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已发表于《城市规划学刊》
摘要：经济快速发展及城镇化进程加速促进村庄的变化，尤其机动交通比重的急剧增加正冲击着传统村庄空间格局，村庄道路空间与功能需求矛盾也日益凸显。通过选取15个广州典型村庄，发放调查问卷进行抽样调查研究，分析村庄道路交通空间现状存在的问题，结合对村庄地区生产生活方式及社会交往文化进行的研究，总结村庄道路交通空间的构成与特性，探讨设计的原则与方法，使村庄道路空间在安全前提下兼备交通与交往功能，进而达到宜居目标。
关键词：村庄规划，道路空间，交往场所，安全，宜居建设
引言
近年广州市推进新一轮村庄规划编制与实施工作以促进宜居城乡建设。宜居建设的内涵包括经济的持续繁荣、社会的和谐稳定、文化的丰富特色、生活的舒适便捷、景观的优美宜人以及公共安全的保障等。目前，国内外对村庄地区规划建设关注的焦点一般集中在土地政策、产业规划、历史文化及风貌保护等方面，却对村庄地区道路空间规划设计少有提及，国内村庄规划针对这方面专题研究较少。然而，从社会关系到生活节奏，村庄与城市有着完全不同的生产生活方式，即使在社会经济转型的今天，村庄地区的风土人情、空间格局、社会关系架构等仍保持着自己的内部秩序。村庄的道路空间体现着当地的自然环境特色、反映着村庄不同时期的风貌和村民的生活习惯。因此，村庄道路交通空间不应照搬城市的规划方法或规范设计。
本次研究选取广州地区城中村、城边村、远郊村等三类共15个村庄作为样本，通过问卷调查方法进行实地调研，向村民征求关于村庄道路空间现状的意见。抽样调查的结果显示，村民对村庄道路的满意度仅有20%，道路空间作为村庄交往活动最为密集的空间，呈现出了各种各样的问题甚至隐患。本文通过对村民对村庄道路空间使用情况的调查了解，探究村民对道路空间作为生活交往场所的功能需求、交往功能与交通运输功能之间存在的矛盾关系等，进而分析整理出村庄道路交通空间现状存在的问题，并提出兼顾交往与交通功能的村庄道路空间设计思路。
村庄道路空间现状问题研究
1.1
人车混杂带来安全隐患
调查显示，许多村庄内的道路都存在人车混杂的问题。根据抽样调查结果，步行、自行车和摩托车是村民的主要出行方式。尽管私家汽车出行仅占15%，但近期有购买小汽车意向的村民占35%，预计机动车增长空间较大。同时，47%的村内道路安全事故较多，70%的村内道路存在不同程度的拥堵。
究其原因，一方面，道路空间本身未考虑到村民的出行及使用方式，盲目建设宽阔的马路，对摩托车、自行车等这类农村普遍使用的交通工具未设置专用车道；另一方面，临街商铺以及流动摊位的占道经营情况较为严重，侵人行道空间，更有道路不设置人行道；此外，村民安全意识相对淡薄，形成了人挤人、车挤车、人挤车的混乱局面，不仅影响了道路空间的使用，也给村民的生活安全带来了巨大的隐患。
图1 村民出行方式调查
图2 人车混行的道路空间
1.2
交往活动的空间被侵占
村庄地区因其长久以来形成的生产生活方式及交往习惯，田间地头、阡陌小道往往成为村民们驻足停留、娱乐消遣、交流互动的重要交往场所。由抽样调查（图3）不难看出，在村庄地区，道路空间除了其交通运输功能外，更兼具交往功能。
图3 村民对道路空间使用情况调查
然而目前村庄道路的规划设计仅考虑满足日益增长的交通流量，不断拓宽机动车道，严重侵占了村民交往活动的空间（图4）。从村民意愿出发，在村庄道路空间环境规划中应充分考虑村民传统的交往模式，更多提供休闲活动、交流互动的空间，使传统的村庄特色的邻里关系得以延续。（图5）
图4 被侵占的交往空间
图5 村民路边休息聊天
1.3
肌理遭到破坏，失去村庄原有特色
村庄的肌理是村庄发展过程中积淀而成，是村庄功能空间、社会文化空间等的有机融合，反映着村庄的乡土特色、地域特色以及文化特色，承载着丰富的历史文化信息和地缘血缘特点，同时也是村庄与自然和谐共融的体现。
