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摄影史

摘要：摄影术自1839年诞生后，迅速传入中国华南地区，澳门作为中国最早接触摄影术的区域之一，凭借其独特的中西文化交融特质与区位优势，成为岭南摄影文化传播的重要枢纽。本文以时间脉络为轴线，将澳门摄影史划分为清末传入萌芽期（1839—1911年）、民国商业繁荣期（1912—1949年）、新中国规范发展期（1949—1979年）、改革开放多元发展期（1980—1999年）四个阶段，系统梳理澳门摄影从传入、发展到繁荣的完整历程。结合澳门与香山（今中山）的历史隶属关系、南沙与香山的文脉关联，重点剖析澳门摄影在技术、人才、文化、产业等方面对南沙摄影发展产生的积极影响，揭示粤港澳大湾区摄影文化同根同源、协同共生的历史渊源，为大湾区摄影文化协同发展提供历史借鉴。

关键词：澳门摄影史；香山；南沙；摄影文化；影响

一、引言

1839年，法国发明家达盖尔正式公布银版摄影术，标志着摄影术的诞生，随后这一新兴技术迅速通过海上贸易航线传入中国，率先在穗港澳核心圈落地生根。澳门作为中国近代以来中西文化交流的前沿阵地，自秦代起便纳入中国版图，宋代起隶属香山县并沿用至近代，与香山（今中山）、南沙有着深厚的历史文脉关联。南沙历史上长期隶属于香山（中山），其文化发展深深植根于香山文化土壤，而澳门与香山的紧密联系，使得澳门摄影文化在发展过程中，自然辐射并影响到南沙区域。

梳理1839至1999年澳门摄影史，不仅能够挖掘澳门摄影的历史价值、文化价值与艺术价值，更能清晰呈现澳门与南沙摄影文化的内在关联。本文以论文视角，结合历史文献与影像资料，系统梳理澳门摄影的发展阶段与核心特征，厘清澳门与香山、南沙与香山的历史羁绊，重点阐释澳门摄影对南沙摄影的积极影响，展现大湾区摄影文化的同源性与交融性。

二、澳门摄影史发展阶段梳理（1839—1999年）

（一）清末传入萌芽期（1839—1911年）：摄影术的引入与初步传播

摄影术传入澳门的时间早于中国内地多数地区，1844年，法国摄影师于勒·埃及尔跟随法国使团抵达澳门，拍摄了中国最早的一批银版照片，涵盖澳门的城市风貌、教堂建筑、民众生活等场景，这些照片现存于法国摄影博物馆，成为澳门摄影史的开篇之作，也标志着摄影术正式传入澳门。这一时期，澳门作为西方列强与中国交流的重要窗口，西方传教士、商人和外交官频繁往来，他们携带摄影设备，零星拍摄澳门的人文景观与社会百态，形成了澳门早期的影像档案。

清末澳门的摄影活动以外来者为主，本土摄影尚未形成规模，摄影设备与技术均依赖从欧洲、香港输入，主要采用银版法、湿版法，工艺繁琐、曝光时间长，照片多为黑白肖像与风景记录，使用者主要为洋人、澳门官员与富商，普通民众几乎没有接触摄影的机会。1867年前，澳门出现了首批由本地华人开办的摄影铺——万福照相馆与介石照相馆，这是澳门本土商业摄影的开端，标志着摄影术在澳门从“外来记录”向“本土服务”转型，尽管规模较小、服务范围有限，却为后续澳门摄影业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这一时期，澳门作为香山县的下辖区域，其摄影活动也间接影响到香山境内的南沙片区（时属香山管辖），部分途经澳门的摄影师会前往南沙拍摄滩涂风貌、疍民生活等场景，留下了南沙早期的影像记录，成为澳门摄影文化辐射南沙的雏形。

（二）民国商业繁荣期（1912—1949年）：本土摄影业崛起与中西融合

1912年中华民国成立后，澳门的社会经济逐步稳定，中西文化交融进一步深化，摄影业迎来了商业化繁荣期。这一时期，澳门的照相馆数量迅速增多，除了早期的万福、介石照相馆，生和、摩登、嘉德礼等知名照相馆相继开业，形成了以澳门半岛为核心的摄影服务格局，摄影设备与技术不断升级，干版相机、胶片相机逐步取代传统湿版相机，拍摄效率与照片质量显著提升。

