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们印象中的发明家,就是爱迪生那样的:不仅想象力丰富,动手能力还挺强;自己做试验;自己找合作伙伴,自己办发电厂;还花了大半辈子,跟那些抄袭自己发明创造的人打官司。
但今天可不是这样了。
有一个案例您应该了解:史上最美的女发明家海蒂·拉玛,和人共同发明了今天普遍运用在移动设备上的CDMA、WIFI和蓝牙的核心技术。由于没有办法把技术转化为实用,她就只能继续做艳星。

事实上,躺在美国专利局里的专利,数以百万计;而真正能转化为实用的,不到几个百分点。这说明商业转化才是困难中的大头。
而现实中的分成比例,也恰恰印证了商业转化的重要性。在用专利制成的产品中,专利发明人的分成一般也只是几个百分点。
在整个科技创新的领域,发明家包办的时代已经过去,企业家必须发挥极大的转化作用。
二
对创新的另外一种误解,是认为发明创造都是随机出现的,全凭科学家和发明家的兴趣。
现实也不是这样。
比如,一只经过特殊处理的供实验室专用的白鼠(如用于糖尿病、肥胖症和老年痴呆症研究的特殊白鼠)价格约为 3,500 美元。
有些实验室一年养老鼠的成本就可以高达几十万美元,而一所由一名教授和 6-7 名学生组成的普通实验室,没有 60-70 万美元是撑不了一年的。
科学家当然是出于好奇和兴趣才从事科研活动,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选择不受成本的约束和金钱的牵引。恰恰相反,今天任何像样的科研活动,都好像好莱坞大片一样,是经过精心筛选和受到严格监控的过程。
兴趣主导的时代也已经过去,现在是市场和资本指导的时代。
三
美国今天的创新产业,是由两个互动环节构成的。
一方面,是科研机构的研究者具备了自发的强烈动力,把发明创造推向商业应用,而不是让它沉睡在专利局里。
这种内在动力的主因之一,是在 1980 年通过的拜杜法案。在此以前,在联邦政府资助下产生专利,都是归联邦政府所有的。只有大企业,看准了目标以后,才能花大价钱购买和转化这些专利。
在拜杜法案之后,科研机构可以拥有这些专利的商业开发权,即商业使用权,而购买这些专利的企业,可以按实现的收益分期付款。
这样,转化专利的财务门槛和信息门槛一下子降低了,许多比较小的企业,也具备了参与商业转化的资格,科研和商业的接触面一下子就以倍数扩大了。
另一方面,资本家和企业家主导了技术转化活动,完成了识别、融资、制造和销售等重要的转化环节。
很多科研人员到企业里兼职,既替企业解决问题,又把问题带回到科研机构,变成了研究的主题,结果是资本反过来也重新塑造了大学和研究机构。
四
今天,在美国出现了井喷式的创新活动,我们用“积木式创新”来形容这些创新过程,包含了两层含义。
一是横向的,是按创新活动所需要素的组合。
一项创新产品,比如航天飞机,需要动力设计、外形设计、仪表盘设计、材质的设计、融资模式设计等等。这些元素构成的甚至不是一件产品,而是一个生态,其中每一项都是最好的,但又是非常窄的,把它们结合起来,成为一个世界顶尖的产品。
二是纵向的,是创新活动中各个发展阶段的决策权的组合。
从概念到技术、融资、制造和销售等一系列环节中,不同的角色、提供不同的专业知识、并拥有不同份量的裁量权:
最早是科学家有较大裁量权;
接着是风险投资家有较大的裁量权;
再接下来是制造商和销售商。
在这个层层递进的过程中,利润规模逐渐变得明朗,不同角色的分配比例也逐渐确定。不是风险投资家老占着位置不走,也不是发明家辞职去当企业家,而是各司其职、和谐交替。
这种“积木式创新”的纵向层面,即企业控制权的有效而有序的组合,尤其是它们背后的公司治理模式和法律规制,非常值得我们学习。
五
今天,“发明创造→专利确权→资本筛选→生产制造→全球营销”的完整链条已经打通,这一链条上的立体的精细分工和无缝对接,形成了“积木式创新”的新型格局。
在这条链条上,我们站在哪里,应该从哪里突破,本来就是个战略问题,而在当前一窝蜂搞创新创业的时刻,就更值得我们冷静地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