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研究·研究|庄惟敏：建筑设计决策方法在城市更新中的应用与实践- 大数跨境

广州市城市更新规划研究院

2022-01-14

导读：第六届中国城市更新研讨会主旨报告

本文为由中国城市科学研究会城市更新专业委员会、福建工程学院主办，我院参与协办的“第六届中国城市更新研讨会暨城市更新专业委员会年会”的主旨报告之一，经版权方同意，转载自“中国城市科学研究会城市更新专业委员会”微信公众号。（请点击下方“阅读原文”查看）

原文标题：“庄惟敏：建筑设计决策方法在城市更新中的应用与实践”

注：本转载文较原文略作修改

▲庄惟敏

国家一级注册建筑师、全国工程勘察设计大师、中国工程院院士

主旨报告

各位与会的专家、学者，线上的专家、学者，大家好！

非常荣幸今天有这个机会能够受邀参加《第六届中国城市更新研讨会》。正像前面几位发言专家讲到的，它确实是当下我们国民经济发展到今天最重要的，对于百姓、学者、管理者而言，方方面面都不能须臾离开的一个主题。

前面几位的发言，其实都代表了我刚才说的这几类人群。朱厅长从城市管理者角度提出了问题，住建部的胡处长提到了底线问题，还有童校长讲到了关于学校层面以及科研机构、设计规划单位应该承担的责任问题等。我作为建筑师，在这个领域里不能说有很深入的研究，但也非常愿意今天跟各位做一点自己思考的分享。

设计决策方法在城市更新中的应用

事实上，我们应该清楚每个人其实做不了所有的事情，但是每个人要守好自己的底线，完成自己的使命是很重要的。所以在长期的实践和研究过程中，我也在想能不能够在某些基础研究层面上做一点自己力所能及的事，而后在实践层面上来印证我们做的这些基础研究到底有哪些需要改进完善的地方。

1999年在北京召开了国际建协第20届世界建筑师大会，当时吴良镛院士作为大会执行主席做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报告，这就是后来大家知道的《北京宪章》。《北京宪章》提出我们正面临一个变化的时代，纷繁的世界，我们需要共同的议题及协调和行动。我们曾经经历的这个世纪是一个大繁荣，但又是一个大破坏的世纪，面对新世纪的到来，我们期待着一个大转折，针对城市的问题，针对环境的问题，要把建筑看作一个循环体，把城市看成一个复杂巨系统，着眼于我们创造美好人居环境的目标。

进入新世纪，随着建筑学科领域科学技术研究和实践的展开，基于绿色可持续发展理论、数字化的技术以及智慧城市、健康城市等基础研究变得愈发重要且受到关注，但相关的基础理论研究仍显匮乏。两千多年前，维特鲁威在《建筑十书》上说的建筑原则坚固、适用、美观，后来建筑界的普利兹克大奖，它的奖牌的背面也写了六个字，坚固、适用、愉悦，我觉得这么一点点变化将美观这个词变成愉悦，实际上就非常有内涵。愉悦代表一种内心的感受，代表着一种主观的评价。所以建筑和城市人居环境都有这样一种主观的成分在内，那么建筑这一科学与艺术相结合的学科，如何通过理论发展和技术手段，实现人们对建成环境的主观感受的认同，这也成为了当今落实习总书记倡导的“人民说好的城市，才是好城市”的宗旨，我们应付诸努力的行动。

改革开放以来成就巨大，但是确确实实我们对于一些问题不容忽视。第一个就是建筑大量短命拆除的问题。我印象里仇部长曾经说过我们国家的建筑大概只有30年的平均寿命。建筑的寿命被大大缩水，其实就是一个最大的资源浪费问题。有数据显示，十一五、十二五两个五年规划，10年间我们拆除建筑的平均寿命不到40年，但是非质量因素的拆除占到了81%。第二个就是定位失当，规模夸张。一个县级中心建造费用高达20个亿，一个市级文化中心的运维费用每年竟高达5000万元，变成政府的财政窟窿。第三个就是建筑能效低下，不可持续发展。

这些都与建设项目规划、设计和建造的科学性有关，而设计决策理论和方法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设计决策不科学是造成上述问题的关键。我们在30年的时间里，针对这一问题开展研究，提出了前策划后评估理论体系。

理论体系

● 第一项任务就是定义问题

事实上，在我们面对城市这个复杂巨系统和建筑时，我们的难点是在发现问题并定义问题。刚才朱厅长的报告，我非常赞成，他作为城市的管理者、建设者，他把问题定义出来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科学问题的挖掘。

