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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 || 在葡萄牙公司里,存在很多表面功夫式的管理

访谈 || 在葡萄牙公司里,存在很多表面功夫式的管理 葡萄牙金海国际
2026-0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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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葡萄牙CNN

心理学家协会前主席弗朗西斯科·米兰达·罗德里格斯警告说,心理健康领域的错误信息会带来危险,而“糟糕的工作设计”和对金钱作为劳动报酬的过高估值也会带来风险。

没错,我们大脑的利用率远不止10%。不,并非人人天生都是领导者。而且,面部表情也并非总是能揭示真相。在《心理学的迷思》一书中,心理学家协会前主席弗朗西斯科·米兰达·罗德里格斯驳斥了这些以及其他一些观点,并澄清了人们对心理学这门虽不完全精确但却“诚实”的科学的疑虑。在接受采访时,这位组织心理学专家承认,错误信息和当今社会推崇的快节奏生活对个人和社会的心理健康,甚至对政治治理都产生了影响。

“人们经常谈论焦虑、创伤、自恋、职业倦怠、领导力……但往往人们认为,只要用现成的词汇就能解决复杂的问题。而当这些问题进入政治领域——或者当政治挪用这些概念时——风险就会增加。心理学开始被用来塑造认知、加剧分裂,并使基于情感和叙事而非事实的决策合法化,”他警告说。

弗朗西斯科·米兰达·罗德里格斯也谈到了“大量伪干预措施”,这些措施“泛滥成灾,仿佛它们也是这门科学的一部分”,而“道德主义”无法与之抗衡。公众的认知、监管和清晰的认知至关重要。而责任在于每个人。

他是组织心理学专家,曾任葡萄牙心理学家协会主席。我们的公司和组织在多大程度上关心员工的心理健康?这些机构在多大程度上助长了民众心理健康的恶化,以及相关谬论的盛行和传播?毫无疑问,情况有所改善。如今,人们对幸福感、职业倦怠和心理社会风险的讨论比十年前多得多。但仍然存在大量“表面功夫式管理”:一次性项目、内部宣传和口号,而工作设计本身却依然令人疲惫不堪。人们仍然普遍感到紧迫,目标前后矛盾,缺乏自主权,管理者能力不足,以及心理不安全感。

而正是在这里,各种谬论趁虚而入,尤其是书中提到的三个谬论:金钱是主要动力来源的谬论、领导者是天生的或后天培养的谬论,以及助长快速且不公平判断的沟通谬论。

认为我们工作只是为了领取薪水的这种观念又会带来哪些风险呢?

当一个组织认为“一切都与金钱有关”时,它会将讨论和决策的重点放在薪酬和奖励上,却忽略了真正支撑员工积极性和心理健康的关键因素:组织公平、可预测性、认可、意义、领导力质量和真正的自主性。金钱对于尊严和安全至关重要,但它无法取代良好的工作设计。当金钱被用来弥补糟糕的制度时,这个制度不仅成本高昂,而且依然糟糕。

在领导力方面,“天生领导”的神话也会带来代价:它免除了培训的责任,并将选择强势或魅力型人才的做法合法化,仿佛这些特质就等同于能力。然后,他们却惊讶地发现冲突、人员流动和有毒的工作环境都在增加。

那么,组织应该如何做才能真正促进员工和公民的健康呢?

当关于工作和激励的公共讨论被简化为“你付多少钱”,政策往往会以薪酬为导向,而不是改革流程和领导力。而这最终只是巧妙地推迟了真正重要的事情。

组织中的心理健康状况只有在采取有效的预防措施、拥有称职的领导以及营造人性化的工作环境时才能得到改善。而这并非一场运动就能解决的,而是需要基于实证的管理。

啊……所以,从组织的角度来看,关注“幸福”之类的概念既不正确也不可取。它听起来不错,但真正具有科学和实践价值的是其他方面:福祉、心理健康、心理安全、组织公平以及高质量的工作设计。

是什么促使您撰写这本书?

