉彩描金夔龙福寿纹盘也采用的相同纹饰，可见夔龙纹的使用有严格等级限制，仅宫廷器物可大规模绘制，直接彰显使用者的帝王与贵族身份，强化皇权的尊贵感。

福寿纹由 “蝙蝠” 与 “寿桃 / 团寿字” 组合而成，是清代最普及的吉祥纹样，在该碗中承担着直接的祝福功能。夔龙纹与福寿纹的搭配并非随意组合，而是遵循清代宫廷 “以器载道” 的礼制传统，形成双重寓意体系。纹饰组合既通过夔龙纹凸显帝王的权威地位，又以福寿纹针对性祈愿帝王 “福寿安康”，是 “君权天授” 与 “人间祝福” 的结合，符合传统社会对君主的礼制性期望。

本品内外装饰粉彩螭龙地福寿纹，内壁口沿处蓝彩绘一周夔龙纹，间以四组寿字纹饰，盘心一圈绿松石绿釉地描金夔龙纹，上加绘五组红彩描金蝠纹，里心绘红彩描金团寿字，外壁口沿处红彩绘一周蝠纹间以万字纹，外壁绘松石绿釉地描金夔龙纹，其中加绘四组红蝠团寿纹，“蝠”与“福”谐音与万字纹搭配，寓意万福万寿，外底心矾红书“慎德堂制”四字双行楷书款。 此式盘在清宫档案中名为“万福万寿”，道光十四年及道光二十三年，道光皇帝万寿时，九江关监督进宫了“万福万寿”大碗、中碗各二十件，五寸碟三十件、九寸盘十件。

据赵聪月女士编著《故宫博物院藏一慎德堂款瓷器》载：“作为道光时期朝御瓷的慎德堂制瓷，因其品类少，质量精，数量更为珍罕。在慎德堂御瓷烧造的十八年间，清档有记载进贡入宫的各类圆琢器不足3000件，后惨遭圆明园浩劫毁损、流散，传世量稀少，弥足珍贵。北京故宫博物院现有藏瓷多达35万件，唯慎德堂瓷仅藏357件，其中清宫旧藏298件。”存世稀少。慎德堂款瓷器不仅代表了道光时期景德镇御窑厂制瓷的工艺水平，也承载了道光皇帝“崇俭去奢，慎侑思永”的执政理念。

皇帝的“节俭”，或许体现在对常规“大运瓷器”数量与种类的控制上，但在关乎其个人生活品质与审美追求的领域，则显现出毫不妥协的态度。这种对极致工艺的坚守，并不仅限于慎德堂瓷器。如这件LOT111清道光 青花地留白云龙纹碗，便是一件工艺难度远超寻常的佳作。

拍品里心青花留白绘立龙纹，外壁青花留白绘云龙赶珠图案，纹饰流畅，飞龙身姿矫健，周边祥云环绕，龙须飞扬，嘴大张，双眼圆凸，尽显龙之威猛神态。龙身下绘海水纹一周，波涛汹涌之势表现得淋漓尽致。碗底有『大清道光年製』六字三行篆书款。整器制作精美，造型隽秀俊朗，绘画工整细腻；青花发色纯正，画工一丝不苟，色彩明丽，实为清代难得之佳作。

其采用的“青花留白”技法，需在坯体上精心刻划出龙形与云纹，再通体渲染青釉，留出的白釉处形成矫健的龙腾云涌之态。此一过程费时费料，成品率低，正因如此，其存世数量远少于白地青花器，益显珍贵。它无声地诉说着，即便在倡导节俭的时代，御窑厂为满足皇家的高标准，在特定品类上依然不吝投入，保持着顶尖的工艺水准。

同样，LOT142清道光 宫粉地粉彩缠枝莲五谷丰登纹盘则从纹饰与色彩的维度展现了道光官窑的精致。其通体以娇嫩的宫粉彩为地，上绘繁缛精致的缠枝莲、宫灯、稻穗、蜜蜂等纹样，寓意“五谷丰登”。

