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之光荣40载 | 秦山故事：“三个提前介入” 打破国际惯例

按照国际惯例，至少要完成60%的图纸才能开工，可是现在图纸只完成了6.8%，秦山二期照样按原定计划开工了。所谓的国际惯例被中国核电人彻底打破了！如何抢回已经延误的工期，又不能造成新的工期延误？

在调查研究和征求意见的基础上，李永江果断作出了“三个提前介入”的决定，即在责任不转移的前提下，安装提前介入土建，调试提前介入安装，运行提前介入调试，使工程建设和运行人员提前熟悉现场情况，提前做好工作准备。

1998年，中国长江流域和东北三江流域遭遇了特大洪水，抗洪抢险的斗争再一次让中国人民众志成城，体会到了团结就是力量的意义。而对秦山二期工程建设来说，这一年，也是经受严峻考验的一年。

年初，在北京召开的中核总年度工作会议上，总公司领导当着大家的面，公开询问李永江：“今年11月15日之前，1号反应堆厂房能不能封顶？”平平淡淡的一句问话，对李永江来说，却如泰山压顶。

这哪里是询问？简直就是拷问！怎么回答呢？

在秦山二期施工现场，反应堆厂房内部共有七八层现浇钢筋混凝土结构，按常规的施工进度，每一层的浇注需要近两个月时间，全部完成则至少需要15至16个月时间。可是，现在距11月15日也只有10个月时间了，工期已经拖延了至少5个月之久，更何况设计图纸还跟不上。实事求是地说，按当时工程的实际情况，谁也不能做出肯定回答。

有些郁闷的李永江匆匆赶回秦山。他没有去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施工现场。在工棚里，他召集刘明涛、宋建国、俞忠德等召开了领导班子会议，研究对策。在这次会上，党委班子明确提出了三点共识：一是无论如何都要按期实现秦山二期工程建设的第一个里程碑目标，在11月15日实现1号反应堆厂房封顶。二是在中核总领导的支持和帮助下，抓好设计出图这一关。三是充分调动参建单位人员的积极性，在保障安全和质量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赶工期、抢时间。

屋漏偏逢连夜雨。由于施工图纸不能按时出来，反应堆内部结构施工及穹顶拼装严重拖期，穹顶喷淋集管的制造安装也遇到了难题。按原定施工方案，喷淋集管安装完毕后随穹顶整体吊装，然后再搭设高空平台进行喷淋头的安装。但是，这个方案将大量占用环吊的作业时间，影响反应堆厂房内主设备的安装，还会给主设备的保护及20米平台施工人员的安全带来隐患。为此，工程管理处提出了另一种方案，将喷淋头先安装在喷淋集管上，再随穹顶整体吊装。但是，如果采用这个方案，从喷淋集管的预制、安装到喷淋头的安装，再到喷淋系统的高压冲洗和试压，总周期必须在58天内完成，时间相当紧张。权衡再三，公司最终决定采取第二种方案。

当时，大多数项目都有不同程度滞后，为缩短工期，加快进度，从1997年开始，秦山二期决定每年拿出几百万元作为“赶工奖”，直接奖励提前完成任务的、对工程进度有贡献的施工单位和协作单位。之所以这样做，一是可以弥补参建单位的资金投入，二是可以调动大家的积极性。

设立“赶工奖”，就是建立一种激励机制，树立一种导向，公平公开公正。具体做法是：一是将二级网络计划关键路径上的里程碑设立为重大赶工节点，二是在完成年度计划和阶段性目标上又设立几十个年度节点。根据每个节点的重要性，明确节点内容、节点时间、责任单位和奖金数额，并下发给各承包商。工程处作为节点的制定和执行的主要部门，全面负责节点的检查和考核，提出节点奖金分配方案。赶工节点直接与奖金挂钩，越是重大进度赶工节点的奖金也越高。

“赶工奖”设立后，秦山二期迅速掀起了赶工热潮。时值盛夏，天气变幻无常，昨天是酷热高温，今天却大雨倾盆一片泥泞。然而，核电的建设者们战酷暑、斗风暴。为加快工作进度，炊事人员把饭、菜送到工地上。工人们捧着饭碗，或站或坐或蹲，如秋风扫落叶般稀里哗啦把饭菜一扫而光，放下碗筷顾不上休息又接着干。太阳出来了，工人们早已挥汗如雨。月亮出来了，工地上依然热火朝天。李永江以身作则，带领一班人日夜深入现场了解情况，解决问题。每一天的工作就像赶场一样“从会场到现场到机场”三点一线，循环往复，周而复始。每天清晨6点半，他就到了工地，傍晚6点半，他还在工地。披星戴月，夜以继日。现场的同志劝他注意身体。劝说得多了，李永江听着就很生气：“这么高的温度，工人们都在太阳底下干活，他们也是人啊。我来这里，只是看看，比工人们轻松多了。”

