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东来：做一个永远奔跑的路桥人
全球瞩目的“世纪工程”、连接粤、港、澳三地并大大缩短三地陆路交通时长的“港珠澳大桥”在2018年10月24日上午9时正式开通运营。自2003年8月启动前期工作，2009年12月开工建设，港珠澳大桥的筹备和建设前后历时达十五年。大桥全长55公里，设计使用寿命120年，总投资额约为1200亿人民币。
港珠澳大桥通车后，人物、事件报道铺天盖地，各家记者纷至沓来。杨东来对于这一切已经习惯——他是保利长大工程有限公司的副总工程师，在完成港珠澳大桥后，又先后投入到南沙大桥、安徽池州大桥、湖北石首大桥的工程建设中。
保利长大工程有限公司副总工程师杨东来，港珠澳大桥钢桥面铺装任务负责人（图源：杨东来）
有趣灵魂与技术流的碰撞
走进杨东来的办公室，办公桌正对的墙面，挂着一幅裱装精美的字画作品。舒适的沙发前摆放着一张泡茶的桌子。他一边沏茶，露出灿烂热情的笑容，一边讲着他那关于路桥人的故事。
他不是一个刻板印象中的“工程师”——沉默寡言、不苟言笑。他练书法，有“自成一派”的练习方法；他每天坚持晨跑，省内各大马拉松都出现过他的身影。他的生活自律且富有情趣，既有理工男的直率，又有文艺恬静的精神世界。
杨东来热爱跑步，图为2018年他参加广州马拉松的身影（图源：杨东来）
说起港珠澳大桥，大众对大桥的认知与讨论多半在国家经济、交通布局的层面，而对于他——一名路桥人，他更关注的是大桥对于路桥建设的技术推动：“按照过去的技术，两年工期都没办法完成，但我们大概只有1年时间施工。在保证施工进度、大桥使用寿命的前提下，我们要在短时间保质保量完成铺设工程，这绝对是一次开创性的挑战。”
广东省交通集团承建的南沙大桥钢桥面铺装施工现场（图源：广东省交通集团）
与其说，这是一次采访，不如说这是一次迷你分享会——一个资深路桥人在他的主场向我们讲述自己职业生涯的故事。位于保利长大工程有限公司南浦基地，杨东来的办公室里有他多年的研究成果、论文、学术书籍、实验模型、行业标准手册，以及展示了他个人兴趣爱好的用品——毛笔、字帖、练习纸。这个办公室宛如一个路桥人的资料库，有着他工作半生的成果，四处都是他埋头钻研的剪影。
然而，这个办公室只是他其中的一个工作地点，他更重要的工作阵地是在施工现场与实验场地。基于港珠澳大桥铺装需求而研发的“GMA浇筑式沥青”技术就是他最近的其中一项成果。
杨东来与同事于港珠澳大桥工程的办公室中（图源：杨东来）
港珠澳大桥的钢桥面铺装工程的艰难除了在于工期短，还在于其特殊性：铺装桥面规模为世界上最大——72万平方米，防水要求高——建于海上的港珠澳大桥面临着水中高盐分的挑战。传统的铺装技术无法在如此短的工期中完成面积如此大的铺装工程，且桥面使用寿命须达到15年，杨东来必须采用找出高效且高质量的铺装方法，应对这次挑战。从2012年就开始与团队攻克这个难题，用掉上百吨沥青、1000多吨混和料后，他与团队经过日复一日的试验，得到技术性的突破——“GMA浇筑式沥青”技术。与传统的浇筑式沥青相比，GMA浇筑式沥青具有生产效率高，混合料性能稳定的特点，无需在浇筑后再使用机器碾压成型。这既满足了港珠澳大桥的需求，也向世界输出了此领域的新评价标准与评价方法。
港珠澳大桥钢桥面铺装施工现场（图源：广东省交通集团）
“如果行业里的人都不知道行业目前的发展趋势，还是一个合格的路桥人吗？”
在多年的路桥建设中，杨东来有不少与国内外专家的交流经历——也是碰撞的经历。但在他身上几乎看不到挫折、落寞的神情，眼中只有自信的火花。每一次向外国人请教技术，甚至购买技术失败时，他都没有放弃与妥协，甚至将其视为珍贵的交流机会：“作为行内人，就应该知道行业的发展趋势，知道目前的科研水平，可以预测日后的发展方向。不能总抱着‘拿来主义’与别人沟通。如果自己都不清楚行内的发展趋势，这还是一个合格的路桥人吗？”
