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济南时报 作者：王晓芳
近日，微信朋友圈里疯狂转载着临沂部分物流企业“跑路”的信息，“3月6日， 冠达物流军联物流园；3月16日，荣盛物流天源物流园；3月20日，山峰物流军联物流园；5月22日，中发物流金海汇物流园；6月23日，一科物流金海汇物流园；7月9日，光辉物流金兰物流园；7月9日，千川物流金兰物流园；7月17日，鲁丰物流林丰物流园；7月25日，三兴源物流林丰物流园；7月28日，鹏翔物流金海汇物流园；7月28日，恒达物流军联物流园；8月3日，联发物流金海汇物流园；8月3日，腾达物流军联物流园跑路……”
最近一段时间，物流企业“跑路”的消息频上头条。今年7月，本报曾连续报道济南物流公司“跑路”事件。据不完全统计，截至目前，济南、山西、临沂等地仅七八月间累计发生二十余起跑路事件。其中，仅临沂发生15起，相关人士披露，目前已有6起被立案，部分责任人被批捕。
一时间，物流业内迎来信任危机：一边是追债无门欲哭无泪的商户，反复追问：“物流怎么了？”另一边则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物流人：“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按照以往的经验，年底是一些物流企业‘跑路’的集中期，估计这种情况还会出现。”一物流人士认为，“跑路”潮是物流行业发展中出现的阵痛。
调查跑路企业都有代收货款业务
调查显示，“跑路”的物流公司基本都涉及代收货款业务。7月下旬，济南永通安达物流公司“跑路”，初步统计拖欠货款200余万元；而据知情人士透露，已统计的临沂15家“跑路”企业中，拖欠代收货款总额约为1亿6000万元，这其中不包含丢失的货物价值。
何为代收货款？临沂商城物流协会副会长、中驰物流董事长罗守谦介绍，1996年时，他开东营到临沂的大客车。有些商户为降低成本，常让他代捎货物，后来相熟的人委托他收取货款，罗守谦从中收取一定手续费。“其实这就是代收货款。”罗守谦说，与百度百科里介绍的代收货款雏形——邮政速递EMS创办的COD业务不同，更多的物流人将此看为代收的最初模板。
记者发现，在近期刊登的不少有关“跑路”稿件中，众多作者无不将代收货款归结为买卖双方不信任交易的产物。
“代收货款的产生是否与信任有关已不重要，因为他已经存在了，而且存在很多年了。重要的是，他促进了经济的发展，是个好东西。”在近期的关于行业整顿的座谈中，罗守谦这样强调。
的确，业内人士普遍认为，代收货款的产生为商户解决了异地交易、网购中商品配送与资金结算不方便、不及时的难题，为买卖双方规避了非面对面交易带来的信用风险。尤其是，现代的代收货款业务将物流、资金流、信息流集于一体，让更多商户在享受高效、安全、遍布全国的物流体系的同时，享受以最快的速度回笼资金所带来的资金效率收益。
据了解，代收货款业务正式产生于1997年前后，起步于2000年后，到2004年左右开始壮大。基于商贸物流的发达，临沂的代收货款业务颇有代表性，小、散、杂、乱，60%的专线物流都有代收货款业务。以此为原点，带动着近乎整个山东省的代收货款业务。根据李岩溪的调研和中物联的调查数据显示，全国代收货款分布最集中省份为山东、山西、河南、河北和江苏。而在山东，济南和临沂是代收货款业务集中地。
“代收货款促进了区域经济的发展，本是物流企业为商户提供的增值服务，只是发展到现在，成了让大家‘谈虎色变’的东西。”济南物流俱乐部一位业内人士表示，“跑路”给商户带来了伤害，也给物流行业带来近乎致命的伤害。数据显示，伴随跑路，商户大量的代收货款被卷走，数额多，影响大，范围广，部分地区伴有群体性事件发生。
据统计，进入8月以来，山东地区多家纸媒、电视台、网煤等纷纷对“跑路”事件进行专题报道。“铺天盖地的报道，把物流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但不是我们期望的方向。”济南一位有着20年从业经历的物流人感叹。“所有报道几乎都提了一个事：‘物流企业怎么了？’事实上，我们比任何人都想搞明白物流怎么了。”中物联公路货运代收款风控调研小组组长李岩溪说，他希望物流行业能引起善意的关注。追问
