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鹏一日同风起
扶摇直上九万里
——王阳明的奇人伟业 李钢
《神奇圣人王阳明》用通俗的语言,精彩纷呈的为读者创造了一个有血有肉、真实生动的大儒形象。王阳明一生“立德、立言、立功”,最后成为孔庙配享冷猪肉的圣人,让人高山仰止!
王阳明事功的起步是赣南剿匪,同时传下了“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的名句。
正德十二年到正德十三年(1517年到1518年),仅仅一年零三个月,王阳明剿匪成功,纵横千里山区的数十万匪患被平定。土匪是很难剿的,历朝历代对此都很头痛,多少王朝最后是毁于流寇和土匪(另一个角度说是农民起义军)。明朝最后也是这样亡国的。
为什么匪难剿呢?
上任伊始,王阳明在赣州发布的训令中总结得很好:“照得抚属地方,界连四届,山溪险峻,林木茂深,盗贼潜处其间,不时出没剽劫;东追则西窜,南捕则北奔,各省巡捕等官,彼此推调观望,不肯协力追剿;遂延蔓日多……”
王阳明面临的情况可以说是非常困难。王阳明上任后,对内大刀阔斧,选拔精锐,赏罚分明;对匪徒机变百出,或剿或抚,以贼破贼;在作战上,不按照常规出牌,出奇制胜,充分体现了“兵者,诡道也”;剿后又能从根本着手,清理吏治。短短一年多就治标治本,真是奇迹了。
这些成功,是王阳明作为天才人物,把心学拿来经世的一个例证。这也有一个前提,就是明朝政府的“用人得当,充分授权”。
这不得不佩服当时的兵部尚书王琼的眼光,敢于突破常规,发现人才,授予王阳明以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巡抚南、赣、汀、漳等地,提督军务。
看一下他的飞速提拔的经历:王阳明在1507-1510年在贵州龙场做一个驿丞,就是驿站管理员,工作就是管理驿站里面的马23匹,是个不入流的官;1510年离开贵州,任江西吉安府的庐陵知县,算七品;然后升南京刑部四川清吏司主事,升考功清吏司郎中,太仆寺少卿,南京鸿胪寺卿。到了1516年就都御史出任巡抚正四品,巡抚,起于明初,是个临时性职务,但是后来慢慢地就成为省级军政一把手了(如同大家看明清电影电视剧里面,巡抚绝对是个地方大官)。王阳明这个时候也只是个差使,不过已经拥有军政大权了。
总体看,王阳明花了不到6年就从一个不入流的小官,变成正四品的拥有实权的大官。明朝的干部考核体系和人才提拔制度,确实让人费解,就好比六年就从普通员工升到公司VP,绝对要一年升一级,这个破格提拔速度简直让人目瞪口呆。
这样的提拔理由在哪里呢?按照常理,王阳明绝对不可能去做个军政长官,他仅仅以讲学出名,毫无领兵经验。兵部尚书王琼的这么推崇和推荐王阳明实在奇怪。更夸张的是,推荐之前甚至在剿匪期间,王琼也从来没有和王阳明见过面!两人仅仅是书信往来。
王琼的“不拘一格降人才”地打破常规提拔王阳明,或许是从另一个角度看待匪患,绝对不仅仅是军事问题,是政治问题加军事问题,甚至根因是在政治上,吏治混乱腐败,导致匪患不决,剿一次,复苏一次。既然传统的方法搞不定,不如干脆破格选用人才来试试。
