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信奉和实践长期价值投资的私募基金，我所在的宽远资产一行也于4月30日启程，远赴“股神”沃伦·巴菲特的故乡奥马哈，参加伯克希尔-哈撒韦50周年股东大会，展开一场期待已久的朝圣之旅。
奥马哈是地处美中部内布拉斯加州、密苏里河西岸的一个普通城镇，这个人口仅有40万的中小城市因为是巴菲特的故乡而声名显赫。每年5月初的伯克希尔-哈撒韦股东大会无疑是这个小城最热闹的时刻，也是全球投资者的思想盛宴与狂欢。
尤其今年是巴菲特执掌伯克希尔50周年的大年份，大家都不想错过这个具有纪念意义的时刻，参会人数较往年更胜一筹。在股东大会召开的前一天，从全球各地涌来的股东就高达4万人，相当于奥马哈常住人口的十分之一。
可以想象，远超负荷的人口汇聚，让奥马哈的酒店爆满，更有一部分股东只能无奈选择临近县城的酒店落脚。
但为了体现公平，主办方规定，股东大会的座位是按照先到先得的原则获取。股东们无论持股多少，都只能获得没有座位号的入场券。于是，为了近距离目睹“股神”风采，许多人凌晨三四点就开始在门口排起长队。
不过，旅途的奔波、居住的不便、倒时差的崩溃、早起的疲惫，这些显然都被远道而来的朝圣者们抛诸脑后。
5月2日早晨，一场瓢泼大雨突然降临小城奥马哈，但这也丝毫无法浇灭超级粉丝们的热情。八点半，当地最大的体育馆Centurylink Center座无虚席，全球投资人屏息以待的股东大会如约开幕。
盛会的暖场方式与众不同。喜诗糖果、DQ冰淇淋、私人飞机NetJets……一系列有趣的电视广告串起了伯克希尔旗下所投资的公司。而在视频的最后，出镜的则是“股神”巴菲特，这位年逾八旬的老头富有喜感地穿着睡衣戴着眼镜，却信心满满地举起拳头，要向拳王梅威瑟发起挑战。当拳王挥拳打向巴菲特，观众的心随之提起时，影片突然不争气地变花。此时画外音悠悠而出：“你是不是忘了付有线电视费用？”全场股东相顾莞尔，原来还是在为巴菲特刚刚买下的有线电视公司做广告啊！
全场一片欢乐气氛中，85岁的沃伦·巴菲特和他91岁的老搭档查理·芒格终于现身登场。现场数万人同时起立鼓掌欢呼，“沃伦，查理，我们爱你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精神矍铄的巴菲特的出场开场白依旧幽默：“我是沃伦，这是我的搭档查理，现在他还能听见，我还能看见，所以我们在一起工作！”
6小时“主菜”：探究价值投资和理性内涵
主办方精心调制的开胃酒固然令人眼前一亮，为这场盛会增加了很多快乐的氛围，但远道而来的大部分“信徒”更在意的显然是大会的“主菜”——股东问答环节，两位睿智老人的开腔授教才是真正值回票价的部分。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聚光灯下满头白发的老人，在偌大的体育馆内，面对数万听众，一边喝着可乐、嚼着喜
诗糖果，一边回答有关投资的各种问题。台上妙语连珠，台下笑声不断。
今年的股东大会上，在6个多小时的时间内，巴菲特和查理一口气回答了近60个问题，有的尖锐甚至咄咄逼人，有的有趣却又发人深省，问题所涉及的内容除了投资，还涵盖了他们对生活、对人生的思考。而撇开对于具体行业个股方面的解析，在诸多解答中，令我个人最有感触的还是两位智者对于“价值投资”和“理性”两词的深刻理解。
“价值投资是不是适合中国？”现场有中国投资人提问。
“所有的投资都是价值投资。”查理作了简单明快的回答。
要怎么理解这句话？在我看来，查理想表达的是，所有理智的投资都是价值投资，投资者付出了价格，获得了价值。除此以外，都应该被称为“击鼓传花”式的投机，这种投机的盈利的来源不是来自价值回归，而是指望后面有个更大的傻瓜用更高的价格来接盘。
这些年来在中国，无论是财经媒体还是职业投资圈内，关于“价值投资”的讨论铺天盖地，在中国市场不适合进行价值投资的观点不绝于耳。即使是认同价值投资的人，他们中的大多数对于价值投资的看法，也无非是买一堆低市盈率、低市净率的“便宜货”。
然而，这样的争论和观点似乎都未能真正领会价值投资的深刻要义。问题的关键其实无关乎是否要价值投资，而是应该如何做价值投资。
“Simple, but not easy.”正如巴菲特所说，“用40美分去买1美元东西”的价值投资方法很简单，却并不容易。我以为，这就像中国博大精深的围棋，规则无比简单，但要精通可谓极难。
价值投资的真正难点在于对未来的判断。一只股票，它就像一张没有事先写明利息多少、久期多少、本金是否偿还的债券，它的价值取决于未来所有年份所获得利润的折现值。企业并非生活在真空之中，在越遥远的未来，其受到各种已知的、未知的因素的影响就越大。