● 第二项任务就是数据分析

刚才胡处长代表汪科司长演讲的内容里包括CIM、BIM，其实都是借助于今天大数据和计算机数据平台来做的数据分析，这一点和我后面要讲到的后评估有关。

● 第三项任务就是设计决策技术的研发

这其中包括空间生成技术、任务书评价技术和模糊决策技术等。

● 第四个任务就是设计验证

设计验证大家都很熟悉，但是大家一定要清楚，验证不仅仅是一个作品的诞生，更是对自己带有尝试性和探索性的设计理念付诸实施的验证研究。

● 最后一项任务是评估反馈

以此形成一个全链可控，动态修正，精准预测和风险评价的闭环机制。

我们说建筑的创作其实它是两个基本层面，一个是满足它的底线要求，一旦突破了底线，建筑就是一个废品。但同时光守着底线还不够，它应该有一种美学价值的升华。在这两个层面上，底线是一个基础，所以刚才说到的前策划、后评估的理论或者说科学决策的理论，也是为了守住这个底线，将这个环节嵌入到我们基本建设的流程里去，而后通过使用后的评价，来实现一个前策划、后评估的一个闭环，为我们的设计给出一个科学合理的依据。

这个里面很重要的是建筑性能指标体系的问题，可以在短期、中期、长期三个价值层面来对我们的建筑进行检测。在城市更新层面与城市建设层面有城市体检，同样不要忽略这里面还包含着建筑的体检，只有对这个数据本身充分的掌握，我们才能够回归到前端的规划和设计创作上，才能进行必要的修正和优化。

2015年克强总理在国务院的一次讲话里面讲到了数据是国家战略。但是恰恰在我们城市建设层面和建筑层面这个数据太过缺乏了。为什么我们很多的房子这么短命就拆除了呢？为什么我们很多建筑拿到了绿色建筑的认证，但使用效果并不好呢？这就需要使用后评估，需要有数据支撑。后评估短期检测的目的是看看我们对建筑的使用者是不是负责任，哪些需要修改，满足不满足当初的设计定位和意图。中期即一年四个季度运转之后，评估一下哪些指标合理，哪里不合理，哪些要进行优化，当初的策略有没有问题，这是为投资建设者提供证据，避免同样错误同样犯。长期评估指的是运行5年之后的各项指标的评价，它是对行业标准和国家标准进行调整和修改的依据。比如研究型大学，其教学楼的空间配比就不能简单地用提高平面系数来约束，更不能简单地把它作为标准和规范。我们建立了一个使用后评估的理论模型，力求在人、环境、建筑、资源之间求得一个平衡。这也是我们今天讲到的人民的城市为人民的基本出发点。以往的后评估主要是集中在数据分析，包括室内空气质量、环境容量、交通问题等等。但是今天我们更多的还要注意人的主观评价，当然在后评估的理论体系中关于人的主观评价是个难点，随着相关学科技术的发展，现在我们也有越来越多的方式方法将人主观评价的感受数据化，而后转译到今天的后评估体系数据框架内。所以我们也在对后评估阶段不断进行补充。对城市更新本身也有一个城市体检之外的数据支撑的问题。

实践案例

接下来向大家介绍几个自己的实践案例。这些案例本身跟我前面讲的是有紧密关联的，但并不代表某一个理论就对应着一个实践，它们是综合的。

延安宝塔山景区城市双修实践案例

延安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城市，从抗战之初到后来革命根据地的建立，作为我们国家高等教育的原发点，她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基地，所以它的文化积淀不仅仅是红色革命这一部分，也包括我们说的教育，有中央美院、人民大学、音乐学院等，众多大师都是从这儿出来的。

从自然环境来讲，延安曾是黄土高原穷山恶水的地方，但是70年代、80年代到90年代发生了突飞猛进的变化。这次我们接的任务是在宝塔山脚下建设一个结合红色旅游、展览、观光和城市市民广场的城市综合体。从现状我们可以看到，商业建筑见缝插针，建筑的体量和尺度糟杂，建筑群体杂乱无章，对城市街道造成巨大压力，市民缺乏必要的公共空间，山崖岩壁植被破坏。所以它面临着的是一个城市双修的问题，而不仅仅是一个宝塔山景区恢复的问题。我们借助于延安带型城市的空间形态，开展前期策划，将红色观览为主线，设计了一个面向宝塔山景区所特有的空间视廊。从它最南端火车站出来，沿着这条线一直面向着宝塔山，在一个沿着山，又沿着河的路线里形成延安城最重要的、带有视觉瞻仰特征的、和城市景观特征的空间整合。通过建筑群体的策划，将景区内遗址，包括日本农工学校、半山窑洞和高级法院等历史建筑串接起来，形成完整城市与建筑功能空间。