顺便提一下比较奇葩的明朝,明朝皇帝素质大多比较差,在皇帝排行榜中,没有几个能及格的。明朝皇帝把糊涂荒唐事几乎都来了个遍,有几十年不上朝的,有热爱做武将的,有木匠基因的,还有作过俘虏的。但是明朝延续了277年,按照国运比赛长短,如果南宋北宋和东汉西汉分开算,仅仅落后于唐朝290年,明朝的国运都排到第二了。对比之下皇帝明显要清明勤勉的清朝也仅仅延续了266年。换个角度看,或许除了明朝运气好,内部外部无大忧患外,明朝皇帝不太管事,大臣的能力得到比较充分发挥,可能也是理由。
更难得的是王阳明得到了充分授权。
1517年5月,王阳明请辞巡抚,请求改任为军务提督,全力治军。获得批准。
按照明朝规矩,军队必须有监军。江西的镇守太监毕真就提出了要监督剿匪工作。王琼反对:用兵最忌遥控,在赣州南部打仗,却要和远在南昌的镇守太监来商议,这个仗就没法打了。如果要汇报,土匪早跑了。明武宗朱厚照是个糊涂皇帝,但是这事情上也支持王琼的意见。
要象征身份的旗牌就给,要军事主管就给任命,要赏罚决断之权也给,并且只给方向,不给细节,只给目标,不限定时间;从而王阳明能招人、赏罚、管理各级官吏,在较大的自由度上进行发挥。
经过王阳明发挥不拘一格的工作方式搞定匪患后,立刻着手把这些地方纳入规范的管理,连续在匪徒老巢附近设立县治进行管理。经他申报,陆续设立了清平县(后改名平和县,现为福建漳州市平和县)、崇义县(现为江西省赣州市崇义县)、和平县(现为河源市所辖;县人民政府驻阳明镇解放路,这里就体现了历史的矛盾性,纪念农民起义镇压者,叫阳明县,纪念农民起义的成功和胜利,叫解放路),加强政府的管辖。
换而言之,要搞定复杂问题,选对人;其次,给与足够的授权,减少各种常规的管理。
在连续性市场中,成熟市场中,按照流程和会议进行有序开展工作,是高效的;但是在非连续性市场中,如新市场和特殊复杂情况下,越是规范的运作管理就越是会成为镣铐,越是得到高级管理者关注,往往过犹不及,成为一种强大的阻力。管理不善不是导致大公司失败的根本原因,恰恰是面对新技术和新市场,完美无缺的管理是失败的根因。
王阳明的军功实在可以写作成一部小说,从正德十一年(1516年)开始,王阳明平定内乱,战功赫赫。他巡抚江西、福建、湖南、广东等地,剿平了四省边境多年扰民的顽寇,平定了江西的宁王叛乱,还征服广西土酋,开拓南疆,绥靖边陲。
王阳明一生最大的功业是平定南昌的宁王朱宸濠叛乱,三十五天中他的军事才能得到充分展现。
当时王阳明去福建剿匪,刚至丰城,忽闻宁王朱宸濠举兵叛乱。他知道宁王必将挥师攻占南京,所以虚张声势,利用虚假宣传和情报迫使宁王做出错误的判断。宁王犹豫了,直到十天之后才率兵攻南京。而这十天,王阳明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宁王几天之内便已打到兵家要地——安庆。消息传来时,王司令召开了平定宁王之乱中最为重要的一次军事会议。王阳明分析了局势,表示目前有两个目标:一个是救援安庆,另一个是攻击敌军老巢南昌,要求与会人等发表意见。
大家一致认为,前往安庆是唯一的选择。理由很充分:宁王造反准备多年,南昌的守备十分严密,如果贸然攻城,一时很难攻得下;而他进击安庆失利,士气很低,我军抄他后路,与安庆守军前后夹击,必然一举击溃,到时候南昌不攻自破。
实在是条理清晰,证据确凿,无论怎么看,这个结论都是对的。最后王司令总结发言:“不对。只能攻击南昌。南昌在安庆的上游,如果我军越过南昌直接攻击安庆,则南昌守敌必然会攻击我军后部,断我军粮道,腹背受敌,失败在所难免,而安庆守军只能自保,怎么可能与我军前后夹击敌军呢?此次宁王率全军精锐进攻安庆,南昌必然空虚,此时进攻,自然十拿九稳!”
