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乔：以《舞美意向》阐述舞美创作思想

转载： CISD 中国舞台美术学会

季乔以《舞美意向》为题，以山歌剧《林风眠》、词剧《邯郸记》、粤剧《红头巾》、话剧《威尼斯商人》《林则徐》、昆曲《乌石记》等剧目为基引，向现场观众阐述了自己的舞美创作思想，以及如何用技术辅托艺术思想表现。

在座谈会上，他直叙设计是一次有意义的“自我旅途”，舞美设计师是解释剧本的特使，同时也是观演空间的整体阐述者。提出了“空间可以是演员内心潜台词的外扩”“舞美是人物内心思维的具象表达”等美学思想，同时以“经典在脚下、靠‘你’去创作”的思想主张来激励青年设计师们践实创作发展之路。

▲主讲嘉宾季乔在展览装置作品前留影

▲在装置作品前与学员互动、答疑

空间样式决定了表演的形态，空间样式决定了词性的表达，甚至会改变演出的走向。“形态、表达、走向”，空间设计亦是表演设计，应该和其他创作单位共同走向一个艺术目标。此时，个体思维被打破，从而抛去禁锢的藩篱，参与到多维的创作过程中。

此剧可以看做是以戏曲为载体的一次文献剧探索。林风眠的画既有印象主义的表现手法，又赋有中国传统美学意义并形成独特的“风眠体”，他的绘画艺术以超前意识和审美经验，使之成为当之无愧的中国当代绘画史上的精神领袖。由此启发了我将东方文理的深幽和西方哲理的开明作为演出空间的基本原则。

纵观林风眠的作品，充满着抑郁与狂喜，孤寂与空旷，抒情与悲凉之意境，他植根于“西学中用”理念之上而形成的立新、破旧、创观念的画风，超脱于诗文之意义。就此，整体空间墨色在空白中涓涓流淌，色彩在平面上傲然镶置，诗意盎然地走向苍凉忧郁的人生——风格化的墨线，写意中的晕染，犹如一场“东方后现代”的风眠人生。

设计师把汤显祖“因情成梦，因梦成戏”为思想基楚，以“为情而造景”作为此剧空间概念的引入，营造似梦非梦的“审象求形”，在设计中重归戏曲本体的原始之态，作如下经营：

环幕：不重规则之争，在舞台后区设数控环形幕，回环复沓间撕裂一个混沌之口，以备“出将、入相”之需。既有自然之形，更是对“入世出世”的关照。在纱与布的旋转中潜藏“透”与“不透”之间离。

主体：距舞台中轴设方台一座，高低错落有致，且与梦里梦外、梦中之戏攸关。同时置有脚光暗藏，光景变幻有序，掩映人物之扮相。

线骨：环幕前设一墨线，曲折相间，忽明忽暗，有俯仰之势，摅发“邯郸道尽头乃人生得意之处”的意象。

景别：取“临上下瞰”之法，以小观大，取其质朴，聊以数笔，略带冗细，为悟者托情，为梦者借景。整体空间除独立表达视觉语汇外，皆含暗喻，在隐现之间传递形外之言。

在现代戏曲题材中，风格化设计往往会被卷入未知的被动，然而，视觉文学在形式上所带来的内在能量，主动地促进观众深入理解超逸性审美空间意识的重构，丰富了现代戏曲的观演样式。

 《红头巾》的舞美设计摆脱了古典的范本，追本溯源，设计无数种“可能”的可能。舞台以国画线描勾勒出一组组、一条条的意象之线，使其忽隐忽现间贯通于全剧，且与后区的隐线彼此交替，形成一虚一实、一阴一阳相互对应的时空呼唤。物象、情景、意境交融在一起。

“线”是地域的框定，情绪的游逸，愿望的寄托，灵魂的交织。线条的无限组合与演者的多重变换，它们无声无息，非草非行，唤醒出诗意，简静中隐藏着音符——这正是我要表达的传统审美意义上的当代视觉解读。

