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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五，黄裳，元吉。
《象》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
“黄”，中色，君之德性；“裳”，下衣，臣之名分。苏东坡云：“‘黄’而不‘裳’，非臣也。‘裳’而不‘黄’，非贤臣也。六五阴之盛，而有阳德焉，故称‘裳’以明其臣；称‘黄’以明其德。”[1]五以中德而含柔顺之美，居上位而行谦冲之诚，盛德大业，遂获“元吉”，非如在下之三、四，免于凶咎而已。
程伊川云：“《坤》虽臣道，五实君位，故为之戒云‘黄裳，元吉’。黄，中色。裳，下服。守中而居下，则‘元吉’，谓守其分也。元，大而善也。爻象唯言守中居下则‘元吉’，不尽发其义也。‘黄裳’既‘元吉’，则居尊为天下大凶可知。”
东坡之赞，犹郭子仪之再造大唐。伊川之戒，犹曹孟德之谋纂东汉。
“黄裳元吉，文在中也。”
“文在中”者，阴中之阳，《乾》也。六五柔顺谦和，焕发乾元，故而“元吉”也。
《周易洗心》云：“公（周公）于爻二言‘利’，三言‘贞’，五始言‘元’，《坤》重‘利贞’，贞下起元也。”又云：“公意有此中徳尚能居下而为裳，子（孔子）言惟有中徳故能自下而为黄裳，互相发也。”
“文”者，心体也。杨简云：“《象》曰‘文在中也’者，于以明君子之‘黄裳’，非作于外者，由中而发动静云为，自得中道，自安臣体，皆中心之所为，无毫发疆勉饰外之意。言‘文’在中而不在外。”[2]
上六，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象》曰：“龙战于野，其道穷也。”
《坤》中四爻皆顺，唯初六“迷”，上六“逆”。“迷”则“履霜”，小戒也；“逆”则“坚冰至”，大乱也。
“龙战”者，阳来战阴也。阴逆而逼阳，龙必出而战。
郭外为郊，郊外为野。“野”者，在外之地，言阳之抗阴，必使不侵其内也。
“血”者，阴物。“其血玄黄”者，阴阳两伤也。王安石云：“阴盛于阳，故与阳俱称‘龙’；阳衰于阴，故与阴俱称‘血’。谓之‘龙战’，则阳固龙，而阴亦龙也；谓之‘玄黄’，则阳固伤，而阴亦伤也。”[3]
“龙战于野，其道穷也。”
臣无臣之道，君无君之道，故曰“道穷”。干宝曰：“天道穷，至于阴阳和薄也。君德穷，至于攻战受诛也。柔顺穷，至于用权变矣。”[4]
杨诚斋云：“阴阳争，君臣战，两伤两穷而后已。赵高簒秦，秦亡而高亦诛。王莽簒汉，汉微而莽亦败。为臣者，其勿至于此；为君者，其勿使臣至于此也。盖上六之‘龙战’，已兆于初六之‘履霜’。小人之可畏如此哉。‘龙战’者，以《坤》马之僭龙，而战夫《乾》之真龙也。‘血’，伤也。‘其血玄黄’，两龙俱伤也。”[5]
王心敬云：“呜呼！《乾》之亢龙必悔，《坤》之上六致战，君子亦可以知戒满处盈之道矣。”[6]
《见易》曰：“《乾》上曰‘穷之灾也’，《坤》上曰‘其道穷也’。两‘穷’字着眼，所谓‘穷则变也’。”[7]
用六，利永贞。
《象》曰：“利用永贞，以大终也。”
《坤》以得主为“利”；“贞”者，“贞”于所得之主也。朱震云：“六，阴柔之极，不济之以阳刚，则邪佞之道，故以九用六，乃能永久不失其正。”[8]《坤》之“用六”，即用《乾》之“九”，实为一体。顾宪成云：“‘用九’‘无首’，是以《乾》入《坤》；盖《坤》者，《乾》之藏也。‘用六’‘永贞’，是以《坤》承《乾》；盖《乾》者，《坤》之君也。”[9]
分而言之，“九”“六”相济，方可为用。李道平云：“六十四卦皆出于《乾》《坤》。始于《乾》，成于《坤》。《乾》《坤》，相须为用者也。《乾》‘用九’者，用其变阴以济阳；《坤》‘用六’者，用其变阳以济阴。‘用九’者，用其始于《乾》之元，然元自贞来，故‘用九’之吉在‘无首’。‘用六’者，用其成于《坤》之贞，然贞下起元，故‘用六’之利在‘永贞’。” [10]
“利用永贞，以大终也。”
《坤》之“用”，“永贞”于《乾》，不失“顺承天”之意，故《坤》之终，即《乾》之大终也。《易外》云：“《乾》‘用九’，以‘无首’为‘大始’。《坤》‘用六’，以‘永贞’为‘大终’。无首者，无始也；无始者，大始也。《乾》如环，循之无端，终不可为尾，始亦不可为首，故其象为龙。《坤》之终，终其《乾》之用耳，代《乾》之终，故曰‘大终’。”
通观大易之道，《乾》健而《坤》顺，《坤》之用即《乾》之用。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皆为“用九”。明乎此，则六十四卦皆为“元，亨，利，贞”，三百八十四爻皆为龙之“潜，见，跃，飞”也。
注：
1.《二程集》，（宋）程颐、程颢著，王孝鱼点校，中华书局，2012年，710页。
2.《慈湖易传》，（宋）杨简撰，邓新文点校，上海古籍出版社，2021年，63页。
3.《王安石全集》（第一册），王水照主编，复旦大学出版社，2016年，20页。
4.《周易集解纂疏》，（清）李道平撰，中华书局，1994年，85页。
5.《诚斋易传》，（宋）杨万里撰，九州出版社，2008年，13页。
6.《王心敬集》，（清）王心敬著，西北大学出版社，2015年，59页。
7.《田间易学》，（清）钱澄之撰，黄山书社，2014年，211页。
8.《汉上易学》，（宋），朱震撰，中华书局，2020年，21页。
9.《周易折中》，（清）李光地撰，九州出版社，2002年，38页。
10.《周易集解纂疏》，（清）李道平撰，中华书局，1994年，86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