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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虎门二桥坭洲水道桥东岸主塔平台、锚碇、钢筋加工厂等施工现场中,总有一位腰身略弯、头发泛白,身穿橙色工衣、头戴安全帽的老人。他每到一处工程,总是弯着腰,眯缝着眼,双手来回地挥动指挥着。项目员工们说:“这是我们的老张总,我们桥梁界的前辈”。敬佩尊崇之情,溢于言表。他就是虎门二桥S4标项目副经理——张东曾。

他是客都梅州大埔的山里娃,17岁跟随长大施工团队走出山区,从改渡为桥到珠三角相连相通,一直奋斗在桥梁建设第一线;他是广东交通建设的长青树,年轻技术员眼里的技术活字典,他参与编制的专著《悬索桥施工管理技术规范》等专业书籍成了行业里的实用教程;他是母亲河珠江的儿子,虎门大桥东锚碇有他年轻时的脚印,珠江黄埔大桥的主缆有他手掌留下的温度,粤港澳大湾区新的过江通道——虎门二桥坭洲水道桥则是他毕生精华之作。
63岁的张东曾原本可以安享退休生活,然而,为了建设虎门二桥,他放弃退休,毅然决然地跟年轻人一起奋战,站好最后一班岗,为自己倾注四十余年的桥梁事业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并将团队带向一个新高峰。张东曾说:“我要用毕生所学,把虎门二桥建设成实实在在的品牌工程。”
毕生所学,这四个字对于张东曾而言,分量是厚重的。
1975年,未满20岁的张东曾参加工作,机缘巧合下开始接触公路桥梁。非科班出身的他在建设韩江大桥时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桥梁工人。也许是天生的热爱,他对桥梁建设的浓厚兴趣一发不可收拾。限于文化水平不高,这些桥梁专业书籍让他深深感觉到无力。“太难了,都是专业的术语、晦涩难懂的立体图,甚至连大部分的字都认不全”。他只好不懂就查,查不到就问,问完马上做笔记。有人讥笑他不自量力,有人嘲讽他浪费时间。每天高强度的体力劳动后已是非常疲惫,他还趁工友们熟睡的空当见缝插针地看书,坚持不懈。有一次他遇到一个难题,问了很多人还是没搞懂,别人笑他太笨。
他回忆说:“我当时真的感觉很绝望!把买来的书撕得七零八落。冷静之后,又好后悔,没有了书,我还怎么学?我一边哭,一边一页一页地粘着撕碎的书,书粘好了,信心也粘好了。”
业无高卑志当坚,男儿有求安得闲!他一边参加专业知识培训,一边自主完成高中课程,同时,还考取了路桥专业中专学校。工作几年后,张东曾进入华南理工大学开启了5年的工业管理工程专业学习之路。
毕业归来,张东曾两次参观学习了香港青马大桥的修建。他意识到,在修建桥梁方面,管理与技术同样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中国在桥梁建设管理方面与国际上存在很大差距,于是更加坚定了自己在工程管理方面进发的决心。

1995年,他首次带领团队摸着石头过河,作战虎门大桥,“生死存亡、背水一战”。圆满完成任务后,他成功“蜕变”为一位更加成熟的建桥人。此后从海沧大桥到珠江黄埔大桥,再到江西赣州大桥……每一次的建设都是一次积累,亦是一次升华。四十几年,他的身影一直穿梭在全国各个桥梁建筑之间,丰富的从业经历,让他对桥梁的技术和管理流程烂熟于心。那么多年的兢兢业业、攻坚克难,铸造了今日的梦想与荣光。
自己认定的路,义无反顾!
纵使千般荆棘处 桥头依旧旌旗翩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真正的能者都是勇于突破自己的,虎门二桥,对于“久经沙场”的张东曾来说,既是一个新平台,也是一次新的挑战。张东曾说:“建桥建了一辈子,希望能做更大型的桥,在国内,虎门二桥是有突破性的,我非常有幸参与到这座桥的建设当中来,并希望有生之年,业务水平还能有所提升。”
回望虎门二桥坭洲水道桥五年来,从水下到水面,从主塔到桥面的施工过程,项目员工们把五年的建设浓缩成一个“赶”字。在“赶”的过程,他以几十年积累的桥梁建设的经验、智慧,带着项目员工“赶”出了国家钢箱梁悬索桥建设四个第一,被称为施工队伍的“长胜将军”。
虎门二桥坭洲水道桥桥梁主塔设计采用群桩基础,东西索塔桩基含试验桩共130根。其桥梁桩基建在超坚硬、被称为“磨刀石”的岩石上,钻进难度非同寻常,随之引发的工期进度、管理难度成几何级递增。
智者敢于直面困难,张东曾早晚守在施工平台与这片磨刀石中,来得比工人早,走得比大家晚。在施工难度尚处发酵初期,他当机立断做出工作安排:根据地质资料及现场取的芯样,果断更换楔形滚刀,用球齿滚刀代替,提高成孔效率,加快进度;平台左右幅分幅布置,调整平台钻机布置方式及周转调度顺序,确保设备不闲置、不冲突干扰,提高设备的使用效率;专业队人员分班作业,开晚班加工钢筋笼,协调配合机械设备人员,确保夜间生产正常开展。

