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熊是到我们发电公司乙值实习的同事,若按照师徒合同,我该叫他徒弟,但我决不肯这么叫,平常都称呼“熊哥”。熊哥是广东普宁人,有胆色,讲分寸,谈吐沉稳,至少在我的印象里,没见过他夸夸其谈地“吹水”。
早年他毕业后在热力公司工作,后来热力公司人员分流后就到了东区气电公司。每一次新机组筹建,运行人员都会到发电公司这个“黄埔军校”实习。
第一个中班见他时,“杨老板”兴奋地大喊:“好人来了!”“英雄来了!”其他同事开心又好奇地张望。大家久仰大名,却没想到有一天他会来到我们身边,一起倒班一起发电。2020年广州遭遇“5.22”特大暴雨,百年一遇的暴雨致四人遇难,当晚他和两位同事检查供热管道受损情况时,发现有一名市民抱着电线杆即将被水淹没,便开着铲车冒着危险救人。用铲车的车斗把人员转移到安全地方之后,路上还遇到有人呼救,他们又冒着瓢泼大雨,陆续救下被困在浮动的车里、电线杆上的7人。事后,他们被评为“广州好人”和“广东好人”,在集团和社会上引起强烈的反响。
同事们都很好奇他长什么模样。英雄没有三头六臂,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一张国字脸,一身工装,憨厚朴实。“遇到了都会去救人,没什么好讲的”,他被我们问起这段经历时很平静,只简单地说了说当时雨有多大、供热管怎么被水淹,遇到有人求救时他们又怎么下意识地冲上去。事情已过去两年多了,他强调自己只是一名普通人、普通员工,而不是什么英雄好汉。
可我终究记得,一般人不肯做,或做不到的事情,他却做到了。不仅我记得,其他的同事、被救的人、广州这片土地都会记得。
这些离他似乎很近,又很遥远。齐腰高的深水里滑动的汽车、求救者挥舞开着闪光灯的手机、感动到要下跪的被困者、闻询赶来的记者……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运行人,过去的值长身份、英雄光环、工作经验都被他藏起来,他和新毕业入职的东区气电公司员工一起,面临频繁考试、竞争上岗的压力。每天上班,包括夜班,看到他在端着书伏案阅读,拿着打印资料做笔记,或者在集控室询问各种操作。我不禁有些羞愧,在看到他们的培训计划时更甚,机炉电各专业都列得很详尽,我自己得先学好,才能不误人子弟。有时我想,他还有一家子要养活,一个小孩念初一,另一个还没上学,他从供热锅炉到燃煤机组再到燃气电厂,从值长到学徒,从身前的一人到背后的一大家人,背负着什么,又带着多大的勇气。
有时被他问起运行操作时,能答我便答,自己不专业的便推荐他去找马宇翔师傅问机械、找杨林军师傅问电气,或找些权威资料给他看。他经常找不同同事提问,或者趁其他师傅教徒的时候凑过去听。我教得少,他时不时结合以前热力公司的工作,提的问题反倒给我很多启发。为什么给水要有小旁路,为什么#8、#9机组不用母管制系统,执行发变组和220KV线路倒闸操作有哪些注意事项?边教边学,我觉得自己得拜他为师了。
自从我到戊值代班后,教他的时间更少了,不知道他学的怎么样,每月备考顺不顺利。偶尔向他讲下最近机组的重大操作,让他自己去翻看记录,去自学,去广泛地找他人学。最近,我只能在交接班时和他短短说几句,他经常满面笑容又含蓄地打招呼。
如果用一两句话形容洪武熊的话,该是什么呢?不单单是好人,或是运行人,三国演义有句话很贴切,“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如果要总结他的话,我会说: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总有些义无反顾的事要做。
他不是远方的英雄,他是我们身边的武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