拍品品种少见，内外均饰以粉彩吉祥纹样，外壁施粉红彩为地，饰粉彩缠枝西番莲和宫灯，隙地绘稻穗、蜜蜂、卷草等，口沿内饰粉彩寿桃、莲花，枝蔓相互勾连，绕内壁一周，盘心则绘粉彩荷花、磬、稻穗、蜜蜂等组合成团。全器纹饰对称布局，寓有五谷丰登、欢庆丰收等吉祥寓意，为清代宫廷用瓷之典范。

清代官窑瓷器中，讲究吉庆祥瑞并融入西洋风格的纹饰以乾隆时期最具代表性，画面堆砌多种吉祥物象，布局对称严谨、繁密热闹，遂成官窑瓷器纹样之设计定式，影响及于清晚期。这种视觉上的富丽堂皇与工艺上的复杂精细，同样需要强大的物力与人力支撑，它作为“宫廷祥瑞”语言的承载体，其存在本身就证明了官窑体系在美学传承上的执着。

而道光官窑的丰富性，还体现在其多样化的制器体系中。除了皇帝御用和常规年款官窑，尚有亲贵雅玩之器。LOT149 如清道光 粉彩葡萄纹小碗，底署“嶰竹造”款，其造型隽秀，绘工清新婉丽，葡萄纹饰生动自然。

此杯造型精巧雅致，通体施釉平滑，釉水洁白滋润，在素净莹润的釉面上，粉彩绘满藤葡萄，风姿清雅，铺陈出暗香浮动之意境。整器绘工精美，设色艳丽，其风格独特，纹饰布局极为少见，超凡脱俗。

“嶰竹造”为道光时期的名堂名款，所制器物以绘画工细，题材新颖的杯盘著称于世。《饮流斋说瓷》一书将其列为“亲贵中雅制之品”，与慎德堂、绍闻堂齐名。并评价说：“嶰竹主人亦道光瓷之精者，固以质白画美为其特长。小杯最精。”此类堂名款瓷器的精良，说明了当时顶尖的制瓷资源并非皇帝独享，一个围绕宫廷的高品位收藏与定制网络依然活跃，这从另一个侧面反映了当时御窑厂在服务不同层级需求时，所能达到的艺术高度。

即便是看似沿袭前朝定式的清道光 五彩龙凤纹碗也绝非简单的复制。此类碗自康熙朝以来便是官窑经典，每朝必烧。道光本朝的制品，其胎釉之纯净，画工之规整，青花五彩发色之沉稳，无不严格遵循着官窑的既定标准。它在“守成”中维系着皇家的体统与礼仪，其价值在于对官窑制度严谨性的坚持，是“不变的精致”。

拍品侈口，弧腹较深，圈足。胎质细腻，釉质润泽，釉面匀净。碗内底以红彩绘出五爪龙戏宝珠图案，龙身周边青焰围绕，碗外部近口沿处以紫、黄、绿彩绘一周八宝纹，以青花五彩绘出双龙双凤，基本呈中心对称，双龙主体颜色分别以红、绿彩绘出，双凤振翅凤首朝下，龙凤身边装饰以缠枝花卉，精美绝伦。龙凤成双成对，寓意吉祥。此类碗始见自康熙朝，因纹饰喜庆，深受各代皇帝喜爱，后成官窑经典器型，每朝必烧。

然而，这种收缩有其明确的边界,它绝不意味着艺术品质的全面妥协。在代表皇权正统、个人趣味与宫廷仪轨的核心器物上，质量仍是不可动摇的底线。于是，我们看到了这样一个道光官窑：它或许在总量上缩减，却在精品上愈加凝练；它在整体风格上趋于保守，却在细节工艺上精益求精。这种“收敛处的张扬，守成中的坚持”，正是其最深刻的时代特征与艺术价值所在。这批瓷器，正是这段复杂历史与极致工艺相互交织的、沉默而璀璨的见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