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羿2025春拍 ·「以物观心」 | 瓷载皇威，器藏秘语 :宫廷瓷器的隐形规则

瓷器纹饰如同一种特殊的法典，蕴含着丰富的文化内涵与权力象征。八吉祥纹作为佛教的八种吉祥象征物，即法轮、法螺、宝伞、白盖、莲花、宝瓶、金鱼、盘长，被广泛应用于宫廷瓷器装饰中。此次春拍的道光松石绿地八吉祥双耳瓶，瓶身装饰的八吉祥纹，庄重而肃穆。在宫廷语境下，八吉祥纹不仅仅是宗教符号，更代表着皇权与神权的结合。皇帝以天子自居，借助佛教的神圣寓意来巩固自身统治，瓷器上的八吉祥纹仿佛在向世人昭示，皇权如同佛教教义一般，至高无上且永恒不变。

“八吉祥”即佛家八宝，为佛前供器，分别由法轮、法螺、宝伞、白盖、莲花、宝罐、金鱼、盘长八件组成。每件供器含义不同，法轮代表佛说大法圆转，万劫不息；法螺代表菩萨果妙音吉祥；伞代表张弛自如，曲覆众生；华盖代表遍覆三千，净一切乐；莲花代表出浊世而无染；罐代表福智圆满，具完无漏；鱼代表坚固活泼，能解坏劫；盘长代表回环贯彻，一切通明。乾隆帝喜好吉祥纹饰，八吉祥纹自然亳不例外，画在瓷品作饰，绝不违和，瓶颈以如意作耳，取其顺心之意，故本瓶所带吉祥、如意之兆，正合帝意。

纵观十八世纪宫廷御瓷，运用此法，俱为品格不凡者，足见此件作品之罕有珍贵。参考故宫博物院清宫旧藏三例，载于《故宫博物藏文物珍品全集.珐琅彩.粉彩》，香港，1999年，图版115、119、118。另可比较松石绿地粉彩折枝花卉福寿延绵图双龙耳瓶，其耳为双龙，身绘红蝠，但工艺及尺寸类同，售于香港苏富比，2013年10月8日，编号201。另一例也绘云蝠纹及设龙耳，售于香港佳士得，2005年5月30日，编号1500。

到了道光朝，松石绿却实现了惊人的逆袭，成为御用色。这背后反映的是宫廷审美与权力意志的双重作用。而道光松石绿地八仙花盆上所绘的八仙人物图，同样有着深刻寓意。“八仙” 是中国民间流传已久的八位道教神仙，以八仙人物故事作为瓷器装饰题材，可追溯至元代，明代嘉万时期因皇家崇信道教而流行，其影响延续至雍干时期。清代御窑瓷器装饰讲求 “饰必有意，意必吉祥”，八仙故事相关的 “八仙过海”“八仙庆寿” 等吉祥纹样，成为宫廷庆寿制用瓷器装饰的必然选择。这对花盆画面中苍松斜生，硕杆虬枝，松荫下八仙两两相伴，各持法宝，仙风道骨尽显无遗，描绘的正是 “八仙庆寿” 的吉祥场景，寓意着对皇帝的美好祝福，从侧面烘托出皇权的尊贵与神圣，是宫廷瓷器通过纹饰传达权力意志的生动体现。

盆成对，折沿，四方倭角，斜直腹，下承四足。通体施松石绿釉，色泽浓艳，外壁绘粉彩缠枝花卉作地，四面设方形开光，以金线作框，内饰白釉，其上粉彩绘八仙人物图，画面中苍松斜生，硕杆虬枝，松荫下见八仙两两相伴，各持法宝，昂首仰观，众仙神情精妙，仙风道骨尽显无遗。画面以浅绿彩衬托绿草如茵，以淡青色描绘水波潺潺，留白之处又绘远山，亦衬彩云，以示天际辽阔、云气飘渺，平添神秘之感。  

成对的清代彩瓷人物纹饰器中大图案皆为两两相同，而不是两两对称。通俗地讲，就是彼此一顺，不是左右对称，仅在细节处可看到有细微不同。画面中为中国传统神话八仙的故事，八仙故事作为清代御用瓷器的图样亦是多用为表现喜庆吉祥之意。 