摇曳不停的船是一个不确定的黑色空间，视觉以窒息之态压抑着尘灰下求生的灵魂，粗粝的空黑撕裂着大海的波涛，凄迷的月色跃动在巨浪的间隙。船，是她们陌生旅程的开始。在一声声叹息中，叹出她们对故土的眷恋，对家人的思念，叹出心中的漫天云水，一只鸟，一朵云，一片天，一把土。视觉叙事在歌吟与高胡的复调中，圆月在阴阳转换间缓缓升起，映现出三水女性的温良、隐忍、勤劳的善美品格。

话剧《林则徐》以“离形得似”的概念提炼文本的精神，使整体空间充满史诗般的视觉象征——富有冲击力的大角度坡面，以阳刚之势充塞主演区。

演区坡面暗藏着若隐若现的长江、黄河的形态，意喻中国版图，又似一道道民族伤痛的隐秘裂口。残酷的历史正向着现实延伸。

由瓦檐与镜面一体两面笼罩在整体舞台的上空。上下瓦檐，象征权力意志，色调暗淡，暗喻危机四伏，闭关锁国。

翻转镜面，是林则徐内心高悬的明镜，是林则徐在孤独中的自我反照，同时映照出个体命运和国家命运的动荡飘摇。

高墙下移动的轿子，在对角的影子下踟躇，作为高屋建瓴的个体，象征林则徐面对的并非是波涛，而是大海深处的暗流。

基于规定情境中的典型人物和空间特定关系，为更好地凸显昆曲的表演程式，在设计中尝试以“静静引入，轻轻淡出”的手法，在“协和律”的审美情境下，确立一种既传统又具有新意的昆曲舞台样式——作为空间设计者的行动线。

全剧在“寓变化于整齐”中运用水墨意象，理性之线与随性之墨虚实藏慝，将有趣的二维感悟上升为三维的辨识。墨线在平面上对应，形式在空灵中奇正。

序幕，白色的“圆”第一次在唱腔中慢慢移动，此时的“圆”象征着刘瞻与李氏的内心寄望，也是人生的起始符号。

街市，需流动的时空。我以墨韵与线性外枯中膏地构建出树干和房舍的流动意象，与表演共同完成了一个特定的大圆场。

庭院，以中锋勾勒为形，孤山、独梅、斜影为意，均落幅于侧旁，有以实为虚，化景为情的“意趣”。

房舍，简陋的空间为一抹晕染，白色的天幕上云驶月运，以反白的手法营造昼夜的意境。

尾声，序幕中曾出现白色的“圆”，随剧情再次回场，依人物的心境，缓缓游移于天幕间。此时的“圆”体现了刘瞻与李氏高洁的人格，象征又回到了人生的起点。

《威尼斯商人》的舞台空间设计理念是静态暗示，其幻觉的视像在思维中已渐远，是一个“空”的空间。它所表现的形式不是简单的序列和随性的模仿。暗示的“线性”并非以图解的方式指向物质属性，而是参与表演并融入于戏中，力图还原莎士比亚最朴质的戏剧演出面貌，触发我们的思考和辩证。

我设置了一条横线作为“存在的虚无”，并有意让它与曲线形成对比关系，意象地表达了空间的持续性和扩容性，后区的横线和曲线形态并置、重叠，将三维空间转为二维平面，并对“空”的空间做了概念延伸。

横贯于舞台后区的一线，通过一种直接甚至略有夸张的姿态，形成幕与幕之间的更迭，忽上忽下、忽斜忽平、错落变幻，形成“空”的静默。它似乎没有色相，祛除欲念，甚至不具备戏剧意义上的紧张感和冲突性，它是恣意、简约的颟顸一笔。这并非是有意抗拒物质空间，也非刻意间离时间、地点、事件的戏剧规律。

横线——以其理性的姿态构成空间的秩序感。

曲线——以其感性的勾勒唤起视觉的暗示性。

在整体归于“万取一收”之意中，在“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意境下尝试莎剧与东方美学的“无缝”对接和索引。

诚然，静态暗示虽无法穷尽地归于某种系统，但其灵动的气韵以及变幻的方式诠释了此剧的审美秩序，甚至，升华了整体戏剧的视觉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