民国时期澳门摄影的核心特征是“商业主导、中西融合”。照相馆的业务范围不断拓展，涵盖肖像照、结婚照、家庭照、证件照、风景照等，其中结婚照融合了西方婚纱与中国传统服饰元素，成为当时的时代风尚；同时，纪实摄影也逐步兴起，摄影师们用镜头记录澳门的城市变迁、民俗活动、商贸繁华，留存了大量珍贵的民国影像资料，既展现了澳门的中西文化特色，也记录了普通民众的生活百态。

这一时期，澳门的摄影人才逐步崛起，本土摄影师不仅掌握了先进的摄影技术，还将西方摄影理念与澳门本土文化相结合，形成了独特的摄影风格。同时，澳门与香山、香港的摄影交流日益频繁，摄影师往来密切，摄影设备与技术相互借鉴，进一步推动了澳门摄影业的发展。由于澳门与香山的隶属关系，澳门的摄影技术与服务模式也逐步辐射到香山境内的南沙片区，为南沙本土摄影的萌芽提供了条件。

（三）新中国规范发展期（1949—1979年）：体制化转型与纪实导向

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澳门摄影业进入规范发展期，尽管澳门当时仍处于特殊的历史状态，但摄影业的发展始终与国家文化导向保持呼应，呈现出体制化转型与纪实导向的特征。这一时期，澳门的私营照相馆逐步走向规范化经营，部分照相馆整合资源，提升服务质量，同时，摄影的功能从商业服务向纪实记录、文化宣传延伸。

新中国成立后，澳门的摄影师们聚焦于澳门的社会建设、民生改善、民俗传承等题材，用镜头记录澳门的发展变迁，拍摄了大量反映澳门民众生产生活、城市建设、民俗活动的纪实影像，这些影像不仅留存了澳门的历史记忆，也成为澳门与内地文化联结的重要载体。同时，澳门注重传统照相术的保护与传承，留存了大量传统相机、暗房技术，成为澳门摄影文化的重要特色。

这一时期，澳门与内地的摄影交流进一步加强，澳门摄影师频繁前往广州、中山、南沙等地采风，传播先进的摄影技术与理念；同时，南沙（时已划归番禺管辖，但仍与香山、澳门保持紧密文化关联）的摄影爱好者也前往澳门学习交流，借鉴澳门的摄影经验，推动了南沙摄影的初步发展。

（四）改革开放多元发展期（1980—1999年）：艺术觉醒与产业升级

1980年改革开放后，澳门的经济快速发展，中西文化交流更加深入，摄影业迎来了多元发展的黄金时代，实现了从商业摄影为主向“商业、艺术、纪实”多元并进的转型。这一时期，彩色摄影逐步取代黑白摄影，“尼康”“佳能”等进口相机、“富士”“柯达”等彩色胶卷广泛应用，澳门的照相馆纷纷更新设备、提升技术，彩色冲印、艺术写真、外景拍摄等服务逐步普及，满足了民众日益增长的审美需求。

在艺术摄影领域，澳门摄影学会等专业机构相继成立，组织开展摄影采风、交流、展览等活动，培育了一批优秀的本土摄影师，他们的作品聚焦澳门的中西文化交融、城市风貌、民俗风情，兼具思想性与艺术性，多次在国内外摄影大赛中获奖，提升了澳门摄影的知名度与影响力。同时，澳门的纪实摄影持续发展，摄影师们用镜头记录澳门回归前后的社会变迁，留存了大量珍贵的历史影像，成为澳门回归历史的重要见证。

这一时期，澳门的摄影产业逐步升级，形成了集摄影创作、后期制作、文创产品开发、摄影培训于一体的初步产业体系，同时，澳门与粤港澳三地的摄影交流日益频繁，为澳门摄影文化的多元化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也为澳门摄影文化辐射南沙提供了更广阔的平台。

