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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半定 / 著
难得来次杭州，凌云顺道约了几个往日同行聚聚，没曾想互金人聚会变成了诉苦大会。真个是西湖的水，我的泪，沾上了P2P就跟白娘子遇到法海一样的，霉运不断。
几个人还专门在西湖边上找了个饭店，推窗就是西湖，远眺还有雷峰塔。凌云真觉得这地选的奇葩。
杭州姑娘韦依还是凌云的前同事，大学刚毕业时还带点婴儿肥，小脸肉乎乎的加上人长得白皙常让人恨不能捏两把。那会一天到晚得笑啊闹啊，凌云都嫌她吵，后来因为父母要让她回家，她也就乖乖得回去了。先去了草根，今年夏天的一个夜晚，突然就被辞了，然后雷得七荤八素得，后来去了家小平台，结果待收不到一个亿，要给清了。
而且搞笑的是，这家平台之前因为落实双降，得到了表彰。但现在因为存量小于一个亿，要被清退。造化弄人，老板郁闷的要搬家，换个地方去备案，但面临的问题就是员工怎么办，虽然不多。
这次一见，韦依明显安静了好多，日子不顺，脸上的胶原蛋白都跑了。之前脸上是喜气，现在感觉就是一个大写的丧。
柳筠的运气比她好，因为公司要去纽交所敲钟了，然鹅因为去敲钟的并不是她，她也没什么股份，不过是觉得这工作暂时还不会丢，现在平台们上市圈没圈到钱不重要，重要的是增加出借人和自己的信心。
但柳筠的话让大家吃了一惊，因为大老板并没有去纽约，还在公司？
凌云很纳闷，这么重要的日子为啥不亲自去啊，再撒手的老板这事也要亲自上啊？转念一想，边控，听说很多互金公司的老板都不好出去了，难道因为这个？算了，不刺激人了。
除了这俩姑娘，凌云还约了条汉子，也是旧同事，然而菜上三巡，哥们始终不到，几个人正调侃要罚这来最晚的买单，买单侠吴伟就丧着一张脸到了。
坐下，二话不说，就喊服务员先上两罐啤酒，咕咚咕咚猛喝几口，干掉了半罐子，然后恶狠狠的一抹嘴，尼玛，我今天被勒索了。
几个人还以为吴伟遇到坏人了，赶紧问是不是被抢了，吴伟答，“不是我，是我们公司被抢了。今天公司里来了几个客户要查标，我们还让人端茶倒水的专门接待，投倒没投多少，可明显是上门来找茬的，一会说借款人信息不透明，一会说资料不够，或者说房产证明给马赛克了，总之就是说这是个假标，叫唤着要去找媒体爆料，尼玛，现在什么时间，谁敢去招惹媒体啊。”
“那你们的标到底有没有问题，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们有把柄被抓吗？”
“标是真标，但细节哪能一点点瑕疵都没有，尼玛就抓住这点不放，开始我们还没楞过来，但看这些人仿佛经过专业培训，分析下是学王海，职业打假，但他们还闹事，说我们平台反正也干不下去了，干脆交给他们清盘算了。”
“那你们咋办的？”
“凉拌啊，后来老板来了，说你们投的我可以兑付，但我们业务正常，自查报告也早交上去了，清盘是不可能的，更不会找你们清，你要诬告，我们就法庭见。”
“哈哈，老板硬气啊，那几个人呢，啥反应？”
“还是闹啊，好像后来老板加了点钱喊他们滚蛋了，MD，P2P的本来就活得艰难，还来这种人趁火打劫。想黑吃黑啊。”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万一有些平台就是自融或假标被他们揪了呢？而且有清盘打算得那种，说不定可以手拉手，展开一场伟大的合作呢。“
”我去，这种人渣要来搞清盘，不把人坑死，平台本身就可能有点逾期坏账啥的，比如能兑八成，老板肯定要留个几成，这种人雁过拔毛，咋的不薅个几成，最后到出借人手上，比E租宝都不如，E租宝好歹还回来了1.8成。“