延安是一个举世无双的红色革命圣地。这样一个概念应该把它作为最重要的基准点，将那些建筑作为背景，融在山体里边，融在城市里边，而将宝塔山作为最重要的一个景观控制点。

所以大家看到了整体的策略就是在这样一个山崖上，先整治崖壁，防止它塌落，防止它水土的流失，而在整治崖壁的基础之上，将建筑嵌入这个山体，建造出展览空间、游客服务中心、科研、智慧延安的管理空间等。将建筑的屋顶和广场环境绿化融合起来，900米长的通道一直从南到北贯穿这条主路线。它是一个红色革命的建筑，但是我们并不希望把它变成一个非常严肃刻板的场所，它应该还给人民，即便它是一个红色记忆，它也应该还给城市，应该是为老百姓服务的，应该让市民喜闻乐见，把它作为自己的一个美好的人居空间融入到其中。所以我们策划的将建筑屋顶和山体结合，营造出市民广场。周末很多的市民愿意去那儿，因为他们体味到了在其中作为主任的闲适愉快的感受。

主体建筑融入山体，对延河，对路的压力也减小了。为了解决埋在山体中建筑的采光和通风，我们策划一个下沉的庭院广场，设计出的这个两层高的天井来解决建筑的自然通风和采光问题，这就是大家看到的下沉两层的庭院，自然通风采光在这里也都展示出来了，即便在庭院里也可以仰视着宝塔山，将宝塔山融入其中。沿街部分以依山窑的方式设有窑洞式的廊道，这些廊道里边都是展览空间，也是市民遮风避雨的空间，同时也减少了建筑群体对城市的压力。城市的公共交往空间在这里显现出来了，大家可以看到平时和周末市民们很愉快的把它当成一个自己的广场公共空间。室内设计的风格和细部构造也借鉴和采用了当地的传统建造技术和工艺手法。这个项目最后获得了国际建协的UIA城市双修的大奖。

九寨沟沟口游客服务中心项目

这个项目的策划设计是融入自然的一种定位。原来藏式风格的沟口的游客中心2017年8月份地震以后都毁坏了，需要重建。沟口空间的狭窄，为了解决4万多人在两小时内完成进沟，解决它的疏解问题成为关键。所以我们采取了类似航空港立体进出港的布局方式。以一个高架桥形成两层同时进沟出沟，上百辆大巴鱼贯接客，在短短的两小时之内可以解决4万人的容量的进出。主要的建筑“让开”这个沟口自然景观的，将建筑做在一侧，沟口的自然的景观作为建筑最重要的景色，建筑结合了自然地形来实现。入口罩棚用了当地的石材，建筑设计利用当地的元素文化。结构采用了木构桁架系统，实现了绿色低碳。景观的设置采用了小料石和周边的山体呼应。游客中心里设有展览，展览空间的设置也是非常独特的，展品本身是一部分，但是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景色也是展览的一部分，所以参观者在看室内展览的同时，还看到了外部的景观，将外部景元素观纳入到里边来，变成一个整体。可以看到所有展品的布置都是悬空的，飘在空中，让大家看到的是一个将自然和人文融在一起的景致，透过中间的天井解决自然采光通风，将自然的风景引入到室内。

延大的新校区项目

这个项目的特色是通过策划研究，在挖填方上合理布局建筑群体，以校园事业规划引导建筑设计，空间组成既符合当代大学的学科发展和教学模式，又结合当地人文地域特色，基本建筑材料选用当地的黄砂岩，结合土黄色的再生混凝土砌块，象征窑洞的意象。通过厚重的墙体解决节能、保温问题。这是一个低造价控制的项目，延大的主校区做完之后，得到了各方面比较好的反馈。

最后我呼应一下前面胡处长讲到的关于改造更新和拆迁的问题。大拆大建一定是问题。中国工程院正在开展一项课题研究，研究表明更新改造的碳排放远远低于新建，低于拆除重建。所以更新改造不仅仅是说历史文脉的传承以及我们城市功能的延续，更重要的在双碳的道路上也是重要的路径之一。十九届五中全会谈到的实施城市更新行动，推动城市高质量发展，努力把城市建设成为人与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丽家园，我们还需努力。

谢谢各位！

（根据本人演讲记录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