三、澳门重要老照相馆汇总

澳门百余年摄影史中，先后涌现出约10间具有代表性的老照相馆，贯穿清末至1999年各个发展阶段，是澳门摄影文化传播与技术革新的重要载体，也成为连接澳门与南沙摄影文化的重要纽带。清末时期，1867年前出现的万福照相馆与介石照相馆，是澳门首批本土华人开办的摄影铺，标志着澳门摄影从外来记录向本土服务转型，万福照相馆还曾为孙中山大哥孙眉拍摄合影，留存了珍贵的历史影像。同期，英国摄影师William Pryor Floyd于1865年在澳门开设照相馆，后因大火关停，其作品留存了清末澳门的珍贵风貌。

民国时期，澳门照相馆进入鼎盛，生和、摩登、嘉德礼等知名照相馆相继开业，与万福、介石照相馆形成布局合理的服务网络，其中嘉德礼照相馆以艺术摄影见长，摩登照相馆主打时尚肖像，生和照相馆则兼顾商业拍摄与风景记录，这些照相馆不仅服务澳门民众，也接待前往澳门的南沙乡绅、商户，成为南沙民众接触先进摄影技术的重要窗口。此外，华芳照相馆虽总部在香港，却常年拍摄澳门风貌并对外发售，进一步丰富了澳门早期影像档案。新中国及改革开放时期，部分老照相馆持续经营，不断更新设备、拓展服务，见证了澳门摄影从黑白到彩色、从商业到多元的转型，也为南沙摄影爱好者提供了学习交流的平台，成为澳门摄影文化辐射南沙的重要媒介。

四、澳门与香山、南沙与香山的历史关联

厘清澳门与香山、南沙与香山的历史关联，是理解澳门摄影对南沙摄影产生影响的重要前提。从行政区划与文化脉络来看，澳门、南沙与香山（今中山）有着深厚的同源关系，这种关系为摄影文化的传播与交融提供了天然条件。

澳门与香山的历史关联源远流长，自宋代起，澳门便隶属香山县管辖，直至近代，澳门虽逐步成为特殊区域，但始终与香山保持着紧密的行政、经济与文化联系，这种隶属关系延续了近千年，使得澳门的文化深深植根于香山文化土壤，与香山文化同根同源。香山作为岭南文化的重要发源地之一，其务实、开放、包容的文化特质，也深刻影响了澳门的文化发展，澳门的摄影文化在发展过程中，始终延续着香山文化的基因，同时融入西方文化元素，形成了独特的中西融合风格。

南沙与香山的关联同样深厚，南沙历史上长期隶属于香山（今中山），南宋绍兴二十二年（1152年），香山县设立后，南沙的黄阁地区便从东莞县析出，隶属香山县，此后，南沙的部分区域在漫长的历史时期内，始终受香山管辖，直至1959年行政区划调整后，南沙才正式从中山析出，划归番禺管辖。这种长期的隶属关系，使得南沙的文化与香山文化一脉相承，南沙的民俗风情、人文特质、社会风貌均深受香山文化的浸润，为南沙摄影文化的发展奠定了深厚的文化基础。

澳门与南沙虽不直接接壤，但通过香山这一共同的文化母体，形成了紧密的文化联结。澳门作为香山文化圈中中西文化交融的前沿，其摄影文化的发展始终与香山、南沙保持着内在的关联，这种关联成为澳门摄影文化辐射南沙的重要纽带，推动了南沙摄影文化的逐步发展。

五、澳门摄影对南沙摄影的积极影响

基于澳门与香山、南沙与香山的深厚历史关联，结合澳门摄影的发展历程，澳门摄影在技术、人才、文化、产业等多个方面，对南沙摄影的发展产生了积极而深远的影响，这种影响贯穿南沙摄影的萌芽、起步与发展全过程，成为南沙摄影文化发展的重要推动力。

