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之光荣”40载｜秦山故事：马神庙1号的灯光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1999年10月，正当秦山二期工程建设如火如荼的时候，倪武英忽然病倒了，患上了鼻咽癌。军中不可一日无帅。核二院党政领导在积极安排倪武英就医的同时，立即开会研究，决定任命长期参与秦山二期设计工作布置队队长李晓明为核二院副总工程师兼任秦山二期工程负责人，接替倪武英的工作。

李晓明清楚地记得，上任之后参加的第一次工程建设协调会，就面对中核总总经理、副总经理，还有业主单位、施工与监理单位等100多位领导、专家和代表们的提问、质疑。有上级领导说：“秦山二期工程，是中国核工业集团的半壁江山！能不能按期发电事关重大。”有一位领导直言不讳地说：“工程拖期，责任就在核二院。是他们的设计图纸供应不上造成的。”有一位施工单位的代表也说：“施工延误、拖期，是因为我们没有及时拿到设计图纸。”年轻的李晓明不慌不忙，认真地听着，不停地记录。他如实地汇报设计工作的进展，客观地解释出现的问题，对设计工作存在的不足，诚恳地接受大家的批评。在这次会议上，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秦山二期“工程要拖期一年半，至少也要拖一年”。李晓明早年在读中学历史的时候，就记住了林则徐的“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诗句，忽然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面对当前秦山二期“工程要拖期一年半”的压力，李晓明来到施工现场，与各系统设计师和中层领导进行座谈了解，认真分析，寻找路径。他当然懂得延迟的原因绝对不仅仅是设计系统造成的，而是各个系统都需要配合。但是，作为秦山二期设计与技术服务的总包院，必须首先从自身找问题，努力做好自己的工作，然后再配合业主做好设备采购、协调施工单位加快工程建设。

现在，对李晓明来说，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先做什么，又怎样才能做好呢？

李晓明想起了下乡时，农民犁田耕地是靠牵着牛鼻子来控制牛的行动的。现在，对设计系统来说，施工图纸供不应求的主要原因还是供给侧出了问题，这就是“牛鼻子”。因为设备多国采购，造成了像美国西屋公司生产的主泵电机、日本三菱公司生产的上充泵一样，接口发生变化，从前设计的图纸就全部作废。有的设备因为采购方案迟迟没有确定，设计院得不到设备的技术资料和相关信息，又怎么能做设计图呢？有的是由于设备供货商的变更，致使设备方案、设计图都要推倒重来。面对这些矛盾怎么办？

抓住设备采购这个关键环节的“牛鼻子”，就从“牛鼻子”下手，牵住它，校正方向。既要保证图纸质量，又要加快出图速度，这就是关键。按照设计常规，必须等到所有设备的接口和技术信息条件都完备了，再出图。现在，如果按部就班，时间就赶不上趟。李晓明大胆提出“开天窗”的办法—也就是对那些不影响施工大局、安全核心的东西，先留空白—开个“天窗”，打破常规，抓紧时间出图，把急需的图纸先发给业主和施工单位提前准备，协调接口时间，等全部技术要素、参数齐全之后，再把“天窗”关上。这样，虽然增加了设计的工作量，但是为工程节省了时间。

早在1996年，刚刚出任布置队队长的李晓明就得知PDL三维软件是核电工程建设先进的技术手段。那时，他就向倪武英提出学习应用PDL三维软件的建议，得到院领导的大力支持。随后，李晓明奉命作为团长，带领由设计单位、业主单位和其他相关单位组成的代表团，前往法国学习PDL三维软件，并购买了PDL三维软件和电缆敷设软件。

引进PDL三维软件和电缆敷设软件后，为核电工程的多种设计、大模型制作和各种施工图制作大大提供了方便。特别是电缆敷设软件的应用，可以做到“碰撞检查”，还可以直接看到多层电缆、管道的空间距离怎样，托盘、支吊架的设计是否合理等。假如某一根电缆出了问题，通过这个软件可以在几十万根电缆中迅速准确地查出它在哪一个厂房、哪一个支架上。