拍品底部分别有三张标签，其中最为重要的为The Minneapolis Institute of Arts美国明尼阿波利斯美术馆的贴标，贴标信息中显示为私人借展，根据资料查阅此对花盆在1984年至1995年于此处展览。借展人为美国芝加哥知名私人藏家ROBERT B. AND BEATRICE C. MAYER。此对花盆收录于山中商会1932年的《东西古美术展览会》图录，后来又被山中商会美国芝加哥分店店长永谷寿三于1967年出售给当地知名藏家，在金立言博士的《东瀛遗珠-山中商会及日本旧藏名窑瓷器》一书亦有收录。  

乾隆粉彩仙人乘槎双联瓶工艺精湛，设计精巧，呈双联形。腹部两侧各设开光，内施白釉为地，其上粉彩绘画唐明皇游夜宫图与仙人乘槎图。“仙人乘槎” 典故最早见于西晋张华所著《博物志》，记载了海边居民乘槎泛海遇牛郎织女的奇遇，东晋王嘉的《拾遗记》中也有 “贯月槎” 的典故与之相关，后世亦将此故事与西域的张骞联系起来。画中所绘超然之境，暗含摒弃外物、超脱豁达的物外之思。

但为何仙人乘槎图必须成对出现于双联瓶上？这背后有着深刻的政治算术。双联瓶造型本身就有 “成双成对”“和谐统一” 的寓意，在宫廷语境中，它象征着皇权的稳固与平衡。仙人乘槎图成对出现，一方面或许寓意着皇帝希望自身统治如同仙人般超凡脱俗、长生久视，另一方面，成对的图案在视觉上更具对称性与庄重感，强化了器物作为宫廷陈设品的威严。从工艺角度看，双联瓶的制作难度极大，体现了乾隆官窑卓越的制瓷技艺，而其上成对的仙人乘槎图，更是将艺术审美与政治寓意完美融合，成为乾隆时期宫廷瓷器中权力与艺术高度统一的典范之作。

本品呈双联形，工艺精湛，设计精巧，扁圆形腹，直口，方胜式矮足。瓶颈部、两侧及外足处分别以秋葵绿地及蓝彩为地，其上粉彩满绘缠枝宝相花卉纹，花形秀丽饱满，风格别具，腹部两侧各设开光，内施白釉为地，釉色细润匀净，其上粉彩绘画唐明皇游夜宫图，画中明皇身着黄袍，作揖恭敬而立，侧旁道长长须白鬓，气度翩翩，二人腾云驾雾欲向月宫而去，忽而抬眼，又见云深处似现广寒清虚府，三位彩衣仙子翩跹而出，面容姣好，身姿窈窕，别有一番意趣。另侧绘则绘仙人乘槎图，画中浮槎飘忽水面之上，老树枯丫，浮绕于四海，船头系葫芦，随浪花飘动，羽人栖息槎上，后随小童，昂首遥呼，云边停驻二妇人，仪态雍容，似欲攀舟。

乾隆青花并蒂莲罐，造型丰满端庄，青花发色菁碧典雅，腹部绘并蒂缠枝莲纹，尽显精致可人。并蒂莲属荷花中的千瓣莲类，自古以来被视为吉祥、喜庆的征兆，善良、美丽的化身。但在乾隆一朝，这并蒂莲纹或许还暗藏着更深的政治隐喻。

乾隆皇帝自诩 “十全老人”，一生有 “十全武功”，即 1747 至 1749 年的大小金川之战、1755 年的平定准噶尔达瓦齐部之战、1755 至 1757 年的平定准噶尔阿穆尔撒纳之战、1758 年的平定南疆大小和卓叛乱、1765 至 1769 年的清缅战争、1771 至 1776 年再平大小金川、1786 至 1788 年平定台湾林爽文叛乱、1788 至 1789 年的安南之役、1790 至 1792 年两次征战廓尔喀（今尼泊尔）。这些军事行动对于巩固中国版图，强化边疆统治有一定作用，也是乾隆最为炫耀的政绩。

