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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春晚小品里的农民大多是东北口音丨语言学午餐

为什么春晚小品里的农民大多是东北口音丨语言学午餐 鱼珠中国木材价格指数
2017-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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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随处可见的口音偏见

春节还没来,关于春晚的新闻已经出来了——




提到春晚语言类节目,小编还是充满期待的,不仅要看又有哪些网络梗被回收利用了,也想看看小品里不同的角色都在使用怎样的口音。



小编很喜欢说着唐山方言的赵丽蓉奶奶


在影视作品中,口音是塑造角色一个很重要的工具。除了外貌之外,口音在交流中也能很快地给人留下深刻的影响。


而这几年春晚小品中角色和口音使用之间的关系其实非常有规律。


纪莉和吴悠逸(2015)就对春晚从83年到13年这30年间所有小品的人物以及口音进行了分析,她们发现角色使用的口音与TA的职业有明显的关系。


很自然,使用普通话的角色出现的次数最多,他们的社会地位也最高,几乎都是公职人员、商业人士、警察等角色。其他出现次数最多的口音是东北口音,角色清一色是农民。




剩下的例如带有山东、陕西、河南口音的角色一般都是服务业的人员。这些安排都会给人一种说“标准”普通话的人社会地位高,而带有口音或是说方言的人社会地位低的印象。


但是我们不能就此下结论说这些角色安排来自于创作者们的偏见,因为我们并不知道小品的编导和演员在角色设计中有什么具体的考虑。


就拿说东北口音都是农民这点来说,这很有可能就是个巧合,目前很多来自东北的喜剧演员活跃在舞台上,在角色设计的时候他们也很有可能并没有把口音的因素考虑进去。


但是观众有可能就会因此产生一些刻板印象,毕竟很多人想到东北,可能都会想起地理课堂上提到的林海雪原、黑土地和大玉米。在这样一步一步的联系中,东北口音就这么成为了农民身份的象征。




纪莉和吴悠逸的研究也指出,在如此大的一个国家媒体舞台上对口音刻板印象的反复呈现,会成为社会阶级与社会身份构造的一个推手,暗示并且引导某类人群占据某个特定的社会空间,让口音和身份的联系嵌入人们生活的脉络。


比如有些人可能会这么想——


“似乎只有说了普通话才能进入社会主流,我说话有很重的口音,只有边缘化的工作才会接纳我。”


离开春晚的舞台,其实口音偏见存在于咱们生活的很多角落中。


和性别歧视、种族歧视以及地域歧视等等这些大家熟悉的概念不同,目前很多人对口音歧视的接受程度还是很高的,不少人都认为口音就是有好坏之分。


举个例子,小编就在豆瓣发现了下面这个讨论题目:




网友就这个话题洋洋洒洒地讨论了好几页,有好几百条回复(当然也有少数人提出了这个话题的不妥)。下面是小编在第一页选取的几条:



咱们现在就来设想一下,如果这个问题换成:哪个少数民族的人最难相处?或是:哪个省份的人性格最差?估计大家马上就会觉得很不舒服,但是“哪种口音最难听”,估计不少人都愿意给出自己的答案。


小编前几天在微博看到了一个热门话题也和口音偏见有关。某女星抱怨看病的时候没有得到医生足够的关注,然后她还调侃了一下医生的口音。




可能因为这件事和敏感的医患关系联系在了一起,网友对这件事的反应出奇一致,大家都表示取笑医生的口音是非常没有礼貌的。 




这位女演员后来发了微博解释,说自己只不过是开个玩笑,没啥恶意。


在话语分析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则,要想分析一个人在某一个特地的时间点表达的意思,就必须要把这句话放在上下文中来看,不然就断章取义了。


我们就来看看口音这个话题是具体怎么被她描述的,这确实是个友好的玩笑,还是在嘲笑医生的口音呢?




很显然,医生的口音给她造成了理解困难。在括号里的“纠正”,表明造成理解困难的原因是发音的“错误”。(PS:小编真的不知道这位女演员为啥要用“纸”来表示医生“止”的发音,这俩字的发音区别到底在哪里?)


然后我们来看看上下文,前文很明显是在吐槽医生的行为太草率,没有给她足够的关注,让她表示“震惊”。




然后她就无缝衔接了这段对口音的描述,自然而然会让人觉得这同样是在抱怨,前文的草率和后文的口音都是医生不专业的表现。


最后这位女演员还把这件事发表在一个如此大的公共平台中,这还会给很多事件之外的人带去不愉快。这一点看看下面这位读者的留言就能感受到了。




其实每个人都有口音,而当人们用好/坏或是标准/不标准来评价口音时,偏见也就产生了。因为渐渐地会有人认为“不标准的”口音代表的是不聪明、性格不好、能力不足、或是受教育程度低。


小编目前还没有发现有研究显示医生的口音会对病人的病情产生任何影响,但是一项针对美国医院外籍医生的研究显示,病人对有外国口音的医生的信任度确实相对较低,会影响病人的就医体验(Eggly et al.,1999)。


对医生的语言运用进行基本的考察是非常必要的,要保证医生不会把专业术语用错,给病人造成误会。但是这些和口音并没有必然的联系。


在这位女演员这条微博的最后,我们看到她就止晕针又再询问了医生一次,医生把止晕针放到了一句有上文的句子中,明显女演员也理解了医生要表达的意思,口音已经不再造成理解困难了。