2015年9月26日,一个让人紧张又兴奋的日子,经广东省质监站检测,世界第一跨径钢箱梁悬索桥虎门二桥坭洲水道桥包含试验桩在内的130根桩基灌注桩超声波检测Ⅰ类桩达96%,比广东省以往桥梁大直径超深桩基施工中Ⅰ类桩数量提高了10%。一年之内完成了磨刀石上钻桩基的超级难题。这一年,张东曾掉在主墩平台的白发,数也数不清。
受到征地拆迁困扰,位于东莞沙田狮子洋畔的东锚碇实际动工日期晚于西锚碇。东、西锚碇进度的差距让张东曾所在的东锚碇施工团队如坐针毡。他用自己丰富的施工经验和扎实过硬的专业知识,在基坑开挖施工阶段采用“搭设转土平台、接力出土”的思路,帮助团队极大地加快了开挖进度。
2015年底,东锚碇准备进入大方量混凝土施工阶段。按照原施工计划,东岸锚碇实体直径84米,平面面积约5540㎡,底板厚度6米,底板分三层浇筑,每次浇筑2米,浇筑方量12000方,每层计划工期15天,总工期45天。“运用西锚碇已成熟的锚碇浇筑工艺,一次浇筑3.2米,把单次浇筑方量从1.2万增加到1.8万方,浇筑工期节约15天”。在施工研讨会上,张东曾向参建人员列数据、排工期,一场挑战新高度的战斗随即打响。
混凝土浇筑方量越大,材料保供任务越艰巨,现场施工组织越复杂,砼体温度控制也越困难,业主单位对此也是有所疑虑的。在承台大体积混凝土浇筑技术交流会上,业主代表抛出种种问题 “这次大体积施工,材料都提前检验过吗?浇筑时是否考虑了边角处的布料?一个下料处安排多少人值班?怎么保证超密度钢筋区布料均匀?……” 张东曾早已成竹在胸:“材料已全部经中心实验室检验、“安排两台汽车泵保证布料到位、一个下料点布置六个工人、超密钢筋间隙处会着重加大振捣次数……”他观天时、做策划,为施工作最细致的准备,作最艰难的打算。无论高温还是雨天,他都做足了周密部署,一切尽在掌握。

2016年3月2日,虎门二桥S4标项目在连续5天6夜内100多个小时里创下了中国桥梁建筑大体积混凝土单次1.8万方浇筑方量新纪录!胜利的号角让东锚碇的施工进度驶入了快车道,同时还节约了施工成本。
更令人赞叹的是,如此大体积混凝土浇筑,在裂缝控制方面也做到极致。“在这方面,虎门二桥这个项目是我做这么多桥里面最满意的一个,后期要找出裂痕都很难,因此我很兴奋,在做桥的过程中,能够做到一座比一座好。”
张东曾说,在深水高天之间建设跨海大桥,我们要与环境做朋友。千米级悬索桥先导索过江施工一直是施工中的一项技术难题,其中封航更会对社会造成较大影响。虎门二桥坭洲水道桥位于珠江主航道,过往船只川流不息,封航肯定对繁忙的航运带来诸多不便。“采用无人机牵引先导索全程仅需几分钟,也无需封航。可是,我们施工环境复杂,距离上游50万伏高压电塔不足200米,综合考虑经济性与安全性,最后还是决定采取保守方案。”
在工程的进行过程中,出现什么问题,需要怎么处理,心里有多少把握,张东曾心中的那杆秤最清楚。“项目部采用直径24毫米钢丝绳先导索过江,牵引最关键的技术就是卷扬机的速度和船的速度必须配合好。”几十年来与珠江打交道,通过几十年来的细心观察、认真总结,张东曾对珠江水域的水流特点十分熟悉。

