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之光荣40载｜反向开槽引核电保卫战：老秦人用停工令捍卫中国质量

“老秦人”向外国设备制造商下达了“停工令”，这在历史上好像还是头一回。

为啥要下达“停工令”？

“老秦人”有什么权利下达“停工令”？

老外服从“老秦人”的“停工令”吗？

那是2000年5月7日，这天上午，刚刚来到办公室上班，吴兆远就接到来自秦山三期工程驻韩重设备监造办公室的报告：由加拿大B&W公司设计、加工的2号机组C和D两台蒸汽发生器预热器的热板，将固定槽开反了。这件事加拿大原子能有限公司也不向我们通报，B&W公司也不说，最后告诉韩重，背面再开一道槽，正面那道槽就留在那里，然后就准备把预热器的热板装上去开始穿管了。

一错再错，错上加错。这还了得！接到设备处处长的报告，吴兆远立即告诉设备处处长：“你尽快给我们驻韩重监造办回一个电子邮件，让他们告诉韩重，现在不要穿管，这样的缺陷处理，我们是不能接受的。”

谁知，韩重竟然没有理会中方的合理关切。

吴兆远没有犹豫，立即把这个事件通知加拿大原子能有限公司的现场经理潘切尼克，说：“这个事情，你们这样处理不合适，我们不能接受，希望韩重能够停止工作，然后我们一起探讨一下这个问题怎么处理。”

谁知，潘切尼克竟然说：“你们和韩重没有合同关系，你们不能给韩重下什么命令。”

对加方的回答，吴兆远非常生气。他回忆说：“这个问题这样处理是不行的。当时钱剑秋总工程师也不在，我和陈曝之副总经理商量以后，觉得这个事情不能再拖了，因为几次交涉拖了几天，韩重已经穿了三十几根U形传热管了。”

吴兆远和陈曝之都认为加方和韩重的这种处置方法，将会产生严重的后果。在热板的背面加工一道固定槽，热板上就增加了一道多余的槽，不仅降低了热板的强度，而且时间一长，这错加工的固定槽内必然产生水垢等杂质淤积，从而引起错槽内化学环境恶化和槽内腐蚀加剧，这将进一步降低热板强度，进而严重影响蒸汽发生器的寿命。在运行过程中热板一旦发生断裂，将导致蒸汽发生器报废，而核电站就随之必须停役。从另外一个角度讲，将错开固定槽的热板装入蒸汽发生器后，外罩一封，谁还能发现这一个异常呢？制造商和分包商或许会把真实的情况永远隐瞒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对这样的后果及行为，中方作为业主，是决不能接受的。

对加方制造商如此冷漠的态度，秦山三期总经理部和董事会感到十分愤怒，并引起高度警觉，要求吴兆远和陈曝之必须及时冷静地处理好这件事，做到有理、有利、有节，果断要求他们按合同规定以书面形式行使业主的权利，表达秦山三期的严重关切和要求。

秦山三期作为业主在正式信函中通知加拿大原子能有限公司，明确指出如此轻率地处理蒸汽发生器开错固定槽这一重大不符合项，中方是绝对不能接受的，要求立即通知韩重停止组装2C和2D蒸汽发生器，同时尽快提供有关技术文件，供业主评价，并明确表示在业主没有给出正式评价前，开错固定槽的热板不得安装在蒸汽发生器上。与此同时，吴兆远要求设备处立即通知秦山三期驻多伦多办事处，指示他们尽快与加拿大原子能有限公司总部当面交涉和谈判。

然而，加方却辩称这只是一个偏差，不是什么重大不符合项，没有违背有关规范、标准或技术规格书，拒绝向韩重下达停工令，声称韩重只与加拿大原子能有限公司有合同关系，中方无权对韩重提出停工要求。

5月19日，中方再次正式致函加方，要求尽快提交热板开错槽事件的详细情况、处理方案及有关支持性文件，并尽快安排重新加工热板，避免更大地影响交货日期和工程建设进度。

6月2日，加方第一次提交了有关蒸汽发生器预热器的热板开错槽事件处理的分析文件，但是这些文件无法为他们如此处理所带来的危害提供有说服力的证据。与此同时，韩重的蒸汽发生器组装工作一直在进行中，加方企图通过拖延处理重大不符合项而继续施工，造成既成事实，迫使业主就范。中方在仔细评价加方提供的这些文件后，更加坚定地认为：开错槽的热板不可用，必须重新加工新热板。