而对企业未来的长期预测，则需要对商业模式、技术革新乃至人类社会演变的深刻洞见，这背后一定是深厚的积累，就如同顶尖棋手对无数棋谱烂熟于心之后才能准确判断下步棋的走法。
再回到“价值投资是否适合中国”问题本身，最近一段时间A股“神创板”的疯狂让很多投资人直呼中国投机盛行，真正是金子的好公司却被当作废铁一般遗弃。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反而给予价值投资者大量以低廉的价格买入好公司的机会，只是这种价格体系的扭曲可能持续时间非常长，价值投资者需要足够的耐心。
正如巴菲特所言，“投资不分国界，比起投机，中国人可以在价值投资上做得更好”。
而当被问及“生活中最重要的是什么”，查理的观点是，做到理性。
这里值得注意的是，这个理性并非人们通常认为的相对于感性的理性，而是能够做到完全不受非理性因素的影响，去探索事物本源，理解世界，作出客观独立的决策。
要怎样才能像巴菲特和查理那样，做到保持理性地去理解世界本源，洞悉世界运行的规律，并不受社会任何看法的影响。这种自信主要来自于他们对人类历史的了解和认识，进尔能够跨越人们对约定俗成观念的固守。
《枪炮、病菌与钢铁》、《物种起源》、《自私的基因》……在伯克希尔股东大会等场合，查理总会推荐一些书籍，但很多已经超越了投资的范畴、涵盖生物学、社会学、物理学、心理学等多个领域。他认为，挑选股票只是为人处世智慧的一个应用分支。一个爱思考的人会从每个学科中得出非常出色的思维模型，产生融会贯通的理解，并逐步掌握普世智慧。
要做到查理所提倡的理性就要对这个世界拥有深刻的洞见，拥有这种理性才能让你完全独立，不但独立于别人的意见，而且独立于别人对你的看法。就像巴菲特和查理常说的，“你是否正确和有多少人同意你的看法没有关系。”也正如查理在股东大会所言，“如果不是人们犯了这么多错误，我们也不会赚了这么多钱。”
“股神”的住处长什么样子？我们特意去“路过”巴菲特的寓所。
没有围墙和篱笆，巴菲特居住的这栋灰色两层小楼位于奥马哈普通街区的一条林荫道边，不仅跟“豪宅”完全沾不上边，甚至还比不上不少美国中产阶级的住处。作为全球最富有的人之一，巴菲特价值30万美元的寓所用“寒酸”来形容似乎也并不为过，而这也是他所拥有的唯一房产。
住着临街的普通房子，可乐汉堡就是一顿美餐，作为世界最富有的人之一，巴菲特的生活极其简单，对于任何物质的东西，他都不是很感兴趣。他还曾表示会把至少99%的个人财产捐献给慈善事业，财富对他来说俨然已没有什么意义。
但85岁的他每天依然跳着踢踏舞去上班，快乐得就像他办公室里挂着的标语：“今天像冠军一样投资”（Invest Like A Champion Today）。支撑他每天将那不竭的激情投入工作的动力和意义究竟是什么？
答案或许在于他拥有一张“内部计分卡”。
人们对于获得人生成功向来都有很多标准，但大部分还是停留在财富、学历、外貌、名誉等社会公认的成功标准，这还是停留在“外部计分卡”的阶段。而巴菲特和芒格则已然进入了“内部计分卡”阶段，他们拥有一套遵从内心的行事标准。
巴菲特说过：“我有一个内部记分卡。如果我做了某些其他人不喜欢、但我感觉良好的事，我会很高兴。如果其他人称赞我所做过的事，但我自己却不满意，我不会高兴的。”这一点上查理做得可能更加明显，他在股东大会上的很多回答，都显示了他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曾有青年问查理：“你是怎样让人们喜欢你并且愿意和你一起工作的？”查理答：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很令人讨厌，没有人喜欢我。我让别人对我产生一点点好感的唯一办法就是变得非常有钱，又非常慷慨。
投射到投资上，拥有“外部计分牌”的投资者通常看到股价涨就开心，股价跌就郁闷，而拥有“内部计分牌”的投资者则不关注股价走势，只在意公司本质在变好还是变坏。
对于巴菲特和查理来说，共同写在他们“内部计分牌”上的一件事情，应该就是实践复利的力量。他们要让全世界知道，并通过伯克希尔的投资业绩把这个奇迹展现给公众，通过他们所积累的巨大财富来搭建一个讲台，宣讲普及价值投资的理念。这或许也是多年来伯克希尔不分红、不拆股，每股22万美元的全球最贵股票来震撼影响世人的原因。
与其说这次远道而来所参加的是一场投资授课，还不如说是巴菲特和查理的人生授课。在小城奥马哈虽仅逗留短短几日，但这次所见所闻而引发的感所思并不止于此，或者仅仅是一个新的开始吧。
转自：《陆家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