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轰5首飞成功
1976年4月3日，春日的风，掠过漳河平静的水面。10时整，一声指令划破长空，水轰5——这架凝聚着航空人执念的“水上雄鹰”，似利剑出鞘，昂首破水而行。发动机轰鸣作响，卷起层层白浪，在数千名科研工作者、建设者的屏息凝视中，奋力腾空，掠过碧波、冲向苍穹。
23分钟，不长，却足以改写中国航空史：这一飞，打破了我国自研大型水上飞机“零”的纪录，也让“中国造”的印记，深深镌刻在漳河之上、蓝天之下。
五十年风风雨雨，那抹劈波凌云的身影，虽已渐渐淡出历史舞台，却从未被遗忘。回望五十年峥嵘，这架“国之重器”的一生，尽管未能持续翱翔守护深蓝，但它所承载的，从来不只是一架飞机的使命。今天，我们循着水轰5的航迹，回望那段淬炼成钢的奋斗岁月，致敬每一份坚守，传承每一份赤诚。
荒沟启梦，艰难起步
20世纪60年代，我国海军水上飞机部队的苏制别-6飞机已超寿使用，水上飞机面临“绝种”。彼时，中苏交恶让新机引进之路彻底中断，自主研制水上飞机成为当务之急。中央军委批准组建水上飞机研究所，承担水上飞机的研究设计任务。1968年1月，水上飞机研究所筹建领导小组成立，同年3月水上飞机研究所成立，即六〇五研究所（现为航空工业特飞所）。当时海军对飞机提出了明确的技术指标：最大起飞重量需达到45吨，最大航程不低于4900公里，可在中近海域执行反潜、巡逻等多重任务。这在当时我国航空工业基础极其薄弱的背景下，无疑是一项巨大的挑战。
▲特飞所建所时期的开拓者们
彼时面临的，是“上无片瓦，下无寸土”的绝境。一群怀揣航空报国梦想的科研工作者，从祖国的四面八方汇聚在一起，开启了“水上飞机中国造”的艰难征程。他们从无到有筹建研究所，没有现成的办公场地，就以马棚为设计室，用铁锤钢钎开山筑路；曾进驻哈尔滨侵华日军731部队旧址四方楼，清理堆积的粪便后扎根，在艰苦卓绝的环境中坚守初心。为了给科研人员安家，他们四处奔走协调，借旧教学楼和学员宿舍安置家属，用草席隔断作家属房，“这边小孩哭那边睡不着”，条件艰苦到了极点。
没有完备的科研条件，没有充足的物资保障，甚至连计算复杂气动数据的设备都只有计算尺、算盘和手摇计算机，却要攻克36米翼展、38.9米机长、9.8米机高的“大块头”机身设计难题，唯有一颗“救活海军水上飞机部队”“造出中国自己的水上飞机”的赤诚之心，在绝境中奋力突围、勇毅前行。
▲设计团队在青岛团岛部队飞行员教室进行测绘设计工作
水轰5的研制，不仅面临物质条件的匮乏，更遭遇了人力与技术的双重困境。水轰5飞机总设计师王洪章那句“人力不够，人多也难”，道尽了当时的无奈与坚守。初创阶段，从国防部六院十所抽调的195名同志中，真正能承担技术工作的仅110人，他们被分散在飞机研制、生产制造、选址建所、外场试验、部队保飞等五条战线，同步推进工作，人力紧张到极致。而水轰5的研制涉及成千上万个零部件，仅机身水密隔舱就有10个，需严格保证两舱进水不沉，每一个数据的计算、每一个部件的设计，都需要反复推敲验证。
▲特飞所水轰5飞机设计全景
随着研制工作推进，人员扩充至800人，可新增加的人员大多是海军地勤人员、下放大学生和中专生，多数人从未见过水上飞机，更别提飞机设计经验。王洪章回忆，“这些人放下背包就必须投入工作，别说系统培训，就连几天的适应时间都没有，只能边学边干、以战代练”。更艰难的是，水轰5作为非重点项目，经费、人力、物力均无优先保障，加之各种干扰，研制工作举步维艰。
即便如此，这支航空队伍也从未放弃，创新性地推出“现场三结合”研制方式，从1970年完成总体设计、发出生产图纸，到1971年第一架飞机出厂；从1973年02号原型机总装完成，到1975年在漳河水库开展长达11个月的滑水试验……创下了从研制立项到首飞仅用8年时间的新纪录。