杨东来在工程现场作勘测工作（图源：杨东来）
2014年时，杨东来与德国某团队购买泡沫沥青的相关设备时，曾遇到不小的挫折：无法在价格上得到共识。谈判破裂后，杨东来带领团队用了十个月完成了从设备研发、产品制造到工程应用的全流程，成本只花了260万元，比当初预算节省了120万元！这项技术在研发后已成功运用在佛开高速的加宽改造工程中，也打破了对方在华南市场的垄断局面。
港珠澳大桥“海豚塔”夜景（图源：广东省交通集团）
“在你们通车的时候，我们已经到不通车的地方去了”
大学毕业于90年代的杨东来，回想起当时的学习环境与科研条件，深感不易。从机械设计专业转向材料专业，即使已经攻克了硕士与博士学位，他依然保持着学习的热情与习惯。在谈话中，他拿出沙庆林院士所著的专业书籍，向我们介绍他平时思考、学习的参考资料。
他还有一套高效的、自己才能看得懂的速记方法，并兴致勃勃地与我们分享。同时，他也展示与恩师的合照，分享他在工作中与老师持续探讨行业内的新技术、新趋势的轶事。他认为，校园生活最重要的是培养学习习惯，学会发现问题与解决问题。他还笑称，现在工作中依然有很多需要向别人请教的事情，他的团队、老师、师兄都是他的“救兵”。
杨东来邀请恩师到施工现场参观、提建议（图源：杨东来）
在沥青混合料配合比设计中，油、沙、碎石这三种原材料是“已知项”，但对于不同的工程，三者之间的配比是“未知项”，不同的配比方案会大大影响路面铺设的效果。从问题出发，他与团队埋头两年研究，用去500多吨混合料，从35个混合料配比方案，逐渐缩小至3套较优的配比方案，最后再从中验证出1个“最优解”。这项技术实现了153天有效施工期的高效工作，保证了港珠澳大桥钢桥面15年的铺装寿命，并成为他与团队的一项重大核心技术，向世界输出了新的工艺、新的评价标准与方法。
2018年10月24日，港珠澳大桥正式通车运营（图源：广东省交通集团）
回想当初的高压工作与突发性脱发的经历，他如今显得云淡风轻，更感谢这项工程给他开拓视野的机会。“说到港珠澳大桥，对于我们来说，已经是过去很久的事情了，是一段回忆。”对于自己与团队的硕果与创造力、执行力，他认为是路桥人应有的素养。2019年6、7月，杨东来又奔波于安徽和湖北两地之间，忙于安徽池州大桥和湖北石首大桥的建设。这已经是他在港珠澳大桥工程结束后的第二、第三项工程了。在这之前，他的另一项作品——南沙大桥已经正式通车。“在你们通车的时候，我们已经到不通车的地方去了，”他笑着说。
杨东来拍摄的港珠澳大桥（图源：杨东来）
作为一名路桥人，杨东来几十年工作的足迹遍布祖国的大江南北。他清楚北方地区的施工优势——天气干燥，湿度低；他涉猎地质方面的知识，培养自己的可持续学习能力与技术开拓能力：“每一座桥都需要探索最合适的方法。没有任何一个方案能套用在所有路桥建设上。”目前他的工程档期已排得满满当当，但他依然在关注材料、设计优化的问题，并给自己确立了未来两年的研究方向。年届花甲的他，对于日后的研究与工作，他只展露出激情与期待。如果说是长跑的习惯赋予他毅力，那么源源不断的魄力与激情大概就是一直奔跑在路上的路桥人身体里的基因。
采访：胡睿 江倩君
撰稿：江倩君
设计：王思宇
策划：李健昌
编辑：钟梓毅
鸣谢：广东省交通集团、保利长大工程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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