而这位女演员对医生口音的调侃,也不是一句开玩笑就可以解释过去的。下面这位网友对这件事的评论就指出了关于口音偏见的一个很重要的点:




这条评论提出,这位女演员肯定不敢调侃香港大导演的口音,这也说明了人们对口音的看法很多时候都和口音本身没关系,更多的是和对方身份有关。如果对方地位较高、或者对方是权力持有者以及规则制定者,那么人们对这个人口音的接受程度也有可能会更高


这也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为什么普通话口音成为了大众心中的“标准口音”,因为媒体上出现的那些主流人群说的几乎都是普通话口音。久而久之,大家就会认为普通话口音才是标准的。


口音偏见的下一步很有可能就会变成口音歧视,会给别人造成伤害。例如小编前面提到的豆瓣留言中,就有人都表示他们不太愿意和说不好普通话的人做朋友。


口音偏见和口音歧视可能给人们带去的不便以及伤害还有很多。首先,在交流中如果要让对方理解,需要作出更多努力的一方往往是被认为有“不标准”口音的那一方,而“标准”的那方则什么都不用做,这就造成了不公平。


在2014年,位于田纳西州的美国能源部所属的橡树岭国家实验室的一项关于口音的规定就引起了不少争议。




实验室为有美国南方口音的员工推出了一个为期六周的减轻口音的课程,由专业的口音训练者教他们如何让自己的南方口音变淡。


这个课程的宣传海报上写到:“这项课程会帮助你在会议中感到更有自信,让人们记住你说了什么,而不是你说话的方式”。


这个课程在员工中引起了很大的争议,因为美国社会中很多人都对南方口音有偏见,认为南方英语那种慢慢的腔调显得不太聪明。所以这些员工认为这个课程的设置体现了这种偏见,在员工的抗议下这个课程最后被取消了。


其次,口音偏见会给 “有口音”的人在交流当中带去很多心理负担。


小编在云南的一所高中做研究的时候,一些来自农村的学生就表示他们不敢在英语课堂上发言,因为他们害怕自己的口音被其他人取笑。这些农村学生在之前的英语学习中练习听说的机会相对较少,久而久之,他们的发音就会和“标准”英语有一些区别。


小编认识的老师和朋友还说,这些学生到了大学之后他们的心理障碍会更加明显,因为很多人都不敢在课堂上展示带有家乡方言、或是少数民族语言口音的普通话或是英语。很多人都怕被别人取笑,被质疑自己的能力。


让人感到无奈的是,学生们的多语能力没有成为他们财富,反而给他们带来了额外的负担。




最后,在职场中,口音偏见有可能会让人们受到不公的评价。


一些研究就显示,在商务场合,带有口音的人有可能被更加消极的看待,一些有“不标准”口音的求职者被录用的概率更低。


一项针对美国的研究还显示:求职者英语口音越趋近于“标准”美国口音,求职者就越有可能被分配到管理者的岗位,而当求职者“西班牙语”口音越明显时,TA就越有可能被分配到职位较低的岗位(De La Zerda & Hopper, 1979)。


我们不能否认的是,一些工作因为职业本身的性质,确实要求工作人员遵循一定语言标准,像语文老师、播音员、飞行员等等。但是在其他的职业中,如果对口音的看法先入为主,那么就很有可能对人们的工作能力带去不公正的判断。


小编并不是说大家就完全不能拿口音来开玩笑,但是开玩笑的前提是,我们得知道这不会给对方带来困扰。只要双方都觉得没问题,朋友以及熟人私底下互相开个和口音有关的玩笑那是完全可以的。


虽然说对于口音的偏见目前还存在于社会的很多角落中,但是小编也发现有很多积极的变化在慢慢发生,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表达对自己口音以及方言的认同和骄傲。大家不再为自己的口音感到不安,反而把它当作了有价值的文化和语言资源。


喜欢语言学的大家,小编今天就给了你们一个关注明年春晚的理由。大家可以看看这次的语言类节目角色的口音安排又有什么规律和特点,欢迎你们到时候给小编留言!



参考文献


纪莉, & 吴逸悠. (2015). 口音歧视与社会群体的文化规训——以 30 年春晚小品的口音研究为例. 现代传播: 中国传媒大学学报, (7), 81-85.


De La Zerda, N., & Hopper, R. (1979). Employment interviewers' reactions to Mexican American speech. Communications Monographs, 46(2), 126-134.


Dong, J. (2009). ‘Isn’t it enough to be a Chinese speaker’: Language ideology and migrant identity construction in a public primary school in Beijing. Language & Communication, 29(2), 115-126.


Eggly, S., Musial, J., & Smulowitz, J. (1999). Research and discussion not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English language proficiency and success as a medical resident. English for Specific Purposes, 18(2), 201-208.


Ghianni, T. (2014, July 29). U.S. Oak Ridge lab to Southern employees: 'Y'all talk just fine'. Retrieved from http://www.reuters.com/article/us-tennessee-usa-accents-idUSKBN0FY2BB20140729


Subtirelu, N. C. (2015). ’She does have an accent but…’: Race and language ideology in students’ evaluations of mathematics instructors on RateMyProfessors. com. Language in Society, 44(1), 35-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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