心理学已经全面进入公共领域,出现在媒体、社交网络、企业以及日常对话中。这固然有其积极的一面。但问题在于,心理学传播得越广,其简化、扭曲或贴标签的版本也传播得越广。

如今,人们谈论焦虑、创伤、自恋、职业倦怠、领导力等等,不绝于耳。但往往人们用陈词滥调来解释复杂的现象,仿佛这些就能解决一切问题。而当这些概念进入政治领域——或者被政治所利用——风险就会增加。心理学开始被用来塑造认知、加剧分裂,并使基于情感和叙事而非事实的决策合法化。

社交媒体在这种现象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此外,还有一个当代的加速器:数字架构。那些奖励义愤填膺和笃定论的平台,再加上人工智能生成看似合理且充满自信的答案,共同营造了一种“可信度”可以沦为一种风格效果的环境。而我们都知道,虚假信息并不需要正确,它只需要传播。

你在书中探讨过哪些最令人惊讶的谬论?

我选三个,但我不知道它们是否算得上令人惊讶……

第一个是“你天生就是领导者吗?”。因为它不仅仅可以用来“解释天赋”。这实际上是在为个人开脱责任(“我并非天生如此”),更重要的是,为组织开脱责任(“培训毫无价值,不如寻找‘天生的’”)。当领导者相信这一点时,他们就会开始招募魅力和支配力,仿佛它们就是能力——然后,他们就会对有毒的企业文化感到奇怪。

第二个(实际上是两个)是“90%的沟通是非语言的”和“面部表情总是揭示真相”。因为它们兜售了一个无法抗拒的承诺:“读懂人心有捷径”。第一个源于对特定条件下所得结果的滥用性推断;第二个则是一种幻想,即如果我们拥有“敏锐的洞察力”,人类的思维是透明的。这种做法的实际效果很危险:仓促的判断、带有偏见的面试,以及“一眼就能看出”能力、真诚或意图的错觉。

第三个误区是“金钱是工作的主要动力来源”。令人惊讶的是,它包含着半真半假的信息(金钱确实重要),因此根深蒂固。但作为一种理论,这是一个谬误,却恰好迎合了公众舆论:它将劳动和社会政策简化为欧元结算,忽略了许多人们坚持、投入和信任的因素:公正、自主、称职的领导、可预测性、认可和意义。

为什么这些谬论在被科学广泛驳斥后,仍然在流行文化中盛行?

因为我们的大脑更倾向于连贯性而非复杂性,更倾向于快速的确定性而非缓慢的真相。这本书解释了这一点:快速思考让人感到舒适;缓慢思考则“代价高昂”。而如今,社交网络和互联网平台会奖励那些能够激发特定情绪的内容,这更加强化了这种现象。绝对的陈述比有条件的结论更容易传播。科学很难在“奇观”中脱颖而出而不自毁前程。

这些迷思中,有哪些对人们理解心理和心理健康特别有害?

所有迷思都可能产生负面影响,这取决于具体情况。有些在日常对话中看似无害的迷思,在临床、教育、组织或政治决策中却可能造成毁灭性后果。就当前而言,我选择“如果你多次说你会成功,你就会成功”这个迷思。

它在道德上具有诱惑力,在政治上也容易让人接受:它将复杂的问题归咎于个人。如果事情没有成功,那就是你的责任——而不是环境、资源、不平等或偶然因素的责任。这不仅对心理健康有害,而且是机构逃避责任的完美捷径。

心理学作为一门科学,能在多大程度上揭开大众迷思的神秘面纱?心理学作为一门科学的局限性又在哪里?

心理学是一门研究行为和心理过程的科学,包括思想、情绪、决策、记忆、学习、动机和社会影响。因此,它拥有广泛的研究基础,可以解释我们为什么会相信某些说法,为什么会重复犯错,以及行为是如何改变的。

它的局限性显而易见:它依赖于概率、情境和人类个体差异。它并非一台能够进行个体预测的机器。但这并不会削弱它,反而使它更加诚实。问题不在于心理学存在局限性,而在于公众要求获得神奇的确定性,然后又将科学方法称为“弱点”,仅仅因为科学方法说“视情况而定”。

在心理和精神健康领域,是否存在某些流行的观点即使不科学,仍然有用的情况?