就这样，大家共同努力，终于提前5天实现了1号反应堆厂房封顶重要节点，保质保量地完成了中核总下达的任务。

反应堆厂房封顶后，李永江没有被一时的胜利冲昏头脑，带领公司党委班子又埋头具体分析了工程建设的形势，对后续的困难做了估计。因为，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当秦山二期1号机组建设进展到安全壳穹顶吊装的关键节点时，为缩短施工周期，减少高空作业难度，同时为保证安全壳的质量，刘明涛建议对安全壳的钢穹顶采用整体一次吊装。这个大胆的创意，在国内核电站建造中首次采用，是首创，就要担当风险。穹顶吊装过程中的变形如何控制？如何准确就位？如何符合要求地与钢筒身对接？这都是技术活，需要严密的组织、严谨的程序和高超的本领。刘明涛与施工单位、设计院群策群力，制定了一个非常完美的方案。他们相信：虽是首创，但只要老天不突然变脸，成功的把握应是百分之百的。

1998年11月10日清晨，红红的太阳冒出了海平面。李永江、刘明涛早早地来到了杨柳山，老天爷还算给力，没有下雨，是一个多云的天气，不过海上还是刮来了三四级的风，这对吊装工作是有影响的。当时，邹家华和来现场参观的广东岭澳核电工程的技术专家都在场。随着173吨的安全壳穹顶缓缓上升，每一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1米，3米，7米，10米，15米，20米……整体吊装非常顺利，如行云流水，一次性成功。而且，整个吊装只花了26分钟。

秦山二期1号机组反应堆安全壳穹顶整体吊装成功，这是中外核电建设史上的一个大胆创举。当重达173吨的穹顶稳稳地盖住反应堆厂房时，标志着秦山二期工程抢回了两个月的工期。

安全壳穹顶整体吊装是一次带有风险性的决策，压力容器堆内构件的安装又是一次风险决策。

反应堆压力容器内的堆内构件是核岛的核心部件之一，比较“娇气”，像一个瓷娃娃，不能有任何的碰撞。而堆内构件的外径与压力容器筒壁的间隙仅0.25毫米，哪怕一丝晃动，都有可能造成难以想象的后果。按照国际惯例，在吊装时会装一个电子秤。这是一个保险提示器，通过它可以随时掌握堆内构件吊装的平衡度及其外径与筒壁的间隙。如果下吊时出现问题，电子秤就会失衡，说明下面被顶住了，吊装就得重新调整角度、力度和速度。

按照工程计划，1999年7月份，秦山二期工程将开始压力容器堆内构件的吊装。可是在采购设备时，由于疏忽，从国外进口的压力容器和堆内构件都没有附带电子秤。现在即使重新向国外订货，没有3个月以上时间是到不了秦山的。于是，他们就想办法向外单位借一个，谁知也不可行，当时进口法国核电技术的广东岭澳核电站也正在紧张施工，不能随便拆装。问题就像不打招呼的风和雨，说来就来了。

怎么办？

的确还有一种办法，可以不用电子秤。不过，那是一种“土”办法—用肉眼来观察。秦山一期就用过。但是，秦山一期堆内构件的间隙要大一些，吊装时就是靠专家和施工人员凭肉眼观察间隙的光亮度来掌握平衡的。秦山二期的间隙小，用人工的办法困难很大，风险也很大。又是一个两难的选择。可是该想的办法都想了，要么重新采购一个电子秤，要么等岭澳核电站完工了再去借。可是，留给秦山二期的时间不多了。如果等，最乐观的估计也会让工程延期半年以上，这是不能接受的，因为由此引起的经济损失是巨大的。

不能按时安装，工程就要延期半年；按时安装，个人就要承担一切责任。这个时候，一方面要有勇气，另一方面要对现场情况有充分全面的了解，不打无把握的仗。这当然不是瞎指挥，必须审慎决策，要进行精确的计算，确保万无一失。刘明涛说：“只有0.25毫米间隙，几十吨重设备的确有相当的冒险成分，我们之所以敢冒这个险，并不是蛮干瞎干，而是经过了多方调查和了解，并多方论证，基于一个综合的考量，我们是有了至少90%的成功率才作出这样一个决定。如果没有一点冒险精神，不敢承担责任，我们将不可能前进。”

通过施工各方的大力协作和精心准备、精心施工，堆内构件的吊装采用刘明涛提出的“土”办法，在没有使用电子秤的情况下，2000年9月5日，堆内构件一次吊装成功。当时，法方也派代表在现场观看，看到中国人敢于冒险，瞬间被折服了。法国制造的电子秤在3个月后也抵达了秦山，后来将它用于2号机组堆内构件的安装。李永江说：“谁都希望万事俱备、万无一失地去尝试某件事，但在前进的道路上，这样的机会几乎等于零。”

也就在这一年，在秦山二期工程建设的关键时期，时任中核集团总经理的李定凡在一年内9次来到秦山，召开了7次现场协调会，盯着各设计院、工程施工单位，把问题解决在现场。最终，秦山二期工程进度抢上去了，安全、质量和投资都控制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