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介绍
张建松,女,新华社上海分社调研部主任兼政文部副主任、主任记者。是新华社历史上第一位赴南极、北极采访的女记者,出版了书籍《最接近天堂的地方》。
以下图文摘自张建松的微信平台“建松视界”——《探访秦山核电站,万万没有想到……》

我要去秦山核电站采访。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同事时,他疑惑地问:“咦?那应该是国家保密单位吧,记者可以进去吗?”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女儿时,她关心地说:“妈妈,你要防止核辐射呀,可以先观察一下周围的池塘里有没有变异的生物。”

秦山核电站虽然距上海不远,感觉上却非常神秘遥远。不久前,国家核安全局、国家能源局和国防科工局联合发布《核安全文化政策声明》,推动全行业核安全文化培育与发展,这在我国尚属首次。为什么不跟着上海核工程研究设计院的工作人员前往秦山核电站,实地探访一下到底什么是核安全文化呢?

上海核工院是我国大陆首座核电站——秦山核电站一期工程的设计者,也是秦山核电基地不断发展的技术支持者,两家单位关系密切,上海每周至少有三趟车前往秦山。经过30年发展,秦山核电站现有9台机组,总装机容量654.6万千瓦,年发电量约500亿千瓦时,是目前国内核电机组数量最多、堆型最丰富、装机最大的核电基地。

采访前,我专程到上海核工院请专家“恶补”核电知识。细心的质量安全管理部主任、高级工程师孙学伟还给我发来许多科普微信。她介绍说,国家核安全局对核电站的选址、设计、采购、建造、调试、运行和退役制定了一系列安全导则,现已形成一套完善的核安全纵深防御体系。例如人们最担心的核反应堆安全性,在设计上有燃料芯块、核燃料包壳、一回路压力边界、安全壳等四道物理安全屏障,确保正常运行的核电站不会发生泄漏。福岛事故后,我国对民用核设施进行了综合安全检查,基本都满足我国现行核安全法规和国际原子能机构最新标准的要求。

从上海前往秦山核电站只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穿过长长的秦山隧道,眼前豁然开朗,座座建筑高高低低、错落有致,马路宽阔整洁、空气清新。难道这就是秦山核电站?没有林立的大烟囱、没有飞扬的粉尘、没有轰鸣的机器,老百姓的房子就紧挨在周围。万万没有想到核电站是这样子的。从秦山核电基地安全负责人、中核核电运行管理有限公司副总理刘志勇的办公室窗口望出去,就能看到4个65万千瓦核反应堆的安全壳。灰白色的混凝土圆柱体结构,深嵌在周围的建筑中毫不显眼,与办公楼相距不远。

“为了确保秦山核电基地运行万无一失,我们总结制定了卓越核安全文化的八项原则,这就是:核安全人人有责、领导做安全的表率、建立组织内部的高度信任、决策体现安全第一、认识核技术的特殊性和独特性、培育质疑的态度、倡导学习型组织、评估和监督活动常态化。”刘志勇介绍说,“在这里,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核安全的最后一道屏障。

核安全文化建设渗透在秦山核电基地每一个角落。每天,每个部门召开任何会议前都要学习“每日一条安全信息”,信息由公司58个部门轮流提供,包括财务处、党群处等非业务部门都纳入其中。每一项工作都要历经文件准备、审核、批准、执行操作等环节,环环签字把关。生产运行管理系统的页面上,还设置了无人因失误时钟,一旦发生很微小的人因失误,时钟上的数字马上清零,以此警示安全生产容不得丝毫懈怠。

什么叫“防人因失误工具”?这是我在秦山核电站学到的一个新词。为了防止人为因素导致事故,“工前会”、“三向交流”、自检、他检、不确定时暂停等都是预防的工具。具体来说,核电站一名运行人员接到操作任务后,首先要召开“工前会”,根据运行经验反复分析;工作中,由一名人员操作,再派一名人员监护,严格遵守规程;与他人交流时,使用问答双方都明确无误的“三向交流”;遇到有疑问时,宁愿暂停,搞清楚再继续;工作完成后,独立验证,召开“工后会”才算完成一次圆满的操作。

紧邻核反应堆安全壳的主控室,是核电站的控制中枢,地位极其重要,操纵员需要经过三道关卡安全检查、输入密码才能最终进入。没有经过特殊批准,我们当然不能进去一睹真容。不过,在主控室的模拟机房,正巧遇到了几位预备操纵员正在全神贯注地接受训练。

原来,为了对核电站关键岗位人员进行技术培训,秦山核电基地专门建立了主控室的模拟机,核电站重要的工艺流程、参数状态和控制逻辑等,都被原封不动地进行了高仿真。实际机组的正常、异常等各种工况都可以模拟出来,以此训练操纵员应对处理各种事故。

在模拟机房内,只见无数个红红绿绿、大大小小的复杂按钮,铺满了整整一堵墙的模拟操作台,操纵员们必须对每一个按钮的功能了如指掌,拿到国家统一颁发的证书后,才可以真正上岗。

据介绍,真正的主控室安全要求极其严格,操纵员连安全帽都不允许带进去,防止安全帽不小心摔落,砸到控制盘面的按钮引起设备的误操作;为防止误动开关,一个个手操作器上还会用透明的盒子罩着;主控室的办公桌呈品字形,以保证操纵员的视线分别朝向不同的方向,避免遗漏仪表显示的重要信息;在办公桌的下方,分门别类地摆放着流程图、逻辑图、模拟图、一次接线图等重要文件,以最大可能缩短操纵员取用文件的时间。每天,值班人员还会换上连体工作服、工作鞋以及安全帽,佩戴好个人辐射剂量计等,进入辐射控制区厂房进行巡检。

“自从进入核行业工作,我们就对核安全心存敬畏之心。技术上,对核安全的敬畏体现在永远承认并寻找技术上的不足;人因上,对核安全的敬畏体现在承认自己的不知,需要永远学习,并永远保持质疑的态度。”一直陪同我们采访的中核核电运行管理有限公司党群工作处夏建军说。的确,百闻不如一见。通过探访秦山核电站,增强了我对核电安全的信心。不过要消除人们心中的“核恐惧”,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