1976年4月3日上午10时，试飞员、海航独立一大队中队长黄星辉带领6名机组人员，驾驶水轰5在漳河水库平稳滑行后稳健离水，爬升至400米高度，以每小时270公里的速度作绕场飞行，历经23分钟的飞行，成功完成首次水上起降试飞。“飞机操纵性能、各系统和发动机一切正常”，当机组人员报告时，现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这份突破，是对所有艰难最有力的回应，它的首飞成功标志着我国已具备大型水上飞机的自主设计能力，实现了我国水上飞机事业从无到有的跨越。
回望水轰5的研制历程，最动人的不是飞机本身的突破，而是一代航空人在绝境中凝聚的精神力量。这份精神，是科研人员拉计算尺、打算盘、摇手摇计算机完成复杂计算的坚守，是面对困境不等靠要、创造条件迎难而上的担当，更是为国防建设豁出命来的赤诚，是水轰5留给中国航空工业最宝贵的精神财富。
作为我国自主研制的第一代大型水上反潜轰炸机，水轰5创造了我国航空史上的五个“第一次”：第一次自主研制45吨重量级大型飞机；第一次自行研制四发涡桨双垂尾气动布局飞机；第一次自行研制可携带空舰导弹的轰炸机；第一次自行研制可携带自导鱼雷的反潜巡逻机；第一次自行研制大长宽比高抗浪船身式水上飞机。
从滑水试验到首飞攻坚，从部件研制到整机总装，每一次技术调整、每一次风险排查，每一位科研人员、试飞员都并肩协作、彼此托付，守在研制一线定方案，驾机试飞验成果。一份信任，跨越了岗位之分；一份默契，沉淀了岁月深情。多年后，当年的试飞员黄星辉追忆起那段并肩奋斗的日子，一句“如果有来世，我还想与你们搭伙”，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藏着最真挚的敬意与惦念——那是战友间的惺惺相惜，是对彼此坚守、对共同挚爱的最好告白，更是那一代航空人矢志报国情怀的生动体现。
▲水轰5森林灭火飞机在青岛作撒水灭火试验成功
1986年，4架水轰5正式交付海军服役，接替陈旧的苏制别-6飞机，守护我国近海安全；1987年，荣获国家科技进步奖一等奖，用实力彰显了中国航空工业的进步。其间，它还被成功改装为灭火机（水轰5B型），仅半年时间模拟灭火试飞成功，并在1989年山东黄岛油港油罐爆炸起火中进行连续6次投水，为成功灭火发挥了巨大作用，在应急救援领域续写守护家国安宁的伟大使命。
▲水轰5飞机总设计师王洪章
水轰5的研制，填补了我国大型水上反潜轰炸机的空白，实现了我国水上飞机从仿制到自主研制的跨越，其机身水密设计、水上起降技术、涡桨发动机适配等关键技术数据和经验，为后续“鲲龙”AG600等大型水陆两栖飞机的研发积累了宝贵的技术经验、培养了首批专业人才，漳河水库的起降测试规范更直接沿用至今。
从水轰5到“鲲龙”AG600，从荆门荒沟到深蓝大海，中国水上飞机事业的发展，始终沿着先辈们开辟的道路，步履不停、奋勇前行。
五十载风华正茂，新征程催人奋进。今天的纪念，既是对那段奋斗岁月的回望，更是对航空报国精神的传承。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航空人将用坚守与担当持续践行“忠诚奉献、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勇攀高峰”航空报国精神，推动中国航空事业不断前行。
铁粉必看
中国航空工业集团举办2026年领导人员学习贯彻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精神暨主要领导政治能力提升培训班
文字/梅春艳
责编/谢志杰 主编/肖瑶
监制/李同礼
来源/航空工业特飞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