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十四卦
邵康节云:“学不际天人,不足以谓之学。”[1]
我们常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人和,不是指人们如何和睦相处、齐心协力,而是“保合太和”,上合天之道,下合地之道,天、地、人合一。
《系辞》云:“《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八卦很简单,只有三画,上一画象征天之道,下一画象征地之道,中间一画象征人之道。
天有“时”与“不时”,分为阳(—)与阴(- -);地有“利”与“不利”,亦分为阳(—)与阴(- -);人有“和”与“不和”,亦分为阳(—)与阴(- -)。天、地、人三才之基本状况,有,且只有这八种组合:
☰ ☷ ☳ ☴ ☵ ☲ ☶ ☱
这就是八卦的由来。
先圣为八卦命名为乾(☰)、坤(☷)、震(☳)、巽(☴)、坎(☵)、离(☲)、艮(☶)、兑(☱),是为八纯卦。
李鼎祚《周易集解·序》:“元气氤氲,三才成象。神功浃洽,八索成形。”三才源自一元之气,八卦显示造化神功。
推演八卦的目的,是人如何顺应天地之道。然而,这些符号的象征意义和所拥有的潜能却是开放的,动态的,变化的,无限的,简单的八纯卦远远不够。“故《易》之为书也,一类不足以极之,变而备其情者也,故谓之《易》。”[2]
《说卦》云:“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分阴分阳,迭用柔刚,故《易》六位而成章。”把八纯卦两两叠加,三爻变成了六爻,得出六十四卦。
将六十四卦予以排列,成为《易经》。《说卦》云:“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将以顺性命之理。”究天人之际,顺性命之理,这是圣人作《易》的准则。
《系辞》云:“六者,非它也,三才之道也。”六爻,依然是天、地、人三才之道。上二爻为天之道,下二爻为地之道,中二爻为人之道。(按,王夫之云:“而《易》之为道,无有故常,不可为典要;惟《乾》《坤》为天地之定位,故分六爻为三才。”[3]其它六十二卦,以《乾》《坤》为门户,各爻之间,变化多端,当视爻、位之相互关系而论,不必拘泥。)
“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帛书《要》云:“故《易》又(有)天道焉,而不可以日月生(星)辰尽称也,故为之以‘阴阳’。”[4]斗转星移,日月丽天,寒来暑往,风云不测之变化,高度抽象,乃以“一阴一阳谓之道”。
“立地之道,曰柔与刚。”大地顺受天道,化育生命之功用,无非亦“柔”亦“刚”。“刚”者,大地之承载也;“柔”者,生命之自由也。
“立人之道,曰仁与义。”这是圣人给我们确立的“人之道”。
“仁”,是《易》的灵魂,是上天赋予我们的本性,是中国人的良心,是我们学《易》的旨归和安身立命之处。
“义”者,宜也,处世之道。
“仁”以居内,“义”以方外。“仁”为未发之中,“义”为已发之和。忠实于“仁”,相处以“义”,就是随顺天地之道,才是真正意义的“知行合一”、“天人合一”。
八八六十四,一卦也不多,一卦也不少。《系辞》云:“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
我在汝州风穴书院讲《周易》时,大学时的一位学长,每周六都会从郑州开车回去听我讲课。这位仁兄果然聪明绝顶,听了几节课就说:“原来《周易》讲的是‘生活代数’,每一卦都是一个‘数学模型’,六十四卦已经把人一生中的所有可能发生的境遇,全部公式化了,你学好用好就行了。”
《易》讲的是时空中的,可以说是进入了艺术化的生命状态。每一卦都告诉你,在什么位,什么时,如何应对复杂的局面,如何迁善补过,安仁行义,避凶趋吉。程伊川说:“《易》,变易也,随时变易以从道也。”[5]
“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譬如,《需》卦,在人人需要的事物面前,你要学会等待,学会分享;你轻举妄动,又一毛不拔,就会招惹是非,下一卦《讼》卦,教你如何止讼,得理让人,甚至如何逃命;如果执迷不悟,矛盾进一步恶化,下一卦《师》教你如何打仗;如果师出失律,甚至小人乱邦,以至于兵败亡国,还不要紧,下一卦《比》,讲败者如何投降,胜者如何纳降……总之,天则无绝人之路。
每一卦、每一爻的背后,都被天、地、人三才之道所规定;其呈现出来的意象也好,语言也好,都是高度凝练的圣人智慧,也往往是最本真而易行的人生道理,“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
区区六十四卦,囊括了宇宙运行、生命追求、精神升华的无穷无尽的含义。孔子在《系辞》中说道:
“《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仰以观於天文,俯以察於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与天地相似,故不违。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故不过。旁行而不流,乐天知命,故不忧。安土敦乎仁,故能爱。”
注:
[1]《邵雍集》,(宋)邵雍撰,中华书局,2010年,156页。
[2]《帛书〈要〉篇校释》,刘彬著,光明日报出版社,2009年,61页。
[3]《船山遗书》第一册,(清)王夫之著,中国书店,2016年,5页。
[4]《帛书〈要〉篇校释》,刘彬著,光明日报出版社,2009年,57页。
[5]《二程集》,(宋)程颐、程颢著,王孝鱼点校,中华书局,2012年,689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