并蒂莲的 “并蒂” 形态，或许被乾隆借用来暗喻其 “十全武功” 的圆满与成双成对。缠枝莲纹的枝叶舒卷自如，连绵不绝，如同乾隆所期望的王朝统治，稳固且长久。明清官窑始见并蒂莲纹装饰可追溯至明永宣时期，但乾隆一朝将其赋予了独特的政治寓意，使这件小小的并蒂莲罐，成为乾隆彰显自身功绩、强化皇权统治的微妙道具。

圆口短颈，腹部饱满圆润，近足处内收，造型丰满端庄。全器以青花为饰，腹部绘并蒂缠枝莲纹，枝叶舒卷自如，一展柔美之态，下承一周蕉叶纹。青花发色菁碧典雅，绘画技法娴熟，线条流畅。配之圆润造型更显精致可人，可观可赏，底部落款“大清乾隆年製”六字篆书，字迹工整，字结考究。

明清官窑始见并蒂莲纹装饰可追溯至明永宣时期，参见景德镇珠山明代永乐官窑遗址1994年出土的青花并蒂莲纹折沿盘，盘心绘近似对称的两朵莲花，与本品结构略有不同，后成化、嘉靖朝亦可见此种装饰，入清以后雍正御瓷斗彩小碗曾使用并蒂莲为饰，乾隆一朝继之，而实物寥寥无几，异常珍稀。琢器除了本品以外，另有一例清乾隆矾红缠枝莲纹观音瓶现上海博物馆，可为参照。

嘉庆黄地万寿无疆碗与嘉庆黄地佛日长明碗，在文字装饰上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却又各自蕴含独特的权力诉求。

万寿无疆碗，碗内外皆以黄彩作地，碗心绘团寿字纹外环红蝠五只，寓意五蝠捧寿，外壁均匀分布四个圆形开光，内以篆书书写「万」、「寿」、「无」、「疆」四字，呈逆时针方向排列，开光外绘莲托八宝纹。此种色地开光吉语纹样流行于乾隆官窑，多以恭颂皇帝的吉语为装饰，“万寿无疆” 更是其中最为常见的一种，与清代瓷器纹饰 “图必有意、意必吉祥” 的理念相吻合。

从康熙官窑瓷在花蕊纹饰内各书一吉祥文字拼凑成四字吉语的图案延续演变而来，到乾隆、嘉庆御窑不断烧制，在现存清宫档案中有据可查的 “万寿无疆” 吉语纹样盘碗贡瓷，见证了这类瓷器作为督陶官贡瓷呈贡进京的情况。它是对皇帝长寿、统治长久的美好祈愿，是皇权在瓷器文字装饰上最直白的体现。

佛日长明碗，外壁以柠檬黄釉为地，其上以洋彩绘制缠枝莲托宝杵、洋花纹，间饰等距四圆形开光，内书 “佛日常明” 四字，并以四组缠枝宝相花间隔。此类瓷器始烧于乾隆元年，自乾隆至道光皆有烧制，道光以后较为鲜见。

“佛日长明” 寓意佛法如日，光辉永照，在宫廷中，佛教常被统治者利用来维护统治秩序，祈求国泰民安。瓷器上的 “佛日长明” 四字，是皇帝借助宗教力量，期望王朝统治如同佛法般光明永驻、坚不可摧的象征，同样是权力通过文字游戏在瓷器上的深刻烙印。

此式“佛日常明”碗创烧自乾隆御窑，据《清宫造办处活计清文件》记载，“乾隆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七品首领萨木哈将碹得画各样花卉木样四件并原样盘二件持进，交太监毛团呈览。奉旨：准照画‘佛日常明’字黄地青番花盘样式作七寸盘、五寸盘，大碗、小碗俱照此花卉样做。钦此。”自乾隆至道光皆有烧制，道光以后较为鲜见，本品属嘉庆御窑沿烧之作，外壁以低温柠檬黄釉为地，其上以洋彩绘制缠枝莲托宝杵、洋花纹，间饰等距四圆形开光，以蓝料彩绘边线，内书“佛日常明”四字，并以四组缠枝宝相花间隔，纹饰布局对称，绘画工整细腻，色彩浓艳华美，宫廷气息氤氲，与乾隆洋彩雍容华丽之貌毫无二致。底部蓝料彩书“嘉庆年制”四字双行楷书款，等级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