他们为什么会跑路？
近日，微信朋友圈里疯狂转载着临沂部分物流企业“跑路”的信息，“3月6日， 冠达物流军联物流园；3月16日，荣盛物流天源物流园；3月20日，山峰物流军联物流园；5月22日，中发物流金海汇物流园；6月23日，一科物流金海汇物流园；7月9日，光辉物流金兰物流园；7月9日，千川物流金兰物流园；7月17日，鲁丰物流林丰物流园；7月25日，三兴源物流林丰物流园；7月28日，鹏翔物流金海汇物流园；7月28日，恒达物流军联物流园；8月3日，联发物流金海汇物流园；8月3日，腾达物流军联物流园跑路……”
“只是让我知道了临沂更多的物流园区。”济南某物流公司负责人说，除此之外，他没看到任何有效信息，毕竟，1家和100家没有本质区别。
8月14日，记者走在临沂物流园里，车来人往。“跑路”的物流公司大门紧缩，与周边的热闹格格不入。过路行人鲜有驻足、停留，极个别的热心肠会告诉你，“已经跑啦。”随后，各忙各的，仿佛“跑路”未曾来过。
对于“跑路”的原因，“诚信缺失”，外加“经营不善”、“管控不严”。这是以罗守谦为代表的临沂商城物流协会部分物流人的观点。罗守谦告诉记者，“跑路”情况大致可划分为三类：一是经营者企业管理问题，例如自身财务系统不完善等。调查数据显示，临沂目前有近2000家专线物流企业，70%都有代收业务。记者曾做过调查，由于当下人工、房租等成本的不断上涨，物流行业的利润基本控制在3%—5%左右，而不少中小物流企业只能保本经营，甚至部分物流企业亏损经营，“由于财务体系不健全，往来的代收很可能给经营者带来账面盈余的错觉，长此以往，企业就会出现巨大亏空，跑路是迟早的事”。
二是合作方出现问题。为了节约成本，通常情况下，很多物流企业不会在货物到达地设立分公司，而是采用找当地物流企业合作的方式，往往由于合作的不规范，在后期的管理上会出现很大的漏洞。“早时合同只有两张纸，简单对利润分成做个约束，细则根本不涉及。”罗守谦回忆，直到近两年，一些稍大的企业开始规范自己的合同，“现在得有这么厚。”罗守谦用手比划着四五公分的样子。
2014年底，临沂王恒健因为合作方拖欠了几十万代收款，索要无门借款不成，王恒健毅然用一瓶百草枯结束了年轻的生命。业内人士普遍认为，王恒健事例是典型的合作方问题。
第三，付款提货制度执行力度不足，内部管控不严。李岩溪表示他曾以收货人的身份走访了几家临沂到省外专线的物流公司，“几乎每一家都可以赊欠货款先把货提走，然后过几天再给钱。物流公司因为不敢得罪收货人怕影响生意，就违约私自做主提前放货，一旦收货人耍赖或者货物质量有问题，物流公司就陷入了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纷当中。”
此外，还有诚信问题。少数跑路者从一开始就盯紧了庞大的代收款，投资第三产业、放贷、融资，甚至吸毒、赌博。知情人士透露，今年7月，位于济南张庄路上的永安通达物流公司跑路，疑因夫妻二人吸毒、赌博导致。
当然，除了经营者内部管理问题，外部监管的缺失也造就了代收无序、“跑路”野蛮增长的市场环境。
业内人士认为，开展代收货款业务的物流企业不需要任何门槛，在承接这类业务时不需要任何抵押和认证；其次，同诚信体系建设相似，目前还没有任何一个相关部门及组织机构负责代收货款业务的监管。“跑路”案件一旦发生，公安机关一般定性为经济纠纷不予立案，而一些纠纷类的事件，由于法院的程序复杂时间较长，则由物流公司所在园区管委会或当地协会等组织进行善后，直接后果就是整个代收货款市场失控。
求助
商户们该做点啥？
众所周知，临沂物流业的发展离不开强大的商贸体系支撑。每一次“跑路”后，都有一支庞大的讨债群体。“最基本的信任就是这样一点点被摧残没得，辛辛苦苦挣的钱，却不知道找谁要，公安？政府？到现在没个说法。”临沂跑路企业三兴源物流的受害商户赵先生表示。
在调查中，记者发现，最近临沂活跃着很多“群”。“物流人群”、“管理群”、“维权群”……有线下群也有线上群，有微信群也有QQ群。日前，记者加入“临沂业务维权光辉千川”QQ群，该群成员近2000人，以商户为主体，以维权为目标。
“据我所知，光‘维权群’至少有7个。”一位知情人透露。
在“临沂业务维权光辉千川”QQ群公告里，关于跑路企业的调查进展即时公布。全天24小时，群里不时有人发布咨询事宜，关于代收，关于“跑路”。
