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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官蟾蜍形瓷砚
朱石梅刻锡梅花诗文茗壶
“竹深处”款竹节式铜炉
周以均铭谷山绿石石渠砚
吕留良团砚及其拓片
徐同柏刻张廷济题赠朱梦泉黄花梨小筒
张鸣岐红铜熏炉
王凤江铜袖炉
清初江千里黑漆嵌螺钿小盘
笔墨砚台、笔匣、笔山、笔筒、镇纸、笔洗、书箱、臂搁、磬、蒲盆、器座、手炉、香盒……各种常见或者不常见的文房器物;玉石、紫檀、黑漆、翡翠……各类材质不一而足。
一走进嘉兴博物馆“竹深处——春秋亭所藏文房器物展”,雅致古朴的气韵扑面而来。
本次展览是春秋亭主人俞星伟的个人收藏展,展出他收藏的文房器物185件,分为器用、雅玩和清供。“‘竹深处’藏品展览,吓坏了,惊呆了。”近几日,微信朋友圈不少人在晒图晒观后感,表示看过后很震惊,“尤其佩服其文字,淡然处活生生一个专业收藏家的见识和情绪。”
注重鉴赏考据
生于1974年的俞星伟,年仅41岁,但藏龄却已有26年。
俞星伟是综合性藏家,他曾多次捐赠史前文物给嘉兴博物馆,更和藏友一起举办过嘉兴民间收藏展。但办个人收藏展于他却是首次,在嘉兴,文房器物展也是首次。
他曾是嘉兴近郊的农民,并无家学渊源,也无先辈指点。因生计所迫,初中毕业就到嘉兴务工,偶然的机缘进入古玩行,一发不可收。
他26年来的收藏,可以分为三个阶段,“我的收藏时间脉络和嘉兴大多数综合性藏家差不多。”
最初十年,以史前文物为主,那时,由于历史原因,古玩市场比较混乱,“这也是地方特产,到古玩市场一定会碰到相关器物。”
2000年后的六七年间,俞星伟收藏以嘉兴民风民俗及地方文化为主。当时,网络和资讯尚不发达,也没有微信微博,出国淘货也多有不便,“藏品多以本地民俗为主,我很喜欢本地文化。”
最近几年,俞星伟的收藏重点转为文房器物,“收藏,文房是大类。自古以来,文人收藏最大的主项就是文房器物。”这几年文房器物也成为收藏热点,藏家更注重具有文化底蕴历史的收藏,文房器物,特别是有铭文铭刻的器物,多有故事,能够考证,所携带的文化信息更丰富。“我之前部分藏品与之相关,对这个领域有所了解。另外,收藏到一定阶段,就想更加深入,希望藏品更有文化内涵。”
在他的文房器物藏品中,最丰富的是铭文砚,有100多方,是他的主攻项目,不过这次展览,他并未展出铭文砚,“我打算以后,专门展出铭文砚,并将考据文章集结成册。”
铭文砚分为高古砚和明清砚,前者重气韵,古朴大气,后者讲文人情趣。俞星伟的藏品多以后者为主,之所以喜欢铭文砚,“明清江南读书人较多,能淘到不少与本地相关的铭文砚,这也与我喜欢本地文化有关。”铭文砚展,俞星伟已准备多时,目前,考据文章初稿都已差不多,“文房器物展大众可以赏玩,铭文砚展将会更加专业。”
除了收藏文房器物,俞星伟还收藏与器物相关的藏品,比如器物的老拓片。同时,他考证器物的前世今生,制作拓片,并将考证和当世对此器物的理解,形成文字记录。他还喜欢与藏友交流,相互题字。“这是回归传统的收藏、赏玩之法。”
在收藏中,俞星伟发现,不少古玩缺乏文字资料记录。虽有不少文人士大夫参与收藏,但是既能收藏,又懂鉴赏,又能形成文字者不多。比如项元汴是大收藏家、大鉴赏家,但他的专门著作很少。与之相反,清代张廷济则是其中翘楚,他留下许多收藏文字,收藏过程、鉴赏、考证都有记录,对传承后人很有帮助。“我也是受张廷济影响,既注重鉴赏,也注重考据和文字记录。我希望能够提倡这种方式,让更多藏友参与进来,对文物的传承将大有裨益。”
与此次展览相配合,俞星伟撰写编辑了《竹深处——春秋亭所藏器物》,在书中,俞星伟除了器物图片,还收录了自己撰写的器物考证文字,有些还配有拓片,“这本书也是对这种玩法的倡导。”俞星伟希望借助展览,展示这个地域、一定时代中,传统文化爱好者收藏赏玩的一种方式。
但考据谈何容易。
俞星伟收藏的铭文砚有一款叫“德星聚”。砚台材质并不名贵,是少见的地方石材,但造型天然,是典型的随形砚。此砚是他在上海购得,朴素文雅,背后有长篇铭文,根据铭文,这方砚台是清代吴村的藏品。
