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孔子占卜
《论语》中,孔子说:“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
《史记·孔子世家》上也说:“孔子晚而喜《易》。序《彖》、系《象》、《说卦》、《文言》。读《易》,韦编三绝。曰:‘假我数年,若是,我于《易》则彬彬矣。’”
“序《彖》、系《象》、《说卦》、《文言》”者,指《易传》,包括《彖》上下、《象》上下、《文言》、《系辞》上下、《说卦》、《序卦》、《杂卦》,共十篇,有附翼、辅佐经文之义, 故称“十翼”,欲知学《易》之道,当求之《十翼》。
“韦编三绝”,孔子读《易》勤奋,致使编联竹简的熟牛皮绳多次脱断。帛书《要》云:“夫子老而好《易》,居则在席,行则在橐。”[1]可知,“韦编三绝”,所言不虚。
孔子学《易》,缘于一次占卜。《易纬·易乾坤凿度》云:
“仲尼,鲁人,生不知《易》本,偶筮其命,得《旅》,请益于商瞿氏,曰:‘子有圣智而无位。’孔子泣而曰:‘天也,命也。凤鸟不来,河无图至,呜呼,天命之也!’叹讫而后息志停读,礼止。史削,五十究《易》,作《十翼》,明也,明《易》几教。若曰,终日而作,思之以古圣,颐师于姬昌,法旦,作《九问》《十恶》《七正》《八叹》、上下《系辞》《大道》《大数》《大法》《大义》。《易》书中为通圣之问,明者以为圣贤矣。”[2]
孔子触动心事,泣凤鸟之不来,乃发“五十知天命”之浩叹。于是,息志停读,潜心学《易》于商瞿氏。后师于文王,法于周公,而作《十翼》。
不过,此处之《十翼》,或非为《彖》《象》《说卦》《文言》等,而是《九问》《十恶》《七正》《八叹》、上下《系辞》《大道》《大数》《大法》《大义》。
在《系辞》中,孔子之于《易》,用了两个很有意思的字。
“是故,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玩,把玩儿,玩味儿,沉浸其中,举一反三,心领神会,其乐无穷。
“是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尚,崇尚。这里,从“君子”对《易》的体会,进为尊崇奉行的“圣人之道”。
无论是“玩”,还是“尚”,都有“占”。的确,孔子经常占卜。
子赣不解:“夫子亦信其筮乎?”
子曰:“吾百占而七十当。唯周粱山之占也,亦必从其多者而已矣。”[3]
有百分之七十的成功率,也算是占卜中的高手了。
占卜不是问题,关键是如何解卦。《论衡》载:
鲁将伐越,筮之得“鼎折足”。子贡占之,以为凶,何则?鼎而折足,行用足,故谓之凶。孔子占之,以为吉,曰:“越人水居,行用舟,不用足,故谓之吉。”果克之。
无独有偶,《诚斋杂记》亦载:
孔子使子贡,久而不来,命弟子占,遇《鼎》。皆言无足不来。颜回掩口而笑。子曰:“回也哂,谓赐来乎?”对曰:“无足也,乘舟而至也。”果然。
《孔子家语》云:
孔子常自筮其卦,得《贲》焉,愀然有不平之状。子张进曰:“师闻卜者得《贲》卦,吉也。而夫子之色有不平,何也?”孔子对曰:“以其离耶!在《周易》,山下有火谓之《贲》,非正色之卦也。夫质也,黑白宜正焉,今得《贲》,非吾兆也。吾闻丹漆不文,白玉不雕,何也?质有馀,不受饰故也。”[4]
孔子曾经告诫子弟:“德行亡者,神灵之趋;智谋远者,卜筮之繁。”[5]远离神灵卜筮,将学《易》当作成德明智之学。
孔子把自己与“巫”与“史”区别开来。他说:“《易》,我后其祝卜矣,我观其德义耳也。幽赞而达乎数,明数而达乎德,而仁(守)者而以行之耳。赞而不达于数,则其为之巫。数而不达于德,则其为之史。史巫之筮,乡(向)之而未也,好之而非也。”占卜的目的是“达乎德”而“以行之”。尽管如此,他还是担心自己受到后人的误解:“后世之疑丘者,或以《易》乎?吾求其德而已,吾与史巫同涂而殊归者也。君子德行焉求福,故祭祀而寡也。仁义焉求吉,故卜筮而希也。”[6]
所谓“易道”,乃是顺应天地之心。孔子云:“明君不时不宿,不日不月,不卜不筮,而知吉与凶,顺于天地之心。此谓‘易道’。”[7]
注:
[1]《帛书〈要〉篇校释》,刘彬著,光明日报出版社,2009年,29页。
[2]《七纬》上,(清)赵在翰辑,钟肇鹏、萧文郁点校,中华书局,2012年,28页。
[3]《帛书〈要〉篇校释》,刘彬著,光明日报出版社,2009年,41页。
[4]《孔子家语》,杨朝明注说,河南大学出版社,2008年,137页。
[5]《帛书〈要〉篇校释》,刘彬著,光明日报出版社,2009年,41页。
[6]《帛书〈要〉篇校释》,刘彬著,光明日报出版社,2009年,46页。
[7]《帛书〈要〉篇校释》,刘彬著,光明日报出版社,2009年,57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