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火丨一位70后和他母亲的故事

“那些母亲教我的事”征文通知发布后，收到很多同事的投稿，我们认识了很多母亲，她们各有各的特点，但在自己孩子眼中却都是全世界最优秀的母亲。

在母亲节到来之际，我们选登了三篇，作者分别是90后、80后、70后，今天大家看到的是70后，华南集团造价公司负责人奚锦泉和他母亲的故事。

江南的乡村

刚过去的五一，赶回东阳老家过节。虽然请多了一天半的假，但只有五一当天，真正在家与爸妈待了不到半天时间。

这匆匆的半天里，只是给屋后的菜园松下土整个垄，给几棵果树、桂花树修了枝。一边干活一边听妈妈惋惜：这一垄青菜前天还嫩绿嫩绿的，只过个一天就抽芯要开花了，都来不及吃；这麦李树、枇杷树今年开始结了好多果，被前几天的大风大雨打掉好多，现在还挂着的应该会生的大些了。

作者家的菜园

还有就是赶在天黑前，把已出现渗漏滴水的冷热水调节阀给修好了。

因为我们的回家，烧晚饭提前了好多，在平时，爸妈两个人总要在天黑后很晚才开始准备。爸爸和我女儿要吃炒索粉，于是妈妈洗菜，妻子主厨，我在灶后烧火。

作者一家

虽然住新房，爸妈平时还是习惯用柴火灶，用稻草、麦杆引火，以豆杆、玉米桔杆为主柴烧火。当天还有一大捆竹脑头，竹脑头柴火旺，当烧到竹节时“噼噼啪啪”的爆开来，很是生猛。妈妈说现在溪滩（竹林子）里，竹脑头多的是，随便捡，都是承包人冬天砍老竹后扔下的，现在都没人要了。这是她在溪滩出笋前，跟着村里几个阿婆去捡的，后面晒谷场上还有小山样一堆堆在那里。

这要是在以前还得偷偷的去“抢”！

江南的竹林

这不禁让我回想起小时候。记事是在那艰苦的70年代末、80年代初，我读小学开始，那时我们邻近的几个村连烧饭的柴火都稀罕。不近山不靠坡也就无山上的木柴火，而地里的稻草、桔杆都是公家的，要等大队里按时定量分配，田畈头田埂、塘沿、沟边、机耕路上的草都被割干净了，但每家每户还是常常缺柴火。因外婆的村子在山脚下，那时大舅来我家做客，就推个满满一车山里的木柴火来，用那带着一把一把毛刷子样松针的松树梢、或有宽宽叶子的榛子树当柴火，做的菜饭也好像特别的好吃，还能在枝杈上找到松莆、榛子，我们小孩子能玩上好久。

但大舅也不能时时来，更多时候，是那时我年轻的妈妈，白天参加大队里的农活挣工分，傍晚一下工，就挑上一对畚篮（江浙的一种农具，给畚箕对角向加上两付80厘米高的竹条），约上左右邻的阿婶一起到竹林子里去耙竹叶。

我们村子边上有条40、50米宽的溪流，从源头到东阳县城，沿溪两侧都是深深的竹林子，溪两岸的村子都划分到相应的一段，竹子是村里公家的，私人不能砍，但默许落叶可以耙回家当柴火。

作者家乡的小溪

傍晚万鸟归林，渐渐暗下来的竹林子里，充满了喧天的吱吱喳喳嘈杂叫声。在密密札札的竹子间，先把地上的落叶耙成堆，再理出耙到的细细竹枝，左右上下堆夹住竹叶，一层一层的装，还要尽可能的压实塞紧，以免挑回去的路上磕磕碰碰掉落太多。装满一担，要耙好大一片林子，直到天变的黑咕隆咚，鸟雀们在竹梢上睡着，林子里终于安静下来，那时谁家也没有手电筒，就着偶尔刮过的风，晃动竹梢，漏下零星的光，只听得唰啦唰啦的竹耙声，显出竹林的空寂来。

天晴物干时，满满一担竹叶也没啥份量。干竹叶烧起来火旺但不经烧，妈妈隔三差五的就得去耙竹叶，用时有长有短，去的早，可以抢在竹林边上耙，去迟了就得往黑沉沉的林子深处找，更费时费劲，有时还得到邻村的竹林子里去“偷”了。

左一为作者的母亲

家里奶奶烧晚饭，我和妹妹就着桔黄的煤油灯光，边做作业边等妈妈回来吃饭。作业写完了，我们就坐在后门坎上等。门口隔着小路，是一排高高的丝瓜架，透过丝瓜藤蔓、花叶的空隙，越过五、六块蛙声一片的稻田，再穿过老长老长三、四畈或种蔬菜或种黄豆或种玉米或种红薯或种花生的自留地，就是那已与夜涂成一样颜色的竹林子，从东到西城墙样挡住我们的视线。我与妹妹时不时的拍打着蚊子，间或站起来，在门坎上踮起脚来看，小小的心里，一边惊奇于那竹林里的一切，一边担心着，现在有时想起还会问妈妈怕不怕啊！

那排黑墙下朦朦胧胧的四、六个泛白点出现了，隐隐移动着，是妈妈她们挑着一担担竹叶子钻出了竹林子，一下跳起来，接连大声喊妈妈，蛙声停了，听到妈妈远远的回应。很多时候，我们会跑过去接，却总会被责怪，怕我们摔倒了，怕有蛇。

在灶台中燃烧的柴火

一家人吃过晚饭已经八点多了，如果阿婶们来约，妈妈还会再去耙一担竹叶。爸爸在家时，也会挑副畚篮一起去，等他们再回来，我与妹妹已熬不住睡着了……

“呯”的一声，灶堂里的一个大竹节烧爆了，打断了我的回想。刚好妈妈也叫我不要再添柴，晚饭烧好了。

作者女儿写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