敢于走在前列，勇于革新创新。在院领导的大力推动下，李晓明又将PDL升级为PDMS，不断提高设计工作效率和质量。在秦山二期工程建设中，李晓明试图把这些先进的技术和设备应用推广到实际施工中，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的建议遭到了拒绝和反对。有人质问他：“多少年来，我们就是一直使用纸质文件指导施工，不是干得挺好吗？干嘛非要把钱花在那些洋玩意儿上？！”

看准的事情，李晓明坚决干下去，必须走在时代的前沿。他坚持用准确快捷的电子文件发往施工现场。然而，事与愿违。仍然有某些施工单位不理解，拒绝接收。他们还理直气壮地说：“这东西不适用，我们不习惯用这玩意儿。”“好吧。那就满足你们的要求，我们打印出纸质文件给你们用吧！”李晓明无奈地摇摇头，“不过，我们用什么软件操作，那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你们也别插手。”几个月后，大家也慢慢地接受了新鲜事物，渐渐改变了思维习惯和工作习惯，走技术现代化的路子，确实更便捷了。后来当初拒绝使用PDL三维软件和电缆敷设软件的人在总结工作时，心悦诚服地说：“如果不是李晓明坚持应用推广这些新科技，工程进度可能不会这么快。”

李晓明回忆：“正当我和同事们为秦山二期工程设计工作忙碌的时候，2000年春节悄悄地来到了。古老的京城披上了节日的盛装，新颖的服饰和传统的年货也挤满了商家的货架。而坐落在京郊的核二院里却是一片繁忙：这里的员工们似乎忘记了日历，夜以继日地伏案计算、画图，把一箱又一箱的施工图纸从空中、从陆路，送往东海之滨的秦山核电二期工程现场。办公室文员把大摞大摞的有待处理的文件和来自大洋彼岸的设备采购进展、谈判信息稿件放在我的办公桌上。看着大家这样忘我地工作，我内心充满了感激。我请各位设总和中层领导干部按照院里的统一部署，妥善安排近期工作，让同志们休息几天，好好过个春节。同时，又特别关照对老同志、身体病弱的同志和家中有困难的同志进行节日慰问，力所能及地给予经济补贴。当看到终日劳碌的同事们也融入了节日的氛围时，我心中才感到一点宽慰。”

“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的确，这是一支经得起历史考验的队伍，在核工业处于低谷的困难时期，他们不抱怨、不气馁，跑边疆、跑沿海，冲在困难的第一线，无怨无悔地为中国核电国产化效力。

忘不了软件设计老专家田树全，曾在大亚湾核电站工作，那里效益好，待遇高，奖金多，但老田执意要回来干。他说：“那里再好，也是人家的。在这里累点苦点，是我们自己的。干自己的活，心里踏实。取得了成绩，值得自豪。这是因为它代表着国家和民族的尊严。”

忘不了安全与系统工程所所长信天民，作为系统队队长、总体室主任，带领团队负责全部施工设计和安装调试技术服务，在工程的55项关键设备中实现了47项国产化……

忘不了负责工程项目的设计总工程师王长东，组织核岛电气厂房、连接厂房、主控通风系统、辅助给水系统以及厂房布置等设计工作……

忘不了结构专业设计组组长、副总工程师陈矛，是他带领团队完成了秦山二期安全壳机构设计，获得全国优秀工程设计金质奖和核工业勘察设计一等奖……

忘不了马神庙1号的灯光，忘不了范刚、宋世重、汪晓元、麦宝珍、马晓敏、崔兰霞、申银英、王美玲、王燕秀、李燕平……他们就像一盏盏灯，照亮了核二院的星空，照亮了秦山核电的跋涉之路，也照亮了那一个个平凡又不平凡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