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山故事｜“土”“洋”两条路

      杜拉并不知道他在中国掀起的杜拉旋风有多大，他始终认为自己是在为中国的核电事业尽心尽力，付出了就要有回报，这是他对中国同行的一点点的期望。

      在杜拉走后不久，张怀麟带着盛稼戎和缪亚民来到南斯拉夫克尔斯科核电厂。这次出访，张怀麟隐隐有些担心因“杜拉旋风”而会影响到他和杜拉之间的合作，但有一点他是坚信的：杜拉先生为我们提供操纵员免费培训的承诺是可以兑现的。

      对张怀麟的到来杜拉很高兴，他知道张怀麟来找他的主要目的是谈主控室操纵员和各专业运行管理骨干的培训，而且是由克尔斯科核电厂负责免费提供的，杜拉认为是该说出心中秘密的时候了。

       “张先生，你是中国秦山核电厂的厂长，我是南斯拉夫克尔斯科核电厂的厂长，我们可以有更深入、更平等的交往与合作。”杜拉在两人一见面就摆出了一个平等、友好的姿态。

      张怀麟表示同意，希望南斯拉夫克尔斯科核电厂能够为中国培养出更多、更优秀合格的核电站主控室操纵员和专业管理人员。

      杜拉却不接张怀麟的话。他说：“我们的合作应该有更广泛的领域。我希望贵厂能够为南斯拉夫克尔斯科核电厂的核废料运到中国处理做一点工作。”杜拉开门见山，直奔主题，说完两眼紧紧盯住张怀麟，他在等待着他想要得到的答案。

      杜拉的话让张怀麟感到十分意外，他没有丝毫的心里准备，他不知道杜拉怎么会向自己提出这样不合规矩的问题。张怀麟略略沉思了一下，友好地回答道：“杜拉先生，我虽然是秦山核电厂厂长，但不能代表中国核工业部，更不能代表国家和你谈这个问题。因为我来贵厂前没有得到这方面的授权。我这次来只是按照我们已经签好的协议具体落实贵厂为我们提供培训的安排计划。”

      张怀麟的拒绝让杜拉感到有些失望，但他还是很客气地希望张怀麟向国内汇报，他不想把事情弄得很僵，还希望张怀麟能够帮他们解决这个问题。随后三天，他把张怀麟放在那里，不理不问也不见面，他想给张怀麟一点时间，也给张怀麟一点压力，但他发现张怀麟的态度始终没有改变，也没有向他传递中国政府对此敏感问题的任何信息，他明白了像核废料处理这种国际敏感问题并不是两个核电厂企业间能解决的。3天后，他终于和张怀麟商谈培训计划的落实方案：为秦山核电厂提供主控室操纵员35人、管理人员24人的培训，全部费用由杜拉承担。

      杜拉在南斯拉夫是著名的核电专家，在美国接受了多年核电站管理和企业管理的良好教育，也是中国同行的好朋友，然而，这几天的等待让张怀麟感到杜拉已不仅仅是个核电专家，而更像是一个善于讨价还价的商人。等待，咱不怕！杜拉还是按照协议为秦山核电厂操作人员提供免费培训，但这也让张怀麟深深地感受到我们应该尽早开发研制自己的模拟机技术，否则在运行人员培训和职工队伍的培养上必将处处受制于人并付出昂贵的培训费用，依靠其他国家培训自己的人才，必将影响中国核电事业的进步。

      按照这份协议，南斯拉夫克尔斯科核电厂为中国秦山核电厂无偿提供培训服务，培训内容涉及运行操作、调试规程、化学监督、生产管理等方面。在以后的日子里，这些来自秦山核电厂的学员们知道这次培训机会来之不易，他们把自己牢牢地固定在预定的目标上，拼命地学，拼命地记，拼命地抄，能学明白的就学懂弄会，学不明白的就抄录下来，再慢慢消化。就这样，他们不仅学到了南斯拉夫核电站运行和管理的知识，还带回了大量的技术资料，为秦山核电厂的运行人员编制培训教材、调试和运行规程以及管理程序提供了宝贵的参考依据。

      张怀麟深知，无论是核电建设质量的保证，还是保证核电厂的安全运行，最重要最关键的因素是人。核电站运行人员的素质和处理事故的操作水平直接关系到核电站安全。在秦山核电厂建设初期，人员来源有两条途径：一是从核工业老单位调进，二是从相关专业大学毕业生里招收。张怀麟选人用人有两条标准：一是要有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二是专业技术能力要过硬。他培养人有两个方法：“土”“洋”两条路，叫做土洋结合。土，就是采用核工业老企业老办法老传统，安排人员到相关专业的单位去学习培训，运行人员一定要去电厂运行培训，锻炼运行人员的严谨作风、运行习惯；检修人员除到电厂培训外还要到设备制造厂去培训，也要参加安装。洋，就是走出去请进来，进行国际交流与合作，吸取国外培训核电人才的先进理念和经验，并根据国际原子能机构和国家核安全法规的要求，实施秦山核电人员的培训。张怀麟相信，只要坚持选人用人的标准，就一定会起到事倍功半的效果，而培养出来的人员是过硬的，他对自己的选人、用人、培训人员的标准和方法是有信心的。实践证明，经过培训的秦山核电站的第一批运行和检修人员，他们的素质高、技术作风过硬，如今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已成为中国核电事业发展的骨干力量和主力军。

  1982年，秦山核电最早一辈核工业人南门桥合影   

       杜拉旋风的影响还在继续。

      1987年3月2日，核工业部党组根据国务院调查组的建议和国务院的批文精神决定将秦山核电厂和秦山核电厂工程指挥部合并，组建核工业部秦山核电公司，实行总经理负责制，核工业部副部长赵宏兼任总经理，对秦山核电厂的建设和运行负全部责任；秦山核电工程总设计师欧阳予兼任副总经理，全面负责技术工作；原秦山核电厂厂长张怀麟任常务副总经理，全面负责日常工作。同时，核工业部秦山核电厂临时党委改称秦山核电公司临时党委，林德舜任书记，张怀麟、姜善金任副书记。

      赵宏的到来，开启了秦山核电建设的新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