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我给第一颗原子弹插雷管

我给第一颗原子弹插雷管 秦山核电
2020-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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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钧道 口述  余诗君 整理

我1960年5月从中国科学院调往二机部九局(九所),当时李觉担任九局局长兼九所所长,朱光亚、郭永怀、彭桓武、王淦昌等科学家为副所长。当时朱光亚跟我说,调你进来搞爆炸力学。随后,九所成立了理论部,邓稼先担任理论部主任,周光召等为副主任。接着又成立了实验部,主任是陈能宽,我被分配到实验部五组,组长是任益民,副组长为经福谦。我们组分成两个方案队,一个队主要研究高压下材料状态方程,队长是熊后光,队员有董庆东、李国珍等人。另一个队主要配合理论部研究原子弹结构原理,吃透并验证苏联专家所提出的模型中的问题,从而建立我国独立的理论计算程序,设计出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的总体图纸。我担任这个队的队长(方案负责人),队员主要有李炳生、杨中正等人,还有一个工人叫张振民,主要负责安装实验装置。





铁塔上经历大风夜


中国研制的原子弹采用“内爆法”又称压紧型,在一个球体中通过引爆炸药而产生一种向心聚合的冲击波,从而压缩核材料使之达到高超临界。这种原子弹反应效率比较高。

北京,我们所工作的地方叫“17号工地”。在那里,我们共同设计了5个试验方案,共做爆轰试验200余发(试验关键阶段有过一天打13发的记录)。这段时间,我们对原子弹的爆轰原理进行了一系列的研究,取得的大量第一手宝贵资料,为理论设计提供了可靠的试验数据。

1962年,我爱人生孩子无人照顾,领导特批了我一周的假。但当时正是我研究飞层整型课题的关键时刻,理论与结果很不符合。我提前结束休假返回岗位,整日思考工作,上下班骑着自行车时也在思考马赫反射问题,有一次差点出车祸。通过日夜攻关,终于使这一课题圆满解决,得到了院领导的一致好评。

1963年4月,我们到青海221厂后,赶上1964年草原大会战——二二一厂集中各个部门的力量大会战。我当时在实验部二室四组负责大型试验的爆轰试验,一共参与了六次大型爆轰试验。我们先做缩小一半尺寸的局部爆轰模拟试验,再做1:1尺寸的整体爆轰模拟试验。

经过这次缩小一半尺寸试验,取得的结果符合理论要求。因为聚焦波形符合以后,中子源在中心的温度就可以得到保证。中子源小球需要千万摄氏度以上的温度才能出中子。聚焦得不好,温度达不到,中子源就不会产生大量的中子,试验就会失败。

我们进行1:1尺寸爆轰模拟试验的时候,有一发用的是8号材料,大家对放射性材料心里有顾虑。作为组长,为了打消大家的顾虑,我请王淦昌所长来讲课。王淦昌说:“我做了一辈子放射性工作。人家说做放射性工作对生育有影响,你看看我,有5个孩子,我身体现在还挺好。大家不要害怕,只要采取正确的防御防护措施,就可以避免放射性的危害。”

六分厂进行缩小一半尺寸聚合爆轰试验以后,要清理场区。铀238材料的放射性比较强。我们每个人都发了一副防护面具,把那些散落的放射性材料拿刮子刮到一块儿,然后装在箱子里,最后用吊车把箱子吊走,埋起来。清理场区时,吊车司机坐在吊车里面,我摆手让他开进来吊,他就是不进来。我到驾驶室里面问他原因,他说:“你们都穿着防护服,戴着防护面具,我只戴一个口罩,让我吊,我的身体怎么保障?”由于司机穿戴防护服无法开车,又考虑到试验已经过去一周,空气中的污染物都散了,只有地面上有污染,就给司机只配了口罩,没有穿防护服。为了打消司机的戒备心,我干脆坐在他的旁边,把我的防护服也脱了,防护帽子也卸了,然后说:“你看看我这个样子,我都不怕,你又不用下车,没有什么影响。”后来司机把车开了进去,把箱子吊走了。

1964年6月6日,221厂进行了1:1尺寸整体爆轰模拟试验。这次试验除了不用核活性材料之外,其他部件全部采用原子弹装置核爆炸试验时所用的材料和结构。这次冷试验圆满完成,达到设计要求,我们完成了各项准备工作,就准备做国家核试验了。

1964年8月,第一颗原子弹爆炸之前进行了一次预演,就是把真的原子弹放到塔上去。我是塔上工作队的副队长,当时,我和队长陈常宜在塔上值班。前一天上去的时候,风力不过三四级的样子,到了晚上就变成了十一二级大风,我们想下来却已经下不来了。我们也没带水和干粮,又冷又饿,大风之中,铁塔以大约一米的幅度左右摇晃,我们被晃得晕晕乎乎,根本没法睡觉。就那样在塔上面值了一夜班。第二天仍然没有水和吃的,是工程兵的一个牛工段长,冒着大风攀爬到铁塔架子上,给我们送来了水、鸡蛋和面包。直到下午风小了我们才下来。