其一，技术层面的引领与辐射，推动南沙摄影技术的起步与升级。澳门作为中国最早接触摄影术的区域之一，其摄影技术的发展始终走在岭南地区前列，从清末的银版法、湿版法，到民国的干版、胶片技术，再到改革开放后的彩色摄影技术，澳门始终率先引进并应用先进的摄影设备与技术。由于南沙与香山的紧密关联，澳门的摄影技术通过人员往来、技术交流等方式，逐步辐射到南沙区域。清末至民国时期，南沙的早期摄影活动多依赖澳门的摄影师与摄影设备，部分南沙民众前往澳门拍摄照片，同时，澳门的流动摄影师也会前往南沙提供拍摄服务，将先进的摄影技术带到南沙，为南沙本土摄影的萌芽提供了技术支撑。改革开放后，澳门的彩色摄影技术、后期制作技术进一步辐射南沙，推动南沙摄影从黑白向彩色转型，提升了南沙摄影的技术水平与作品质量。

其二，人才层面的交流与培育，为南沙摄影发展提供人才支撑。澳门摄影业在长期发展过程中，培育了一批优秀的本土摄影师，这些摄影师不仅掌握先进的摄影技术，还具备丰富的创作经验与独特的创作理念。由于澳门与南沙的文化联结，澳门的摄影师频繁前往南沙采风、交流，通过举办摄影培训、现场指导等方式，为南沙培育了一批本土摄影爱好者与专业摄影师，提升了南沙摄影人才的专业素养。同时，南沙的摄影爱好者也前往澳门学习交流，借鉴澳门摄影师的创作经验与理念，拓宽了创作视野，推动了南沙摄影创作水平的提升。这种人才交流与培育，打破了区域壁垒，形成了良性的人才互动机制，为南沙摄影的长期发展提供了坚实的人才保障。

其三，文化层面的浸润与融合，丰富南沙摄影的文化内涵。澳门摄影文化的核心特质是中西融合，既保留了岭南文化的本土基因，又融入了西方摄影的艺术理念，形成了独特的文化风格。这种文化特质通过摄影作品、文化交流等方式，浸润并影响着南沙摄影的发展。南沙摄影在发展过程中，借鉴澳门摄影的文化融合理念，将南沙的本土文化（沙田文化、疍民文化、岭南民俗文化）与现代摄影艺术相结合，同时吸收西方摄影的审美理念，丰富了南沙摄影的文化内涵与艺术表现力。例如，南沙的摄影师在拍摄沙田围垦、疍民生活等题材时，借鉴澳门纪实摄影的手法，注重细节刻画与情感表达，同时融入现代艺术审美，创作出一批兼具本土特色与艺术价值的作品，推动了南沙本土摄影文化的形成与发展。

其四，产业层面的借鉴与带动，推动南沙摄影产业的初步发展。澳门摄影业在发展过程中，形成了较为完善的商业服务体系与产业模式，尤其是在民国时期的商业摄影、改革开放后的多元摄影产业发展方面，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南沙摄影产业的发展，借鉴了澳门的产业发展经验，从早期的简易摄影服务，逐步发展为涵盖肖像拍摄、艺术写真、外景拍摄、后期制作等多元化的服务体系。同时，澳门摄影产业的文创开发、摄影培训等模式，也为南沙提供了借鉴，推动南沙摄影产业逐步走向规范化、多元化发展，成为南沙文化产业的重要组成部分。

六、结论

1839至1999年的澳门摄影史，是一部中西文化交融、技术不断革新、产业逐步升级的历史，从清末摄影术的传入与萌芽，到民国商业摄影的繁荣，再到新中国的规范发展与改革开放后的多元勃兴，澳门摄影逐步形成了自身独特的风格与特色，成为岭南摄影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澳门与香山、南沙与香山的深厚历史关联，为澳门摄影文化辐射南沙提供了天然条件，澳门在摄影技术、人才、文化、产业等方面，对南沙摄影的发展产生了积极而深远的影响，推动了南沙摄影从萌芽、起步到逐步发展，丰富了南沙摄影的文化内涵与艺术价值。

澳门摄影与南沙摄影的关联，本质上是粤港澳大湾区摄影文化同根同源、协同共生的生动体现，这种关联不仅见证了澳门与南沙的历史羁绊，也为新时代大湾区摄影文化协同发展提供了宝贵的历史借鉴。梳理澳门摄影史，剖析澳门对南沙摄影的积极影响，不仅能够挖掘两地摄影文化的历史价值，更能推动两地摄影文化的进一步交流与融合，助力粤港澳大湾区摄影文化高地的建设。

    《南沙摄影史》作者：陈小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