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谈】访桑德环保集团董事长文一波

在清华大学日前举行的“启迪学堂‘新动能·新产业·新模式’校友论坛”上，中国环保产业界领军人物、桑德环保集团董事长兼总裁文一波针对当下环保产业的投资热潮与发展趋势，提出了独到的见解：环保产业是蓝海也是红海，如果有新技术和新商业模式的突破就是蓝海，反之便是红海。

文一波是湖南湘乡人，教授级高级工程师，博士研究生导师，现任北京桑德环保集团董事长兼总裁、全国工商联环境服务业商会会长，兼任兰州交通大学、上海同济大学等高校环境工程学科博士研究生导师等职务。由其一手创建的桑德集团先后被列为国家环保部（原国家环保总局）认定的环保骨干企业、北京市政府重点扶持的高科技企业，被连年授予国家级中关村科技开发试验区50强企业，连续多年被评为中国水业十大最有影响力企业。

文一波：近几年来环保话题很热，特别是在去年的两会上，雾霾更是人们聚焦的话题。这些年，大气污染、水污染、土壤污染等问题的不断爆发，催生了环保产业的不断成长。于是，很多人认为环保行业是特别好的朝阳产业、蓝海产业。确确实实，这几年我们国家不断推出相关板块的行动规划，包括“水十条”、“大气十条”、“土十条”等，而且每个板块动辄是几万亿元的产业规模。从全世界范围来看，环保这个行业也是在不断持续地高速发展的，即使在全球经济不景气的情况下，这个行业的发展也保持了比较高的速度。

这样看来，在这个领域确实有很大的空间，因此，很多国内企业都进入了这个行业，现在的央企可能有30%~40%不同程度地进入到了这个行业，包括建筑、水力、水泥、房地产、园林等等，都开始介入环保市场，因为大家都认为这个领域有很多商机。

实际上，进来的这些企业大多是资金密集型或行政资源型的企业，很多人认为这个行业没什么技术含量，只要有较好的资金条件和行政关系，进来就有机会挣钱，后来发现这个领域其实已经变成红海了，整个行业正在逐步进入恶性循环的状态。

文一波：先说垃圾焚烧发电。现在中国地级市以上的城市基本上都有一座垃圾焚烧发电厂，差不多每个县都在建垃圾焚烧厂，数量多得惊人。2002年，我们国家垃圾焚烧发电的价格大概在200元/吨~250元/吨左右。这些年因为太多企业进来了，每吨垃圾焚烧发电的价格从200元降到100元，再降到70元、60元、50元、38元、28元、18元，最近的价格甚至降到了10元。目前，欧洲一吨垃圾处理价格大概是100欧元，美国大约是100美元，而我们国家是10元人民币！这个数字让人听了不由得生畏。

真的是垃圾焚烧技术进步了吗？肯定不是。我们国家的垃圾实际上比国外所有的生活垃圾处理难度都大，因为我们国家人民的生活习惯、消费水平，导致生活垃圾的含水率特别高，热值特别低。像欧美的垃圾热值一般在1500大卡~2000大卡之间，而我们国家的垃圾热值很多都在1000大卡以下，这个数值要发电是不够的。

价格降到10元后只有尽可能节省投资，包括设施建设和运行成本，但这样的结果是对环境造成污染，我们的垃圾焚烧发电始终遭到老百姓的反对，就是这个原因。因为低价的恶性竞争造成设施的稳定性、安全性都存在很大隐患。此外，也确实没什么收益，大部分企业都是在赔本赚吆喝，有些人赌未来会提价，但从近几年的趋势来看基本不太可能提价。因此，垃圾焚烧发电这个行业的形势已经很恶劣了。

再说污水处理。当前污水处理的报价从一吨水5元钱降到2元、1元，最低的已经降到0.39元了，这个价格连日常运行费用都不够，更谈不上设备折旧、维修、大修。有些企业认为，他们进来是战略、是占坑，赔钱也要进来，实际上也确实没有赚钱的机会。这样一来，很多政府有预期了，觉得污水处理价格就应该这么低。这样造成的后果是，令我们这样发展了20多年的企业感到困惑，要不要参与，要不要投标？市场规则被打乱了，对整个行业都是一种伤害。

同样的还有海水淡化。国际上做海水淡化价格平均要1美元以上，包括投资建设和运行，但在我们国家去年已经有企业降到4元钱（人民币）以下了，什么概念？基本上只够运营成本。海水淡化投资是很高的，没有投资收益的产业怎么持续、怎么发展？