在村庄快速的更新建设中，道路空间硬底化、道路拓宽、弃旧建新，使得村庄的肌理结构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坏，部分富于历史文化特色的老村逐步衰落，甚至被新村取代；部分村庄的巷道肌理直接采用行列式的整齐布局形式进行规划设计，虽然在一定程度上节约了用地，但难以避免空间格局的单调，导致村庄失掉了自身的特色，出现“千村一面”的情况。
造成村庄道路空间问题的主要原因
2.1
方案未充分结合村庄地区实际情况
规划设计中由于盲目追求现代化发展，片面理解“城乡一体化”，往往直接将城市规划设计模式用于村庄规划建设中，村庄道路空间的设计忽视了村民的切实需求，未深入调查村庄的实际情况，就简单套用城市或小城镇的规划设计方法，与实际生产、生活及劳动行为脱节，有些甚至还与村民的切身利益发生了冲突，从而导致了多种社会问题，也为村民生产生活的安全性、便捷性乃至社会的和谐发展带来了众多隐患。
2.2
切割空间环境，破坏村庄地区风貌
村庄规划建设多以建房拓路的思路主导设计，缺乏对村落整体环境的考量。许多村庄都将道路规划设计孤立于村庄规划之外，仅从其交通运输的功能出发，对道路采用简单的拓展宽度以及硬底化建设的方式进行更新设计，忽视与周边空间环境的协调。生硬的道路与急促的车流割裂了生态环境、人文景观，破坏了村庄长期形成的特色景观风貌。（图6）
图6 无人使用的道路空间
2.3
忽视村庄自身社交文化特色
通过抽样调查，我们不难发现，村庄地区的生活节奏与社会关系构成明显与城市不同，但规划中往往盲目追求发展速度、追求“高新尖”，将关注点过多地放在了服务现代化交通工具上，而忽视了村民出行的频率、方式及特点，对村庄原有的邻里关系也缺乏考量。道路空间片面的“现代化”发展，使得村民的归属感减弱，忽视村庄自身社交文化特色，也使得村庄即使在更新建设之后，仍旧缺乏向心力。
综上所述，面对村庄道路空间现状的种种问题、隐患，需通过对村庄生产生活方式、社会交往文化的研究，分析总结村庄地区道路交通空间的特色，探讨道路交通空间的设计方法。
宜居村庄的道路空间特性
3.1
城乡道路空间环境的差异
城市道路空间
凯文·林奇在《城市意象》一书中将道路作为研究城市意象的五大要素之一，认为环境是沿着道路展开的，城市的意象通过道路两侧的空间形态展示出来。[1]城市道路空间属人工环境，为城市的日常功能服务。在人口不断膨胀、生活节奏不断加快的背景下，城市道路交通空间为保证城市高效、顺畅、平稳地运转，以交通运输功能为主导，承载着城市日益增大的交通流量，有着纷繁复杂的交通流线。城市道路空间往往需要识别性较强的街道景观，给行人明确的方向感，保证其使用的功能，同时也需要辅助的景观细节设计，比如绿化、小品等，来激发道路空间的活力。城市道路空间多为硬质，以规整的形式布局。但如今，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对生态休闲、贴近自然的生活方式的向往与追求不断增强，部分城市的道路交通空间设计也引入了优美宜人的田园风光，趋于乡野化、田园化。
村庄道路空间
村庄道路空间周边环境人工化程度不高，自然景观条件相对较好，有丰富的植被、活跃的生物群落，除了承载交通运输的功能之外，更是村民生产生活的重要交往场所。村庄道路交通空间特色表现在其多空隙的道路表面、柔性的分割边界、丰富的生物群落和自然的道路设施等几个方面[2]。村庄道路多为碎石或水泥路面，路面平整性不及城市道路，但从另一方面来看，多空隙的路面则有着较好的透水性和保水性，易于植物的生长，便于人畜行走，更容易形成生态绿色的道路空间。同时，村庄地区的道路空间边界与周围环境相互融合渗透，并不像城市道路空间那样有十分明确的界线分割，这便满足了村民对交往休憩空间的需要，使道路交通空间更具亲切感。
村庄道路交通规划多采用城市道路体系中的设计标准。道路硬化指标逐渐成为衡量村庄道路基础设施建设水平的主要标准，大批村庄道路硬底化工程如火如荼地开展着，砂石、砾石等路面材质逐渐被柏油、水泥取代，这样虽然平整了路面，也受到了部分村民的好评，但若一味追求硬底化、规整化，未考虑当地实际情况而将工程全面铺开，对村庄地区的生态风貌、人文景观、肌理结构都将产生不良影响。
3.2
村庄地区的社交文化与空间构成
交通功能为主导的道路空间
