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民又来新加坡了,这次带来的舞码是《稻禾》。
演出结束后,他回答观众提问时谈到他著名的观点:舞者必须像只准备往上跳的猫一样,不需要思想,轻装上阵。
云门的舞,显然不只是有动作、音乐、感觉,更重要的是还有思想。
但林怀民一向要求舞者在台上不要思考,像动物一样表达自己。
作为云门掌门人、编舞家的林怀民当然是个有思想的人,并且企图“垄断”思想,建立云门的“一言堂”。实际上,他也这么做到了。云门和林怀民,几乎可以画等号。
有人说:这个局面或许不是林怀民的初衷,时至今日,只能说是他的宿命。
我是喜欢云门的,云门的舞蹈像一幢美丽的建筑,林怀民无疑是“总设计师”,可每一位舞者却沦为一块块砖头、一根根柱子、成了建筑材料。
我更希望云门的作品是一棵大树,林怀民是播种者、修剪者、呵护者,是空气、阳光、雨露,而让每个舞者成为一片片有生命的灵动的颤抖的迎风起舞的树叶,发芽、葱绿、变黄、凋零。春风吹又生。
舞者跳舞时真的不需要思想?不需要让人记住“角儿”的名字而只需要记得编导林怀民?除了林怀民,你知道云门其他舞员的名字?
也许罗曼菲是云门里少有的例外,我们因《挽歌》记住了她的名字。我也相信罗曼菲在台上肯定是有思想的,否则她也不可能跳好《挽歌》这支舞。
人们看西方芭蕾的时候,往往冲着某个芭蕾名伶而去,譬如玛戈芳婷和努里耶夫;看中国戏曲就更加是为了“看角儿”。
一个舞台作品,不仅是编导思想和艺术的体现,也是表演者台上的呈现。作为直接呈现者的舞者,在台上还是应该有思想的,不过,思想必须有度,不可因思想而影响动作。思想是很微妙的,它能带动情感——喜乐哀愁,情感又能引领动作。情感是关键,一位种过地的朋友告诉我:看了《稻禾》,这些舞者的动作里没有对土地对播种对稻禾的感情、感动和感恩。
林怀民的“思想”还是没法左右舞者的“感情”,林师父把徒弟领进门,情感这东西还得靠舞者个人慢慢修行。
我也知道现代舞不同于芭蕾、不同于戏曲,不是“人保戏”。但让舞者跳舞时有思想、有情感、调动舞者的积极性、甚至编舞时突出独舞演员、建立明星制,也无不可。
拿《稻禾》来说,其中一场男女交配以喻稻谷授粉的双人舞,非常棒,把东方的缠绵意境和西方的人体艺术(雕塑)结合得恰到好处。这两个舞者是谁?你知道吗?当然,我们去查节目单,研究一下,是可以搞清楚的。但在编舞时、宣传时,若有意突出演员个人,效果应会不同。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喜欢《稻禾》的。我甚至迫不及待想去一趟舞蹈的背景地——台东池上。舞台投影里的池上稻田风光抢了不少舞蹈的戏,但也帮衬了这支舞。但我觉得藤棒(由稻田竹竿系布条赶鸟演化)的运用有些牵强,似乎给西方人看中国功夫。
《稻禾》并没有超越云门之前的作品,仅仅维持云门固有的水准,但继续维持这个水准已经没有意义了。林怀民应该放手了,让每一个舞者去“思想”吧!
何华
男,祖籍浙江富阳,生长于安徽合肥。上海复旦大学中文系学士,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硕士。现居新加坡,《联合早报》专栏作者。出版散文集《试遣愚衷》、《买金的撞着卖金的》、《老春水》、《在南洋》、《一瓢饮》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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