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孔子所作，总言一卦之象，故谓之《大象》。
“乾元”，从天之德而言；天行之“健”，从可视可见、可感可悟之象上说。万物壮健，皆有衰怠，唯天之运行，运转混没，永不停歇，永无止境。《乾》六爻皆阳，其动不息，非至健不能，故其《象》曰“天行健”。
《中庸》有一段文字，是对《乾》《坤》之《大象》的绝妙阐释。
“故至诚无息。不息则久，久则征；征则悠远，悠远则博厚，博厚则高明。博厚，所以载物也；高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博厚配地，高明配天，悠久无疆。”天地无私，载物，覆物，成物。“高明配天”，故“天行健”以“自强”；“博厚配地”，故“地势坤”而“载物”。
“如此者，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也。 其为物不贰，则其生物不测。”此言“天地之大德曰生”，与文王之“元，亨，利，贞”，及孔子《彖传》之意相同。
总而言之，“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
“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无穷也，日月星辰系焉，万物覆焉。”此言“乾元”之德用。
“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广厚，载华岳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泄，万物载焉。今夫山，一卷石之多，及其广大，草木生之，禽兽居之，宝藏兴焉。今夫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测， 鼋、鼍、蛟龙、鱼鳖生焉，货财殖焉。”此言“坤元”之德用。
至诚无息。杨诚斋云：“‘天行健’，健即诚也，所谓‘诚者，天之道也’。‘君子以自强不息’，其不息亦诚也，所谓‘诚之者，人之道也’”[1]
人之本性，源自于天，所谓“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者，天人从来不二。孟子曰：“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殀寿不贰，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
孟子又云：“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回归天性，发明本心，即是天人合一，与天同健。
“以”者，体而用之。程伊川云：“乾道覆育之象至大，非圣人莫能体。欲人皆可取法也，故取其‘行健’而已，至健固足以见天道也。”[2]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君子体《易》，自强不息，可抵圣境也。
一位朋友问：“我是努力奋斗好呢，还是顺其自然好？”
我说：“你这个问题根本不成立。什么叫顺其自然？老天爷给了你善良的天性，强健的体魄，艰苦奋斗才是顺其自然。堂堂七尺男儿，难道让父母养你，让老婆养你，才叫顺其自然吗？”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中国人的天地，是用斧头劈出来的。“上帝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中国的圣人自带光芒，照耀千古。《尚书》说帝尧：“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于上下。”孔子赞叹：“大哉，尧之为君也，巍巍乎！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
“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英雄一怒，可把天柱撞倒。天塌了，还能重新补好。太阳不听话，把它从天上射下来。洪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疏导治理就是了。夸父追日、精卫填海、愚公移山、鲁阳挥戈……甚至，中国的神仙、包括玉皇大帝，也是人“封”出来的。这些历史、传说与神话，无不充满自信自强、战天斗地的智慧与精神，这才是中华文化的源头和精髓。
参加过一次学校的读书会。一位家长希望我讲《弟子规》。我说：“我从来不讲《弟子规》。尤其是男孩子，要敢打敢拼，能踢能咬。球都抢不住，还踢什么球？”
我说：“第一，要允许孩子们逆反。不逆反，社会就不会进步。孩子的世界你并不了解。你和他生活的不是一个世界，不要过多干预，也不必担心，世界终究是他们的。第二，要把孩子心灵的泉眼保护好。‘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善良、聪明、激情、道理、创造力，全都在里面，要像山洪暴发，波涛汹涌，而不是围追堵截。第三，胸怀要博大，要有世界的眼光。国学，可以崇尚，但不能崇拜，更不能迷信。如果国学真的无往不利，大清帝国就不会灭亡。第四，自强不息，关键在‘自’，就像太阳，从来没有爸爸妈妈叫他起床，准点上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老子说：‘自胜者强。’自强不是超过别人，而是战胜自己，做最完美的自己，不要总是和邻居家的孩子攀比。”
注：
[1]《诚斋易传》，（宋）杨万里撰。
[2]《二程集》，（宋）程颐、程颢著，王孝鱼点校，中华书局，2012年，698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