以交通功能为主导的村庄道路空间包括村庄道路和道路设施两部分。村庄道路可分为村级主干路、村级次干路、村级支路、村级巷道等四个等级：村级主干路是村域中主要的常速交通道路，主要为相邻组团之间和与城镇中心区的中距离运输服务，是联系村域各组团及城镇对外交通枢纽的主要通道；村级次干路联系村级主干路与对外交通，组成道路网络；村级支路以生活服务功能为主，在交通上起汇集作用；村级巷道则是直接为用地服务的生活道路。
村庄道路空间的功能已不再局限于交通运输，更与村庄景观乃至城市面貌的形成及体现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村庄宜居生活的交往场所
村庄道路空间作为村民的重要交往场所，是宜居空间的主体之一，其空间构成可分为如下部分：
（1）村庄边缘的过渡地带
村庄边缘地带是村庄整体给人留下的第一印象，是道路交通空间逐渐从自然景观向人工景观的过渡地带，或借助自然水域，或通过地形变化，清晰地勾勒出村庄的边界，传达空间的领域感，通常会出现标识性的景观节点。村庄边界处的空间往往是村民聚集的重要场所，村委会、祠堂以及各种公共服务的资源也往往在边界空间布局。
图7 村庄边缘的过度地带
（2）宅前临路空间
宅前临路空间主要是指宅院入户口及临街商铺出入口的空间，它连接着道路，是室内空间或私密空间与道路之间的过渡空间，有着“共享邻里庭院”空间的性质，村民使用率也比较高。在我们的抽样调查中，30%的村民表示经常会在路边商铺、摊位或自家住宅门前区域停留聊天和休闲活动。宅院及商铺的入口空间与街道之间应当保持一定的退让遮挡关系，留出共享的邻里空间，丰富道路空间层次。
4
图8 宅前临路空间
（3）巷道空间
巷道是直接为用地服务的生活道路空间。是村民日常活动的主要场所，也是村庄地域文化特色的集中体现。巷道空间的铺装材质及形式、台阶衔接处理、立面的构图形式、两侧建筑表皮等等都影响着村民的出行活动与生活交流，反映着村庄生活的文化特色。
图9 巷道空间
村庄交通空间环境的安全性
安全是宜居的基本前提之一。村庄道路空间与村民的生产生活息息相关，机动车的日益普及加上社会关注度不足，都给村庄交通空间环境的安全带来隐患。由于村庄在道路空间更新设计中多效仿城市道路，拓宽街道，裁弯取直，以解决机动车通行困难、路面承载力不足等问题。但都偏重于对车行环境的改善，忽略了人行环境，造成老人、儿童缺少安全活动的空间，人车混杂，缺少必要的保护设施及邻里交往的空间，通行环境安全性减弱。
3.3
相关案例借鉴
关于村庄地区的开发与建设，欧美、亚洲一些发达国家通过建立健全法律法规体系影响了乡村空间形态和道路空间的发展（图10-11）。这些理论研究及成功案例表明，较稠密的居住状况和更广泛的空间与地点的交错，能够提供更好的通行和活动空间。村庄道路空间是一种较为特殊的空间，需要更符合邻里之间的偶然相遇与自发性交往行为的需求。营造趣味横生的道路空间和步行小径，更能让使用者找到归属感。
图10 肯特兰兹的街道格栅
图11肯特兰兹的街道空间
基于安全宜居的村庄道路空间设计模式
4.1
安全宜居的村庄道路空间设计原则
一是满足交通便捷的交通功能性原则
无论是对外交通还是村内道路，满足交通运输的需求都是道路系统规划的最基本原则之一。村庄道路规划设计应做到主次分明、分工明确，营造高效合理、安全便捷的交通运输系统，控制合理的道路网密度。在方便快捷的基础上，更需要醒目清晰的设置，便于行人车辆辨别方向，为交通的组织和管理创造条件。
二是兼顾交通与交往的空间多元性原则
村庄道路空间的规划设计中，不应一味地拓宽道路来满足日益增长的交通流量，更要为村民留足生活交往的空间，建立多元化的道路空间，变人与车的“混杂使用”为“共享使用”，利用道路线型、铺装、设施及绿化，营造和谐共融、富于生活趣味的道路空间。
三是符合基本要求的安全性原则
村庄内部的道路交通同村民的起居息息相关，道路空间规划设计应符合安全性的基本要求。在村庄道路空间规划设计中，可以通过设置稳静化的道路铺装，以耐磨，坚固，噪音小的材质作为减速设施，起到控制车速的作用，同时为行人、自行车等的通行留出空间。应鼓励村民美化街道、庭院的行为，增加村庄街道的活力。
