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新出口·嘉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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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猜测，你耳得之声
不必揣摩，你目遇之色
不必一咏三叹，啊，为你薄薄的存在
若是，朋友，你不曾透视过生命
来啊，随我立于这崖上
这里的
风是清的
月是冷的，流水淡得清明
——郑愁予
葆拉·博顿，是我的完形治疗老师，也是我的生命导师。在与她交往的那几年里，老师如清风，让我如蒲公英一样随风飘舞，体验到生命的完整与真实。她所展现的生命简约而丰富。她敏锐、睿智，真心实意地关心并接纳身边的每个人，彻底转化了我，并引导我寻找自己的成长之路，建设我想要的真实生活。
葆拉作为完形治疗大师，曾接受完形治疗创始人Fritz Perls 的言传身教。1989年，她辞去厦门大学的教职，来到香港。她带着仁爱之心，把完形治疗带到亚洲。从1993年开始，她每年两次先到日本，后到中国香港，推动并教授完形治疗。
她生活极为简朴，每天早晨五点钟起床练太极，晚上九点入睡。她不要汽车洋房，说是过多的财物会成为生命的负累。所有与葆拉相遇的人无一不为她那清澈如水的眼睛和深邃的智慧所吸引。当葆拉注视你时，你定会感到，她正在全然地与你同在，并肩而行。是她带领我体验并认识完形治疗。她让自己的生命真实地全然在在场，与每个人的相遇都在此时此地。在跟随葆拉学习完形治疗的过程中，我经历了生命成长，学会过完整、丰富的生活。
记得我第一次邀请葆拉来香港为社会工作督导做工作坊。在筹备时，我焦灼不安，不知道这个工作坊是否能办起来。于是，我一遍遍地告诉葆拉，为高职位的社工举办工作坊应该注意这个，期望那个。当我第三次重复这些信息时，葆拉告诉我说，她会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坊中，她会为过程负责。不过，没有人能够保证会获得预期结果。因为“结果”并不是工作坊的带领者可以“独自”承担的责任，而是所有参加工作坊的人在整个过程中共同“拥有的”。葆拉帮我学会了不要在助人过程中接管全部责任。在我过分负责的工作态度背后，潜藏着自己内心追求成就的驱力和焦虑。
葆拉珍惜生命，但她也甘愿冒生命之险，去关怀社会，激励我们为自己的生命承担责任。完形生活的精髓就是提升“觉察”。有了觉察，我们就能做出选择——对生命重的限制和机会做出不同的回应。对于葆拉来说，完形生活就是生命成长，就是在咨询过程中体验真实、完整的生命，就是把存在主义的精神有血有肉地活出来。
葆拉对于自己的成长有担当。有一次，我邀请她为大学生举办工作坊。她立刻表示，不要任何酬金，尽管她要从日本飞往中国香港，食宿自理。事实上，她来香港，是出于对我们的爱。为了给参加者提供足够的学习、反思及分享的空间，每个工作坊都保持在12~16人。
完形生活训练是邀请所有参加者培育自己的潜能，活出真诚、真实的生命。这不仅是对参加者的邀请，也是对工作员的邀请。记得有一天，葆拉遇到让她烦心的事。她走到完形成长小组前，邀请我做工作员，以协助她处理那件事。在我们面前，葆拉是透明的、活生生的人。她会笑，会哭。她的儿子死于癌症，她为失去儿子而爱上。葆拉从不把自己藏在大师角色的背后。对于葆拉来说，完形治疗就是悲悯地为生命担当的存在方式。
2000年，葆拉身患癌症。她从夏威夷打电话来，告诉我她因病不能赖香港带领工作坊，我暗自神伤，她却对我说，这正是实践完形生活的最佳时刻，是她要活出自己生命的最佳时刻——愿意对自己生命最后阶段保持开放的态度。2001年9月，葆拉逝世。她那亲切的笑容和温存的双眼永远留在我的心中，永远镌刻在我的灵魂。
在此献上一首小诗，以寄托我们对葆拉的怀念之情。
致我挚爱的老师及生命导师——葆拉
西边雨，东边晴，
你是西方飘来的雨露，
偶然落在地上，
留下的只是淡然的印记。
你从恬静的山谷出走，
为荒漠携来一壶甘泉。
你是碧空上的长虹，
替孤独的心灵打开一扇窗户，
架起互通的桥梁。
曾经，我静默而热切地迎接你。
如今，你像无声细雨，
只在窗外留下一行行美丽的生命篇章。
想念你——
祥和的面庞、白皙的皮肤、优雅的神态……
像小百合沁出的香气，
停驻在人们的心房，萦绕回荡。
想将来，
我们或许会重遇。
你就在那不远处向我挥手，
身上环抱住一束百合，
那时我们彼时相视，
心相知，已忘言。
——区洁莲
文：梁玉麒
来源：《一位完形心理治疗师的悟与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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