“我用空船先走一趟,再来估算时间。”张东曾说,“我们提前两个月就做好准备方案,到时候提前让船过来熟悉水域,再跟我走一趟,我心里就肯定有底了”。他对海事部门提出要求,先导索过江需要封航8个小时,在封航时间保证完成牵引先导索架设,并尽量让封航时间缩到最短,把对社会的影响程度降到最小。“最终我们从九点钟开始封航,到十二点半,才三个半小时就完成了先导索过江。虽然方法很老土,但是很实用啊!”
像这样的事例还有许许多多,张东曾像一位笃定的老将军,带领着身边的年轻人在世界第一跨度钢箱梁建设中越战越勇,一路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每当谈到项目上的这些事儿,在他清癯的脸庞上仿佛都能映射出了桥梁事业的过往与未来,还有他对桥梁建设的爱与诚。
张东曾是一位宽厚的长者,为青年技术员释疑解惑,启发年轻技术员优化施工工艺。在他这颗长青树荫下的年轻人们,总能在他那里源源不断地汲取营养,成长、蝶变。他有一双慧眼识珠的眼睛,善于发掘身边年轻人的才华,充分发挥他们的优势,大胆放手让他们去处理事情,让他们成长得更快。而他,就像一位守护神,永远站在他们身后。
与年轻人相处,张东曾有着独特的“挖掘”方式。他说:“其实人与人相处,沟通最为重要,只有沟通才能够让把大家的心扉打开了。”现在很多年轻人都比较“宅”,大家坐下来面对面交流的机会也减少了。所以,“要把年轻人从房间里叫出来,主动交流,让年轻人将心打开,这样将来工作上有什么困难,家庭里有什么难处,他就会跟你说,这样你就理解他们了。我一有空就找他们聊聊天,喝喝茶,人家也乐意跟你沟通。”团队里的年轻人,什么学校毕业的,性格怎么样,就连有没有高三复读,他都能知晓。

项目建设前期,负责东塔的范鹏、负责东锚碇的罗人昆均是工作经验不足十年的年轻人。“面对世界第一跨钢箱梁悬索桥,他们俩如同小孩穿上了大人衣服,内心充满紧张”。张东曾察看年轻人的状态于细微,特地找机会给二人讲述他当年参与虎门大桥建设时期的心路历程,讲述在虎门大桥建设初期的艰难处境,过程中走过[过]的弯路以及后期如何攻坚克难,最终圆满完成建设任务,开启中国现代化悬索桥的新篇章。
张东曾爱才惜才,遇到年轻技术骨干的请教,他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经验一口气教给他们。他幽默地教年轻人们在工地上要眼观六路,用“小偷式的眼睛”去观察每一件事,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要把做过的事情、过程都牢记在心里,每天晚上回想一下,日积月累,经验就会丰富起来。在分配任务过程中,有些年轻人刚从事工作不久,不一定能把事情办好,办砸了,张东曾也不会严苛责骂。“都是孩子,有些不是什么大事,大人去训斥他的时候他会很难受。谁都有失误的时候。我可能没有跟他交代好,我也有责任。但我会告诉他,下次一定要注意,让他有改过的机会,一点点地成长起来。”
他一直认为,做管理者一定要敢于承担责任,敢扛事儿。张东曾对年轻人的态度使得整个团队氛围非常融洽,更让青年技术员们在爬坡上坎时心无旁骛一路向前。
多年来,他有一个习惯,每天第一个起床,巡视完工地后再拉铃敦促项目人员起床。在虎门二桥这边,起床到吃早餐之前,他一定会先去塔那边看看。吃完早餐他会在办公室待上一个小时,因为这时候肯定有人会找他问事情。无论工程量多还是少,他都准时出现在办公室。只要到工地,他喜欢去和工人们交流,通过这样了解第一线的资料。作为工程管理者,一定要清楚了解工程的进度,所以手要快一点,腿要勤一点。到了晚上,他会在办公室待到十点,“不是说要特意等什么事情来,但如果有人来,你立马就把事情给人家解决了,就是随时准备着。”
张东曾希望能够在退休之前培养出一支“能征惯战”的队伍,将自己的做事风格经过耳濡目染后延续下去。在张东曾的带领下,虎门二桥S4标团队赢得了骄傲,创造了很多业界的记录:
锚碇地连墙外径达90米,壁厚1.5米,面积相当于15个篮球场,规模国内第一;顺利完成了1.8万方混凝土一次性浇筑,打破了之前同样由虎门二桥项目创造的单次混凝土浇筑1.5万方的记录,成为国内当前桥梁单次浇筑最大方量;寒冬天气82天架设504根的主缆索股,长度达到1533672米,索股架设速度由最初的平均每天两根提高至平均每天六根;40天内完成国内最宽49.7米钢箱梁吊装施工,创下单日吊装6片钢箱梁的施工记录……

虎门二桥,对于张东曾来说也许是收山之作,在修建过程中他倾注毕生所学,使尽浑身解数,挑战了一次又一次的艰难险阻,攻克了一场又一场的困苦难关,刷新了一次又一次的国内纪录。
四十多年前入行的那一刻起,张东曾已与桥梁结下半生之缘。他对参与修建的桥梁精益求精,在岗位上坚守本分、努力钻研、执着追求;他用自己的一言一行影响着身边的人,告诉他们什么才是建桥者的精神,什么才是匠人该有的风骨与情怀,什么才是对梦想的无悔追求!。
项目部的大门口贴着一副对联,那就是张东曾写的:“莲花山下造长虹西东贯广深,狮子洋口建大业春冬战珠江”,他的内心充满着自豪。
从前追梦起航,如今满载荣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