“前所未有的团结。”群内成员网名为“张海”的商户告诉记者，跑路事件频发，货款追不回来，搞得“人心惶惶”。
“发固阳哪家款快？”“发盐城有好物流吗？”……类似的提问，每天都有。“现在发货都不知道该找哪家了，天知道明天谁又跑了。”“张海”的担忧，也是近乎所有商户的担忧。据统计，临沂目前有56个专业批发市场，每个市场至少有1000户，通过走访发现，经历跑路之后，每个市场的商户都有损失，无一幸免。这意味着，每一家跑路企业的背后都牵扯着百家甚至上千家的商户。
“我们是要严惩‘跑路’物流，严查代收货款走向。不拿回货款，绝不放弃，坚决不罢休。”群里有人煽动，为了引起政府和经侦重视，希望商户“一起去请愿”。
很显然，这不是个好办法。但问题产生了，得想办法解决。
采访中，记者发现一个问题，很多拖欠的代收款并非短期形成。顺发物流受害商户赵晓明透露，顺发拖欠自己的3万货款其中有几千元是早在今年1月就产生的。
“为何不早一点找顺发要钱？”
“疏忽了，跟他们是老关系。”
赵晓明回忆，从1月起，顺发只在4月份时给她打过一次1000多元的货款，由于“疏忽”，她并不知道顺发的欠款已到3万多，只是“被跑路”事件发生后，她才开始认真算了算账。
据不完全统计，与赵晓明情况相似的，至少有十几家商户，拖欠货款时间从年前到年后不等。
“如果商户们能自查账目，损失可能会减少很多。”李岩溪表示，跑路的物流公司自是“罪无可恕”，但并不意味着商户就没有责任。
“他们在选择物流企业时，第一标准一定是运价低，第二才是时效，第三才是看不见摸不着但天天都在说的服务。话说回来，一家物流公司如果服务和内部管控到位，价格一定不会非常低，成本摆在那。”李岩溪认为，就跑路事件而言，这是个社会问题，是经商环境不健康所造成的后果，只不过集中爆发而已。“如果一家物流公司用明显低于市场很多甚至明显不符合运输常理的价格收件，并且代收货款有延迟发放现象，你还在他那继续发货，你是不是也该反省一下？”专家
物流业缺乏行业规范
对于备受关注的“跑路”事件，临沂当地政府相关部门并非没有关注。8月11日，临沂市兰山区发布关于加强全区物流业管理的实施意见(暂行)，并决定实施《关于加强物流业管理的办法(暂行)》(以下简称暂行办法)。
暂行办法要求，规范货款结算制度，积极推广“互联网+”，加快代收货款平台建设，推行代收货款由银行直接结算，外地卸货点须使用移动POS机收款，严禁物流经营户截留、挪用代收货款。同时要求，兰山区商城管委会、财政局等相关部门要积极搭建资金监管平台，鼓励园区、经营户与金融机构合作建立统一的货款结算中心，通过应用软件开发、信息化建设等大力推广应用非现金支付工具，规范结算方式和流程，实现货款结算安全、便利、快捷；要求物流园区实行保证金制度，即缴纳一定数额保证金到指定账户，账户资金未经许可不得动用。具体来说，保证金数额由园区内经营户数确定，每个园区不低于50万元，园区内经营户超过50户的，按每户1万元缴纳，保证金不得向园区内经营户收取，因一定原因扣除后，园区应及时补齐。
对此，有业内人士认为，除保证金细则外，其他条款“基本没用”，“没实质性内容”。“需要将政策再细化，落到实处。”相关人士认为，相关部门必须尽快完善物流业法律法规，正是由于整个物流业缺乏行业规范，缺乏有效的管理制度，“卷款潜逃”才发生在管理的‘真空地带’，要明确查处的主体，采取法律、经济、行政的综合手段加以治理，才能刹住这股歪风。
调查显示，从2012年开始，全国范围内每年都有几十甚至上百个物流公司“跑路”，基本上集中在年底。今年年初，在中国物流与采购联合会的一次会议上，许多人提出物流行业代收货款的问题。随后，中物联主管公路的副会长贺登才组织成立了代收货款风控调研小组，由李岩溪任组长并开始主导针对代收货款问题的全国调研。
近期，李岩溪正致力于E-COD易代收平台，通过该平台将线下的资源和交易变成线上，然后通过收集交易数据了解物流公司的资金进出情况，筛选出优质的物流公司，并为这些企业提供背书，同时为商户提供安全稳定的代收货款结算方式。“建立诚信记录制度，由媒体和社会实施监督，凡有不良记录的人和单位不予支持，对‘携款跑路’者重点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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