其他领域基本上也都是这样。现在这个行业大概有3万多家，企业从业人员有300多万人，每年的产值规模很大。而且企业间的合作、并购力度加大，包括在海外也很热闹，去年中国的环保企业在海外并购就花了200多亿元，许多欧洲的企业欲卖资产基本上只找中国人，而且只有中国人出得起他们的价格。

然而，目前欧洲的现状是垃圾量在不断减少，但是利润得不到增长。那我们买他的什么？是买他的技术，还是买他的资源？欧洲垃圾热值很高，国内垃圾热值很低，同样的技术直接搬过来肯定不行。那花这么多钱到底买了什么东西？我真的不知道。

总之，这个行业给人的感觉是到处都是机会，到处都是有钱的中国人，但是反过来看，确确实实已经很难赚钱了。我们今年看了不少海外项目，为什么欧洲人都在卖项目？因为它确实没有成长性，而且不断地走下坡路。我觉得，海外的不管大项目还是小项目都不适宜买，与其买别人的还不如买自己的，所以我的结论是，如果按照传统方式做，这个行业已经是红海，大的会死，小的也会死，最后会一片狼藉。

文一波：也不是。因为行业规模在，所以机会一定会有。我们总结的结论是：对于这个行业，从三个角度做可以产生新的机会，第一是核心技术，第二是“互联网+”，第三是生态链。

当前，环保行业有很多问题和技术瓶颈没有解决。一些院校的科研成果看起来水平很高，但是却很难转化，生产和应用还有很长的距离要走。比如到了冬天，北方地区大量的城市污水处理厂氨氮指标就会超标。这是什么原因？就是技术没有解决。反过来，国家近几年来做了很多攻关课题，包括“十一五”、“十二五”的项目，水专项却没有这个，为什么？很多课题很久之前就已经达到世界领先水平，但立项却立不起来，导致很多工业废水主要的指标达标，但还有一些关键指标没有达标。所以，在这个领域还有很多关键技术需要突破。

垃圾焚烧发电很多人都不喜欢，一方面大量的垃圾围城必须要处理，另一方面反对建垃圾焚烧厂的居民越来越多。这个矛盾有没有路径解决？当然有！

还有垃圾分类。我们喊了几十年，花了很多钱和心思去做这个工作，但最后的结果是很差的。

文一波：第一是垃圾分类。我们认为，如果有技术可以解决垃圾分类的话，后面的处理环节会比较简单。在这方面，我们做了垃圾自动挤压分类，居民将混合的垃圾放在一起，到工厂通过设备一挤，一分为二，挤成有机质的湿垃圾和热值高的热垃圾，这个路径从源头到运输、处理、终端都特别简单，成本大大减少，而且整个过程更加环保。目前，我们企业研究这项技术已经取得了一些突破。挤压后的垃圾，我们对其进行二级气化，用等离子把它全部烧干净，最后变成渣和气，像天然气一样直接燃烧发电。这个路径对我们来讲，将会是一个全新的商业机会。

我们在环卫方面也做了很多新的尝试。过去大家认为环卫就是扫大街，我们认为这个模式不可持续，要做环卫一定要提高它的附加值，所以我们提出了所谓的互联网环卫。大街小巷每天都要清扫，这是必须要做的，以这个为入口，我们把环卫、物流、废品回收整合起来。原来环卫是一条网，废品回收是一条网，现在实行两网并行。通过环卫把再生资源融进来，同时通过环卫每天的作业把物流结合起来，做了这样一个涵盖环卫、再生资源、物流和广告的新的业态。原来环卫清扫以人工为主，现在我们做到以机械为主，人的素质大大提高，同时通过一些方式产生新的商业机会，我们做环卫已经不是跟传统的环卫企业竞争，也没有跟原来的再生资源、物流行业竞争，因为我们是一种全新的商业模式。我们的新互联网环卫平台即将上线，将成为开放式平台，所有环卫公司都可以免费使用我们的平台。将来我们会知道哪个社区住了多少人，这些人的生活层次、生活水平是怎样的，通过排放的垃圾和再生资源的水平，知道这些人的结构，通过这种方式产生新的商业机会。

所以，环保这个行业如果按传统方式做下去是不可持续的，但是也有很多新的商业机会，尤其应在细节上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