有时是的——作为暂时的启发式方法。一个简单的仪式可以减轻焦虑;一句鼓励的话语可以增强毅力。但有用性并不等同于科学真理。真正的风险在于,当这些“拐杖”变成教条时。然后你不再提供帮助,而是开始欺骗:你制造不切实际的期望和愧疚感,用一厢情愿的想法取代策略。

在您的新书发布会上,有人谈到了心理学在对抗伪科学方面所扮演的角色。您如何看待当今的这一挑战?

因为这是一个充斥着承诺的市场。它承诺在一个焦虑而复杂的世界里提供控制、速度和清晰的答案。但它却不愿付出证据的代价。

此外,还有一个微妙的制度层面:通过框架构建来获得合法性。当国家监管、认可或允许某些实践领域时,许多人会将其解读为“科学验证”,即便这仅仅是对实践的监管。这会混淆公众,并在信仰和证据之间制造混乱。

例如:在心理学领域,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伪干预手段,仿佛它们都是这门科学的一部分:九型人格、星座排列、神经语言程序学等等。它们披着科学的光环四处传播。在心理学之外,像顺势疗法这样的疗法也继续受益于人们所认为的权威性。真正有效的对抗并非道德说教。关键在于识字能力、负责任的监管和公众的清晰认知:哪些是经过检验的,哪些是合理的,哪些只是包装精美的传统。关于心理学的错误信息在多大程度上损害了公众的心理健康,甚至影响了人们寻求专业帮助?

通常有四种危害。首先是“自我诊断”和贴标签:将临床术语用作侮辱或身份标签(“我是这样的,他是那样的”)会增加噪音和痛苦。其次是延误就医:“这可以用意志力解决”或“用积极思考解决”之类的说法可能会在必要时推迟干预。第三是道德上的愧疚:当解释变成评判(“如果你失败了,那是你不想的”),当事人会遭受双重痛苦。第四是人工智能放大错误:看似合理但错误的答案可能会被当作建议,尤其是在识字能力低下和心理脆弱的情况下。在心理健康领域,这尤其危险:人们对文本的信任可能会超过其内容的可靠性。

当今的风险在于:虚假信息不再仅仅是“一条帖子”。它可以成为一种自动的、令人信服的、反复传播且规模化的反应。

那么,在当前“信息中毒”和社交媒体的背景下,心理学的真正作用是什么?我们该如何区分可靠的科学和毫无根据的病毒式传播的“理论”?

心理学解释了谎言为何如此根深蒂固:情感、重复、群体认同感和归属感。它还提供了一种工具:免疫。

简单来说:与其亡羊补牢,不如事先进行训练。通过控制剂量,让人们接触各种操纵技巧的例子(神奇数字、虚假专家、煽动愤怒、寻找替罪羊),从而建立抵抗力。这就像“心理疫苗”:它并不能让人完全免疫,但可以降低易感性。

在日常生活中,这可以转化为一些简单的习惯:当信息引发立即的愤怒时就停止阅读;区分事实和解读;寻求独立验证;以及对绝对真理保持怀疑。

我们该如何提升学校、媒体乃至整个社会对心理学的科学素养?

心理学的科学素养并非靠口号就能建立,而是需要通过训练来培养。关键不在于死记硬背“心理学事实”,而在于学会区分看似合理的说法和有证据支持的说法。而这可以通过——也应该通过——三个方面来实现

在学校里,首要任务是将批判性思维转化为实用且跨领域的技能。仅仅告诉学生“核实信息来源”是不够的。必须教会他们如何识别操纵手段,以及如何评估陈述:什么是事实,什么是观点,什么是推断。一个特别有效的例子是“坏消息游戏”,它有助于“心理免疫”:在可控的环境下,让学生接触典型的虚假信息策略——夸大其词、两极分化、寻找替罪羊、伪专家——这样,当他们在游戏之外遇到这些策略时,就能识别并抵制它们。其逻辑在于:与其事后纠正,不如事前训练。