四是保持村庄风貌特色的景观性原则
村庄道路规划要满足村民生活交往及村庄的环境要求。道路空间应注重为村民保留和设置日常交往的空间场所，使村庄地区的生态风貌、人文景观、肌理结构得以延续，保护并突出村庄的原有特色。
4.2
基于共享化理念村庄道路空间设计策略
“共享街道”的理念已被包括凯文·林奇、简·雅各布斯、唐纳德·艾普利亚德等在内的多位学者在著作中提出，其基本内容是构造一个统一体，使行人、儿童、老人、自行车、停靠的车辆和行驶的车辆一同分享同一个街道空间。而这一理念引入如今村庄地区道路空间规划设计中也有着相当的意义[3]。
将道路空间共享化，可以使得道路空间成为混合用途的公共领域，包括机动交通功能空间、开放性社交空间以及半私密性空间等，营造和谐宜居的氛围。需要明确的是，村庄道路空间远非交通通道，它们更应成为适宜行人互动的地方，人们可以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选择在此停留、参与社交活动。尤其应当照顾到儿童与老人的活动，在安全的、以居家为本的空间领域中为其提供更多的嬉戏场地与社交交往场地。
图12 共享街道典型平面
4.3
设计模式探讨
综上所述，村庄道路空间的规划设计可分为以交通功能为主导的道路空间、服务于村庄生活交往的道路空间以及功能共享化道路空间三个方面。设计中，应当从实际情况出发，分类探讨设计模式，营造安全宜居的村庄道路空间。（表1）
4.4
设计模式的应用（石碁镇前锋村为例）
前锋村位于广州市番禺区石碁镇南部，现状人口约为4000人，村内现状主要道路为十字形。项目组针对前锋村村内道路空间现状情况进行村民抽样调查，共发放调查问卷35份，回收有效问卷26份。抽样结果显示，大多数村民认为道路无法满足机动车需求，并认为道路空间环境景观亟待提升及需要增加活动空间。（图13）因此，规划应在提高道路通行能力的同时扩展街巷交往空间，并避免车行与人行的相互干扰，营造安全宜居的道路空间环境。
基于安全宜居的村庄道路空间设计模式，并结合前锋村现状河涌、田园等景观风貌，规划将村庄道路空间进行分类导引：
（一）交通功能为主导的道路空间
规划加强道路两侧的绿化以改善环境品质，在规范道路标志线以优化道路通行能力，并进一步加宽人行道空间以营造宜人的步行空间。
（二）交往功能主导的道路空间
宅前临路空间：注重空间的整合与利用，增加地面硬质铺装，设置恰当的休息设施，满足村民的使用需求，保证步行、停留、日常交往及活动嬉戏界面的舒适性和安全性。
巷道空间：强调巷道空间与当地自然、历史环境相联系。在整治过程中保护古街巷的肌理，彰显岭南村落宜人尺度；严格保护街巷空间格局和风貌，采用石材修补石板道路、台阶及修复水泥砌筑部分，恢复原有风貌特色。
（三）功能共享化道路空间
规划在现状仅有单一交通功能的道路空间上增加村民交往场所，局部地段以树木植被、服务设施等强化社交空间的领域感，并通过街头广场、绿地等形式，丰富道路空间的功能及层次。布局方案使村民交往活动与机动车交通共享道路空间，具体如龙泽上街与前锋南路交接处设置街头广场，为村民日常交往活动提供空间场所，改善环境面貌，并在一定程度上约束车行速度，营造安全宜人的道路空间环境。
图14 宅前临路空间、 巷道空间
结语
村庄道路交通空间并非刻意依照城市规划、建筑设计等法则或规范设计形成，而是村庄多年来历史演化、风俗人情等不成文的文化积淀，它是村庄交通运输的载体，更是村民生活交往的重要空间场所。由于其与城市道路交通空间的差异性，在设计中不能简单套用城市或小城镇的设计方法，既要有效地组织村庄各部分用地布局、满足交通运输的需求，更要在保障安全前提下注重满足村民生活交往的要求，使村庄肌理及社会交往方式得以延续，保护村庄地区的整体景观风貌，进而达到建设宜居村庄的目标。
作者简介
王其东，高级工程师，注册城市规划师，广州市交通规划研究院城市规划与策划室室主任。
供稿|城市规划与策划室
编辑|技术咨询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