时间最终定在了1964年10月16日。采用的是铁塔上爆炸的方式,即先把原子弹在地下室组装好,不插雷管。推到一百米高的铁塔下后,再吊升到塔顶,进行固定、检查、测试,等各项工作完成后,最后才插雷管。



1964年10月,在即将引爆原子弹的铁塔上8位参试人员合影



最紧张的插雷管时刻


原子弹能否试爆成功,就看最后插雷管了,因为雷管是否能按规定要求插到正确的位置,直接影响到原子弹能否引爆成功。

1964年10月15日,罗布泊核试验场区下达了清场命令,九院第九作业队大部分人员撤离现场。

16日凌晨,李觉向试委会报告,原子弹塔上安装和测试引爆系统第三次检查完毕,请求6时开始插接雷管。张爱萍、刘西尧、朱光亚、张蕴钰等领导签字同意。

终于进入完成原子弹装配的最后一道工序——插接雷管!3名操作手——队长陈常宜、同为副队长的张寿齐和我登上了高达102米的铁塔,等待插管指令。上去的还有陈能宽等领导,队员贾保仁负责记录哪个人插了哪个雷管,还要帮助递部件。

第一次进行核试验,要把数量甚多的雷管插好,操作手承受的心理压力有多大可想而知。这里面有两个重要问题:一是雷管的可靠性、同步性要好,二是插接要到位。如果这两条做不好,直接关系到原子弹能否正常爆炸,影响核试验的成败……

雷管是西安804厂生产的,一批大概1000多发。做核试验的这一批,是在很多批次里面挑的数据最好的一批。挑出来以后,对这些雷管进行了可靠性与同步性实验。

这是第一个环节。第二个环节是插接。这次插接用了几十根雷管,我们三个人花了三个半小时。为什么花这么长时间?因为首次核爆插接雷管的工作全部都是手工操作。判断雷管是否插好,靠的是操作者的感觉和听觉,雷管插好时会听到“咔”的一声,如果有一个人说没听清,就会重新插。插完雷管之后,有一个人专门检查数据,进行测试、量尺寸,测试合格后,陈能宽再做最后的检查。

插好以后接导线,之后是导通环节,确定把同步装置与雷管联起来,这由赵维晋负责。此外要担心的还有静电。因为那时候空气很干燥,所以,我们插接雷管的同志身上穿的全是棉织品,包括鞋、衣服、裤子都是棉的。贾宝仁拿着雷管递给我们,我们操作一下马上去握一下接地的静电棒,确保消除静电,做这些动作都是很慢很慢的。因为动作很慢,所以插接的时间就比较长。

插雷管工作完成以后,经过领导检查,大家签了字,我们就下塔了。爆室下面空调间还有两个值班人员:一个是李炳生,另一个是杨岳欣,好像我们最后撤退的时候他们已先撤了,我记得在塔底下等待我们的是李觉、朱光亚和张蕴钰,李觉部长每次试验期间都现场坐镇,给我们无形的鼓励。

就这样,我们出色地完成了第一颗原子弹试爆插雷管任务。


1964年10月16日,我国第一颗原子弹升上铁塔后,第九作业队701队人员正在试插雷管


蘑菇云变成红云


第一颗原子弹爆炸的时候,我全程亲身经历了那个现场。当时,现场许多人都是按照要求,脚朝着爆心,把脸捂着趴在地上,不能看,等到有人发命令才能起来。因为我是副队长,组织上专门给我配备了一个墨镜。我当时就一个念头——想亲眼看一看核爆,它还没有发号令的时候,我就站起来了。很巧,刚好是起爆的那个时间,我感到的首先是光,很强的光,看了眼睛可能会被闪瞎的强光,因为有墨镜做防护,所以才能看,其次是冲击波,然后才是声音。我处在50公里以外,看到爆炸场面时,我也有个基本判断:应该是成功了!因为一般几百公斤的炸药爆炸时,冲劲一会就散了,但这个爆炸引起的巨大能量往上冲,卷起周围的大量沙尘。我看着升腾而起的蘑菇云,一直看到蘑菇云散了,变成一朵红云向东边飘走了。

(叶钧道,男,1931年生,陕西户县人。1955年毕业于东北工学院,分配到中国科学院力学研究所,1960年调入二机部北京九所。1963年转入青海221厂实验部,任第九作业队701队副队长。先后在221厂实验部、九院一所工作。曾任221厂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1991年退休。


策划:杨金凤
编辑:余诗君
视频:宋其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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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山核电
中国核电发源地,全国文明单位,全国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全国科普教育基地,全国军工文化教育基地,全国核科普教育基地,全国中小学生研学实践教育基地,全国工业旅游示范点,中核集团党性教育基地,浙江省生态文明教育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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