在媒体领域,应该减少对“病毒式传播”的追求,更多地关注背景和准确性。有些谬论之所以能流传至今,是因为它们能吸引眼球,例如:“90%的沟通是非语言的”、“我们只使用了大脑的10%”、“听莫扎特的音乐会让我们更聪明”。这些论调并不会因为人们的义愤填膺而消失。当你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原始研究测量了什么、没有测量什么,以及为什么一个看似惊人的结论往往是一种滥用性的推断时,这些疑虑就会消失。一条好的编辑原则是:每当心理学主题出现精确的百分比或绝对的承诺时,就应该敲响警钟,因为人类的思维远比朗朗上口的口号复杂得多。

那么,政治主体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

在社会和公共政策领域,科学素养具有一个尤为重要的维度:区分了解认知和基于认知进行治理。政府必须衡量公众的认知——安全感、信任感、幸福感——因为这些认知会影响集体行为。但是,衡量认知不能取代基于事实和实际影响的决策。如果治理是为了塑造认知,就会为操纵、污名化和虚假信息传播创造空间。而代价则是机构信任的丧失。在移民、安全和两极分化等问题都依赖于情感叙事的当下,这种区分至关重要。

简而言之,提升心理学领域的科学素养意味着教学方法的改进,而不仅仅是内容的讲解。这包括训练认知抵抗力、改善媒体的信息卫生,以及在政治领域要求公共沟通以证据为基础,而非利用恐惧或愤怒。

你希望在未来几年内看到哪个心理学迷思被彻底揭穿?

“人天生非理性,因此利用恐惧和愤怒进行统治是可以接受的”这种观点。

心理学确实揭示了认知上的脆弱性。但它也表明,更好的信息环境能够促进反思并减少两极分化。将操纵作为一种政治手段正常化,会对制度造成腐蚀。而且,最终代价高昂。

我从你书中列出的迷思中挑选了五个,请你简要地予以驳斥:

“作业越多,学习效果越好。”

证据表明,关键不在于“多”,而在于质量、充分性和反馈。作业可以帮助巩固学习,尤其是在精心设计和反复批改的情况下。过度或不恰当的激励往往会增加压力、打击积极性,并加剧家庭背景迥异的学生之间的不平等。

“如果我们反复说我们能做到,我们就真的能做到。”

激励和自我肯定固然有用,但它们并非灵丹妙药。如果没有计划、技能、训练、条件和持续调整,重复本身并不能带来结果。风险是道德问题:失败时,你会将其解读为性格缺陷(“不够渴望”)。

“异性相吸。”

差异起初可能很有趣,但研究表明,兼容性(价值观、目标、期望和生活方式)对于稳定至关重要。“异性相吸”在某些特定情况下或许有效。但总的来说,这是一种浪漫的简化说法。

“高度自尊是通往成功的通行证。”

自尊有时能起到保护作用,但它无法取代技能、自律、支持和环境。过高的自尊甚至会带来负面影响(例如防御心理、无法容忍批评)。通常来说,自我效能感和真正的能力更能预测表现。

“我们只用了大脑的10%。”

“我们只用了大脑的10%”这个说法之所以具有迷思,正是因为它暗示了一种隐藏的潜能:仿佛我们的大脑深处藏着一个“闭合的翅膀”,等待着正确的方向、正确的技巧和正确的导师。神经科学证据并不支持这种观点。

大脑是一个代谢成本很高的器官,即使是简单的日常活动,其功能也会分布在多个神经网络中,不同的区域会根据我们正在做的事情而交替发挥作用——语言、注意力、记忆、运动控制、情绪等等。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会同时“最大限度地利用所有功能”,而是意味着大脑并不存在“90%闲置”的功能休眠状态。

这种迷思之所以持续存在,其心理原因正是本书所探讨的:它给人以轻易的希望,简化了复杂的问题,并且非常契合自我提升的文化,在这种文化中,最能吸引人的叙事就是释放潜能——“如果我发现了秘密,我就会变得非凡”。这是一个美好的故事,但它并非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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