但俞星伟却查不到吴村其人。铭文中涉及四五个人,有两个比较有名,以此为线,依然找不到吴村的资料。俞星伟偶然在网上查人物资料,查到韩国人在中国画的一幅画,提到吴村,姓贺,吴村是号,扬州人。据此,俞星伟才查到吴村是雍正年间扬州最大的盐商,扬州瘦西湖畔很多园林都曾是他的私人园林,他的“贺园”更是请了很多名人名流吟诗作画。这一资料全部理清,俞星伟前后花了两三年,“就像破案一样,很有意思。”
注重地方文化
在俞星伟的诸多藏品中,有些极具特色的藏品。
在雅玩系列中,有一枚紫檀如意,嵌有金银花卉,题“万年长泰”、“六合同春”,背面刻着“御制丙辰元旦诗”。这是一款宫廷雅玩,富贵逼人。
“宋官蟾蜍形瓷砚”,据俞星伟了解,全世界现世仅有两方,另一方在台湾故宫博物院。
文人制器在俞星伟的文房藏品中有不少,“周芷岩刻‘春云叠嶂图’紫檀笔斗”便是精品之作。周芷岩是竹刻木刻的一代大家,古代文人竹刻从他开始,他把书画融入工艺。
“朱石梅刻锡梅花诗文茗壶”是文人制作的锡器精品。“锡器也是文房中比较有代表性的藏品。朱石梅是清中期名家,诗书画刻都精通,这个茶壶是他自己制壶、自己画、自己作诗、自己刻。”这个锡壶是海宁查氏旧藏。当时,收藏文人锡壶方兴未艾,同时期,文人制作的紫砂壶市场价超百万,锡壶内胆大部分为紫砂,市场价普遍不高。俞星伟觉得这个种类被忽视,四五年前,他开始关注。有次在北京开会,和藏友闲聊,提到锡壶的市场前景很好。朋友回来后,就去海宁收购了这个锡壶。俞星伟得知后,很感兴趣,当时还有盛泽的藏家也有意收藏。一年后,俞星伟和藏友在上海合伙开古玩店,以30万的价格,从藏友手中购得。
在俞星伟的文房器物藏品中,与这块地域有关的也有不少。比如,“周以均铭谷山绿石石渠砚”是许瑶光送给周以均的,周以均是鲁迅的曾伯祖。
比如张廷济有关的器物,拓片、笔筒等。
俞星伟十分欣赏张廷济,这次展览叫“竹深处”也与这位前辈有些关系,“吾家凤喈桥,深乡僻处,因与叔未张解元同里,昔称‘竹里’,故以是名。”另外,在嘉兴,宣德年间大云寺有别馆“竹深处”,明代陈颢有诗《夜宿大云寺留题竹深处》,明代嘉兴人姚绶,儿时读书之所也叫“竹深处”,在俞星伟的藏品中,有一个竹节铜炉题款“竹深处”。不可谓不巧。
俞星伟所藏“徐同柏刻张廷济题赠朱梦泉黄花梨小筒”,在这个小小的笔筒中,涉及的三人均是嘉兴乡贤。张廷济和其外甥徐同柏更是俞星伟的同乡,朱梦泉是“沪上三熊”之一的嘉兴画家朱熊。小筒是去年岁末,俞星伟经过上海虹桥古玩市场,在一家专营红木的店铺偶然看到,乍看之下,“张廷济”三字便吸引了他的眼球,不过因为不是古玩店,店家开价很高,多次沟通,得知老板是俞星伟旧识,才以合适的价格收入。
俞星伟的藏品中还有不少嘉兴名匠制作的文房器物。“清初江千里黑漆嵌螺钿小盘”是嘉兴制漆名匠江千里的作品,他代表着漆器嵌螺钿这个工艺门类中国历史的最高水准。
俞星伟所藏手炉有不少是嘉兴名匠制作。比如张鸣岐和王凤江,都是万历年间的嘉兴制炉名匠,代表着同时期制炉工艺的最高水平,俞星伟藏有“张鸣岐红铜熏炉”和“王凤江铜袖炉”。
“张鸣岐红铜熏炉”的收藏,颇为辗转。此炉是苏州“文革”抄家的暂扣物质,所以手炉上写有红漆的“暂”字。“文革”后,退还原主,后被盛泽藏家收藏多年。20年前,俞星伟就知道这个藏品,十余年前,他办第一次民间收藏展时,也曾借来展览。他多次透露自己想要收藏这个手炉的想法,但藏家不卖。四五年前,藏主出了车祸,危在旦夕,经过这一劫难,藏主想通了,把藏品全部拍卖。俞星伟私下和他沟通过,但要价很高。拍卖前夜,俞星伟在宾馆里彻夜难眠,他和朋友商量,如果第二天的拍卖超过100万还要不要,朋友劝他,“既然你这么喜欢,不如就拍下来,钱不够,我们借你。”
第二天的拍卖,让人喜出望外,手炉流拍。会后,俞星伟即刻找到藏主,诚恳沟通,“这是嘉兴工匠制作,能够让它回到故乡,也是功德一件”。最终,俞星伟以60万购得此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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