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吧对新工人阶级的网络社会特别重要,不但因为它价格低廉、使用方便,更因为它是一种集体分享的上网方式,是中下阶层用户和草根业者共同建构上网经历的现实空间。虽然面对诸多压力,它始终保持强烈的地方性。超过13万家店铺,近1000万从业人员。爱恨情愁、梦想失落,透过网吧发展十年云烟,看到的主线是回归基层社区日常生活的网络社会实践。
然而,十年来网吧行业也经历了全面私有化和彻底商业化的过程。“治理整顿”“产业发展”“升级换代”的结果是,2000年尚存的各种发展可能性日益萎缩,其公共性更遭到严重打压。公共空间受到蚕食鲸吞在其他社会领域也可看到,但具体到信息产业、信息中下阶层和正在形成中的网络劳工,网吧转型的经验教训特别值得重视。
总体而言,首先还是要强调网吧本可有多种发展形态。曾经的网吧形态虽然已成过去,但不应被遗忘,因为它们能让我们更好地反思现实。
其次,即使没有公共政策支持,网吧业仍有强大的生命力,原因是始终有私人投资看准了草根层面的市场需求。因此,在草根公共空间和私营经济之间不能轻易用传统的以所有制为基础的公私界限进行划分,特别是在中下阶层语境里。传统华人社会里的茶馆、近代欧洲的咖啡店,其实从所有制上看也多姓“私”,但都可为当时的公众讨论和新的阶级形成提供社会空间。
要让网吧成为促进社会建设的网络公共空间,关键是要保持它的共享性、开放性及其可持续发展。一方面收费标准应稳定在低收入人群能支付得起的水平,一方面也要让网吧业者有合理的盈利空间,从而可因应市场需求提高服务水平,支持草根人群不仅利用网吧进行娱乐和基本通讯活动,更可支撑新的生产性社会活动,如前文提到的信息数据处理,又如兼具社交和盈利功能的网络游戏“工会”等。
在操作层面上,网吧良性发展的受益者不只包括网吧老板和用户这两个群体,还包括普通的网吧员工。比如2002年我采访过的小陈,他在四川省西昌市一家小网吧当网管。此前,他曾在当地一家钢铁厂做过三年工人,但因工厂倒闭,22岁的他来到这家只有十来部机器的小店,负责从收钱记账到打扫卫生到维护电脑的所有业务,每天12小时,没有节假日,没有医保社保,也没有劳动合同。老板是电信系统的人,他很少亲自打理店里的事,只给小陈提供食宿,再发给他区区300元月工资。虽然收入微薄,小陈却很喜欢这份工作,因为可以免费上网。像他这样的网管在关于网吧的公众讨论中极少发言,但正是他们的辛勤劳动才使网吧业得以延续至今,在逆境中坚持发展。
网管们不但付出看得见的劳动,还承担对网吧业的种种歧视。小季是广州一家连锁网吧的网管。他来自东北,对网吧业有很深感情,虽然有别的工作机会,他依然对网吧不弃不离。最困扰他的不是收入,不是工作时间长,也不是管理网吧规定,而是身边人不理解他。“就连爸妈都觉得我在网吧做事丢人。你也知道,现在讲起网吧简直就像80年代讲起夜总会一样。”说这话时,正是2002年蓝极速网吧大火发生不久,但小季还是表示会坚持干下去。
如果再见到小季这样心存困惑的网管,我可能会反问:为什么中下阶层用户不能拥有自己的网络俱乐部?在国外,为中下阶层服务的集体共享式空间,如街角小酒吧、台球室等也曾遭受同样的问题:仅仅是为了保护青少年吗?
我们当然需要保护青少年,特别是家庭条件有限,不去网吧就没有其他条件上网的青少年。让他们和其他同龄人一样都能享受安全、便利、廉价的网络服务,这是所有人,不光是网吧业者的社会责任。不能简单把网吧当成替罪羊,而应该反思,究竟为什么父母不能让孩子留在家里?是家庭照顾不够?还是电视太难看?为什么学生要上网还得去网吧?是因为青少年就喜欢冒险?就喜欢挑战权威?还是因为学校、家庭跟不上网络社会的前进步伐?
有人会说滞后总会存在,但这不是根本问题。最重要的症结其实是我们能否容忍、能否尊重中下阶层互联网用户有不同于精英及中产人士的上网方式、娱乐方式和传播方式。这也包括青少年,他们都是信息产业系统中的弱势群体。但他们也有自己独特的信息需求、娱乐需求和社交需求。只不过他们资源相对不足。
网吧里的互联网实践在面临挑战的同时,也有自己的创意,也反映时代脉搏。只有认识到基层网络实践的多样性,才能制定出完备的网吧政策,才能建立起可持续发展的网吧产业。尊重和包容,不但对网吧管理部门、对报道网吧的大众媒体十分重要,对网吧业主也一样,他们也需要尊重和包容别人,包括中下阶层用户,更包括为他们辛勤工作的网管和其他网吧工作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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