王阳明太有才了。南昌一举攻破,叛军果来驰援,王阳明派诸将迎击,一路设伏,宁王大军溃败而逃,宁王被生擒。
朱宸濠准备十年,在南昌起兵叛乱,被王阳明一举剿灭,前后历时只短短三十五天。
一个月前的王阳明手无寸铁,孤身夜奔,他不等不靠,不要中央援助(也没有),甚至不要中央政策(没人给),转瞬间已然鸟枪换炮,就此平定了叛乱,名垂千古。
更令人赞叹的是,王阳明并不以自己的战功自得,他在写给友人的信中说道:“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区区剪除鼠窃,何足为异?若诸贤扫荡心腹之寇,以收廓清平定之功,此诚大丈夫不世之伟绩。”
宁王造反的时候,王阳明问下属,兵法的要义是什么?这个下属答不上来。王阳明随即讲了他的兵法要义,即“此心不动,随机而动”的八字真言。
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的理解是,我们的心经常处于“妄动”状态,即一个念头接一个念头像滚雷一样不断地在我们心中炸响。这时,我们的行动就有点像是“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
宁王就是这样一个人,所以他后来犯了很多战略和战术上的错误。
然而,王阳明的“心”可以不动。如果他的心不动,他的心就是一面空明的镜子,宁王的“妄动”会清晰地映照在这面镜子上,而其致命缺陷就会被王阳明一览无余。结果,王阳明可以随时抓住宁王的漏洞,从而可“随机而动”,不仅可先发制人也可后发制人。
嘉靖七年(1529)十一月,王阳明到达江西南安,翌年初,在这个自己曾经战斗过的地方告别了人世。
在临终之前,他的门人聚在他的身旁,问他还有什么遗言。王阳明笑了笑,用手指向胸前,留下了他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句话:“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王阳明从失魂落魄到一代宗师,只因父亲做了一件事。
明朝正德元年(公元1506年)的中秋节,34岁的王阳明,也在纠结这个问题:他不好意思回家,却不得不回家。
这是后来被儒家士林看做圣人的人物:心学学派的开山宗师,门徒遍天下的大儒,文武双全的一代奇人王阳明。
那一年的王阳明,却是一个出了名的败家子,外加倒霉蛋。
王阳明的“败家”,在当时是出了名的。他本是名门之后,父亲王华曾是两代帝师。可他从小不爱读书,偏好舞枪弄棒,学习成绩从来都是中下游。而且心比天高,成天口出狂言质疑先贤学问,动不动就夸口说自己将来要做圣人,更一年到头给家里闯祸。
可到了正德元年(1506),因为一件倒霉事,他却躲也躲不下去了。因权阉刘瑾专权,时任兵部武选司主事的王阳明,上书直斥刘瑾奸恶,结果引火烧身,被打得皮开肉绽不说,官职更一撸到底,科场的功名遭革除,发配到贵州龙场做驿丞:在蛮荒之地做个不入流的小官。按照现代的话说,就是政治生命完结了。
发配的路,恰好要路过南京,王阳明躲了多年的父亲王华,此时就住在南京做官,去,还是不去?
王阳明有一千个理由不去。但有一个原因,却让他必须去:他到南京的那天,是八月十四。中秋节要到了。
按照王阳明弟子冀元亨的记录,王阳明来到南京城郊的时候,就看到家中的老佣人,正在焦急地守候着。当王阳明回到阔别已久的家时,他看到的,不再是儿时记忆中那个满口仁义的父亲,而是一个满面慈祥、白发苍苍的老人。他这才惊觉:不经意之间,父亲老了。
而更出乎他意外的是,原本等着一通呵斥的他,只听到父亲一声又一声激动的问候:“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他实在忍不住了,生活中少有地主动给父亲认错:“是我意气用事,把功名弄丢了,官也弄没了,我对不起父亲大人。”父亲并没有呵斥他,相反却是宽慰:“孩子,你是为了斥责权奸才这样做的。你做得对。”
然后,就是王阳明自己文集中,那一段少有的其乐融融的时光,王府中秋节的家宴,久别的亲人们相聚一堂,把酒言欢。
父亲还特意为王阳明准备了一个小节目:他聘来一位南京城有名的杂技演员,在家宴上表演戴头盔翻跟头。这可是个高难度动作,王阳明惊叹地问演员,你怎么做到的?演员答:我翻跟头的时候,脚跟要站定,牙齿咬紧,让太阳穴膨胀,然后头盔就戴住了,翻跟头的时候不会掉下来。王阳明明白了:父亲,是用这个方式,告诉他一个简单的信念:立定脚跟做事,咬紧牙关做人。
正德元年(1506)中秋节的这一幕,在王阳明光辉的一生中,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节点,却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这之后的王阳明,流放到贵州龙场,期间矢志不移,探究学问真谛,终于在龙场黑漆漆的夜空下,发出了“纵皆阴影,吾心光明”的呐喊,开创了震古烁今的阳明心学,立下赫赫伟业。
后人在说起前因后果的时候,也会捎带着说起王父的教子有方,用心良苦。然而在那个特殊的中秋节,真正打开王阳明黑暗的心扉,为他注入无尽光明的,其实是一个平凡人都知道的真理。
家,是永远的避风港。
未完待续——
供稿:综合管理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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