6月12日，秦山三期总经理部决定向加方正式下达2C、2D蒸汽发生器制造停工令，同时把这一重大不符合项具体情况向国家核安全局作了通报。

6月15日上午9点，中方将由总经理签署的停工令送达加拿大原子能有限公司驻秦山项目主管潘切尼克，明确告知，主合同条款规定业主有权下达停工令，加方必须接受。

至此，加方表示接受秦山三期的指令，立即通知韩重暂停蒸汽发生器组装工作，并通知加拿大原子能有限公司总部和B&W公司立即派专家携带技术分析资料和中方讨论开错槽热板的可用性。

吴兆远回忆说：“在停工令下达以后，他们才真正着急了，加方派来国家试验室的最高负责人，然后叫B&W公司派了三个工程师，带了一大堆文件，来说明这一道槽是开错了，但是背面再开一道槽，强度没有问题，不影响使用。”

6月19日，中加两国专家在秦山三期现场展开讨论。加方仍反复强调自己有生产加工几百台蒸汽发生器的经验，应该相信他们。吴兆远当即反问道：“我们承认你们有经验，但是你们有热板开错槽的经验吗？如果你们认为这是合格的，那么我们要求你们在计算合格的情况下进行工程试验来验证你们的计算。因为核电厂是40年寿命，万一这个预热板一断，蒸汽发生器不能用了，这反应堆就得停了，整个机组就报废了，那是业主绝对不可接受的。”中方的反问，令加方哑口无言。但是，加方并不死心，也不服气。

7月3日，加方向中方提交了开错槽热板的力学分析计算文件和错槽内化学腐蚀的可能性分析报告，企图说服中方。

7月7日，秦山三期总经理部再次组织国内专家对加方提供的文件进行审查分析，一致认为：加方得出的结论是不确定的、不可信的，建议按设计要求重新加工生产热板。当中方把这一审查意见向加方通报后，他们终于明白要让中方满意只有重新加工热板这一条路。

7月12日，加方致函中方，表示准备接受意见，重新加工热板，但他们同时提出有可能引起费用和工期延长问题。他们说，如果重新加工热板，工期为10个月，而且这种钢材只有法国炼钢厂才能生产，材料采购需要26周，再加上加工需要4周，钻孔需要4周，影响工程进度，工期或将延长1.5年。

加方的这一致函，明显带有要挟的意味，仍然企图蒙混过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秦山三期总经理部继续见招拆招。他们通过分析，决定把解决问题的突破口放在材料采购上。真是无巧不成书，7月中旬，通过寻找，他们竟然在上海理工大学发现了一块完全符合要求的材料，这块钢板与加方原设计的钢材竟然完全相同，而且是同一家法国工厂生产的，甚至炉号、批号都相同。经协商，他们同意卖给秦山三期。为了证实，加拿大原子能有限公司质保经理在秦山三期人员陪同下来到上海，专门查看了这块钢板材料的全部质保文件，结果一切符合要求。于是，秦山三期告知加方可以去洽购这块钢板。不久，加方却又告诉中方，他们也找到了合格的钢板，并且已经开始加工，一个月后开始钻孔，9月底新的热板即可运抵韩重重新开始2C和2D蒸汽发生器的组装。

2000年7月18日，加拿大B&W公司开始重新加工两块蒸汽发生器预热器的热板；8月14日，开始模板钻孔；8月16日，秦山三期决定取消2C和2D蒸汽发生器制造停工令。

2001年5月至6月，2C和2D两台蒸汽发生器先后组装完成并运抵秦山现场。随后，两台蒸汽发生器被吊装进2号机组反应堆厂房。这次事件既保证了蒸汽发生器的质量，又没有对2号机组工程建设进度产生影响。2C和2D两台蒸汽发生器预热器的热板开错固定槽引起的停工令事件，到此结束。

在秦山三期整个工程建设中，除了更换2号机组2C、2D蒸汽发生器开错固定槽热板之外，业主还曾多次要求承包商整改，比如，8台主泵电动机转子铁芯局部过热，全部改进制造工艺返修、水处理厂电动机质量不符合要求获得无偿更换11台并另外提供9台作备用。再比如，装卸料机生产过程中发现外方生产厂家质量保证体系不够完善，提出整改要求，引起加方高层领导重视导致其撤换质保经理，完善了质保体系，保证了装卸料机的制造质量。这些问题，从发现到最终获得圆满解决，“老秦人”一靠完善的制度，二靠有高度责任心的员工。

质量是安全的基础，而安全则是核电站的生命。秦山三期不仅建立了自己的质量保证大纲和质量保证体系，还健全了质量监督验证体系，确保质量活动和质保体系达到规定的要求。按照主合同规定，当加拿大标准与中国标准不一致时，则以中国颁布的管理规定和导则为准。从工程开工到2003年7月24日电站商业运行，一共进行了148次质保监查，其中内部监查43次，外部监查105次。在土建安装阶段共进行70次质保监查，其中对外独立质保监查26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