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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隐。易曰:“括囊,无咎,无誉。”盖言谨也。
天地交泰,草木繁盛。天地闭合,贤人偕隐。
查慎行云:“天地闭塞时,贤人之见几独早其隐,与龙德同。不曰‘圣人’曰‘贤人’者,圣人遁世因乎天,贤人避世因乎地也。”[1]
《乾》之初九,远五而宜“潜”;《坤》之六四,近五而宜“隐”。孔子言“贤人隐”,非隐其身也,隐其德也。
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美之至也。
六二之“直,方,大”,本于六五“黄中通理”。“黄”,德也;“中”者,内也。“通”者,脉络贯通;“理”者,井然条达。“黄中”者,敬以直内也;“通理”者,义以方外也。
此段言内圣外王之道。王心敬云:“‘黄裳,元吉’者,不特文在其中,实是君子敬义交修,深造自得,胸中太和之气周流贯彻,亦复停蓄凝聚,所谓通理而正位居体也。由是以其在中之美而生色也,则晬面盎背,畅于四体;其经猷也,则彪炳辉煌,发于事业。《坤》道至此,真德合无疆,而为盛之至极者乎?故曰‘元吉’也。看来五居上坤之中,有‘黄中’象;上下六爻皆阴之虚中条达,有‘通理’象;居五得中,有‘正位居体’象;阴虚无所不透彻发越,有‘畅于四支,发于事业’象;六爻皆坤,偶之相错,则又至美之象也。六二明《坤》承天之学业,六五明《坤》顺天之德业。德业由于学业,故六二君子即六五君子,学修之日学业必发为事业,故六五君子乃六二君子展布之时,道德事功文章原同体共贯,亦内外体用相因也。呜呼!即此可以见圣贤之道脉学脉矣。”[2]
阴疑于阳,必战。为其嫌于无阳也,故称龙焉。犹未离其类也,故称血焉。夫玄黄者,天地之杂也。天玄而地黄。
《坤》卦以“顺”为徳,二、三、四、五从正处说,初、上从反处说。初六“迷”,则“必有余殃”;上六“逆”,则“阴疑于阳”。汉景帝望着周亚夫的背影说:“此怏怏者,非少主臣也。”周亚夫虽为功勋世家,兼资文武,出将入相,然以其刚方不挠而功高难居,最终呕血而毙。
“嫌于无阳”者,当知《坤》非无阳也。阴阳一体,阴中有阳,阳中有阴,或阴见而阳伏,或阳见而阴伏。非无龙也,潜而勿用而已,当阴盛极之时,必跃出而战。
彖曰:“西南得朋,乃与类行。”“未离其类”者,迷而失道,“得朋”而不“得主”。
上六之龙,僭龙也。如三国之董卓,自以为真命天子。王心敬云:“然阴非龙而六称龙者,则谓其嫌于专主独行,目中全若无阳也,‘故称龙焉’。然其实原是阴质,犹未离类也,‘故称血焉’。究之,阴而战阳,阴伤无疑;阳为阴战,阳亦带伤,诚以‘玄黄者,天地之杂也。天玄而地黄’。今曰‘其血玄黄’,不可知阴阳俱伤乎?”[3]
最后一句克己复礼,天地归位。天上地下,天玄地黄,当然之分也。《系辞》云:“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
王心敬云:“阴阳异情而合德。异情故于《乾》中四爻皆有动象,而发精明奋发之义;《坤》中四爻皆有静象,而发收歛安静之义。合德故《易》首《乾》即次以《坤》。而《乾》初九为阳始生,《坤》初六为阴始生;九二《乾》德之盛,六二《坤》德之盛;九三将出而忧惕,六三将出而含章;九四初出遇重刚而或之,六四初出遇重阴而括囊;九五居尊利见,六五正位吉;上九阳亢而悔,上六阴极而战。学《易》者能明得《乾》《坤》之所以异,并明得《乾》《坤》之所以合,即于《易》引伸触类曲畅旁通而不难矣。”[4]
总之,“《乾》以兼《坤》为贵,《坤》以顺《乾》为正。《乾》不可过刚,《坤》不可先迷,任他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错综变化,无非发挥此义,无不根本此义”。[5]
注:
1.《周易玩辞集解》,(清)查慎行撰,中华书局,2020年,64页。
2.《王心敬集》,(清)王心敬著,西北大学出版社,2015年,62页。
3.《王心敬集》,(清)王心敬著,西北大学出版社,2015年,62页。
4.《王心敬集》,(清)王心敬著,西北大学出版社,2015年,63页。
5.《王心敬集》,(清)王心敬著,西北大学出版社,2015年,63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