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语堂先生把中国的哲学称为闲适哲学,在他看来文化是闲暇的产物。闲暇是生命中的“空儿”,也是人生境界中的留白。止,方能后观。生命的关照,来自于对性灵的滋养。也许有人觉得闲适便是及时行乐,其实不然。
在古希腊文中,真正的闲适绝不含有懒惰的意思,闲适所代表的是一个非功利性质,但却是最符合人性的世界。南宋诗人写道:“只把平生,闲吟闲咏,谱作棹歌声。”春来无事,只为花忙;身无所累,只为闲忙。生命的另一层境界,是如何把时间留给闲情,而非不舍昼夜的奔走追逐。
闲适的生活一般离不开文化的领域。阅一篇轩快之书,犹在水白山青;调一曲归真之琴,似见月明星稀。读书明理,日省吾身。案上诗书闲处好,院前枯荷雨来佳。四时风景,用取由心。春游芳草地,夏赏绿荷池,秋饮黄花酒,冬吟白雪诗。以中国人自古以来的闲雅完成对生命的审视和皈依,诗情入室,画意入心,人生富足莫过于此。
身闲和心闲都一样重要,身闲是物质的欢愉,而心闲则是精神的享受。物质与精神之间的蜕变,并非不可逾越,由物质属性生发到精神层面,这之间的隔阂便是对闲适性灵的参悟。林语堂先生说:“中国人的性情,是经过了文学的熏陶和哲学认可的”。所以,闲适是性灵在高处的文化。人总是要回归到精神生活的,从老庄思想到禅宗真义,从敦煌壁画到宋元山水,中国人对闲适的追求,已历经千百余年,并将一直延续下去。
静室内一柱沉檀,一盏清茗,一段古曲,一册好书;啜一口清茗,读得册书几页,听南曲妙音,惬意至心。瓦窗木屋里的一卷竹帘,一瓶插枝,乃至一道茶烟,亦能成为浑浑物欲之路上,安栖身心的驿站,而心如教徒般虔诚,在闲适与优雅之中,完成对生活审美的朝拜与自觉回归。
西方哲人柏拉图说:“许多伟大真知酌见的获得,往往正是处在闲暇之时。”闲适是一种心灵的状态,也是灵魂的一种状态,可以培养一个人对世界的关照能力。
愿以闲适之事,尽遣有生之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