“这你要看咋算，最后谁实打实的给钱啊，都是回到原始社会，给货。1万块的老人参，2万一坛的窖藏酒，还有什么红木家具黄花梨，应有尽有，除了钱。”
凌云忍不住想骂个粗话，想想都是许久不见的朋友，生生憋住了，就是觉得难受，赶紧灌下去几口冷茶。
一旁的韦依突然说，”凌云啊，你觉不觉得这群人我们其实见过类似的，就是之前有人发黑稿过来勒索的，套路都是一样的，就是时代变了，这群人与时俱进了。“
凌云细一想，”是啊，这些人其实算是有组织有纪律，算是黑媒，我记得那会是发了负面稿，然后我找他们删的时候，他们要让我们签品牌和渠道合同的合同，要在他们那做推广才行，但那个网站我看了，根本没什么流量，不可能有什么推广效果。不过被逼着签了还是，后来我看了下，CPC一个5块，尼玛，什么黄金位置啊。“
吴伟听的更气了，”一个点击五块，他怎么不去抢啊，还左手媒体、右手渠道，这钱赚到飞起啊，你们投了多少？“
“他们列了个40万的合同，我们就要了10万的服务，当然，是10万没有服务，听说有大平台被他们黑了60多万。听说他们有好大个办公室，里面雇了一堆小孩，专门看哪家最近有负面，就添油加醋的写写，然后去敲诈。这些算黑名单，后来还有人搞了白名单计划哈哈。“
“啥白名单，进去就不黑了？”
“是呀，但这白名单也是要付费的，就算是保护费吧，平台越大，价码越高，总的来说就是你交钱进去了，他们有的这些媒体就不黑你了。”
“我靠，那也架不住别的媒体黑啊，这波人割完那波人割，这P2P就跟割绵羊似的。”
“哈哈，一报还一报，问苍天能饶过谁啊？估计出借人听了要乐呵下，谁让你薅我们羊毛。”
“问题是P2P被薅了还是要转嫁到出借人身上啊，所以这个事情最后的受害者还是出借人，他乐呵个啥。”
“哎，不说了，自干这行，就没顺过，我们又不是什么资金端资产端的，天天干着擦屁股的活，连个白菜钱都挣不回来，还担惊受怕的，下次再找工作，打死不干P2P了。”
“切，你这算个啥，人是自由的，有酒有菜有朋友，看看人家夸克优富的，卡都遭冻结了，再说了，PR咋了，没人家销售挣钱多，但也没人家风险高啊，挣得最多的是老板，可真出事了老板是要进去负责的，这才叫风险与收益成正比。”
“没没没，不绝对，我们老板掏心掏肺的干了几年，钱没赚着，而且是个让干嘛干嘛的乖孩子，原来还有一个多亿，双降完不到一个亿了，现在简直要哭死，要被赶走或清盘了。”韦依不禁为自己的老板鸣不平。
“先别操别人的心了，想想自己，现在还有一千多家，明年估计最多剩一半，备案结束就更少，我们这几个，不知道有几个还能留在这行，我们公司大裁员是已经裁过了，可人还是不停的走，上次自查，几个办公区的人过去，才把总部那里坐满，估计连之前一半都不到了。”凌云想想自己部门裁的那惨样有点悲从心来。“
“早死早超生，别以为他们被裁是坏事，好歹是拿了赔偿走的。而且现在出去还能找个坑，等我们明年出去，渣都不剩了。”吴伟想的更长远，所以我早就在骑驴找马了。我干个P2P还成罪人了，尼玛我入行前也不知道P2P是干啥的啊，吴伟越说越大声。
凌云赶紧提醒他，“小声点小声点，这里是雷都，给踩雷的听见你干P2P的，不过来打死你?。”
几个人赶紧收了声，左右看看，还好大家都吃的欢快，没注意他们，同时也觉得蛮悲凉的，做贼一样的感觉，本来聚聚想热闹下的，可因为此情此景色，大家都觉得没什么意思，懒懒的散了，约好的夜走西湖，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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