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会|如何打造有灵魂的资产管理公司

01

就连思维最缜密的旁观者也想象不出这位34岁、身穿棕色西服的人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此时他正在圣达菲列车上凝视着窗外那一望无际的中西部大平原。当时是1929年，他正和妻子及两岁的儿子在前往洛杉矶的路上，并将很快在那里创建一家小型公司。然而到20世纪末，这家小型公司将成为全世界最主要的专业投资管理组织：资金集团。

乔纳森•贝尔•洛夫莱斯和新兴的投资管理职业来了一次亲密接触。洛夫莱斯的家族在亚拉巴马州南部的木材生意搞得很红火，洛夫莱斯在亚拉巴马科技学院（后来改名为奥本大学）学习了两年，准备将来成为一名建筑师。一年之后，在数学方面显示出特殊天赋的他获得了硕士学位，在学习期间还兼职做数学和建筑学教师，并在一家冠军美式足球队任经理，从而培养了对集体体育项目与生俱来的浓厚兴趣。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洛夫莱斯随美国陆军到欧洲服役，并在那里接触了新的概念和新的技术。因为他会三角学，所以就加入了炮兵部队。洛夫莱斯是位心算高手，他所加入的一个小组开创了高射炮部队，并且解决了击打快速移动目标的难题。洛夫莱斯提供了必要的计算。他所属的美国炮兵部队是在法国领土上击落德国飞机的第一支部队。他退役时的军衔是上尉。

洛夫莱斯在军队服役期间结识了一些思想新潮的人士，其中包括爱德华•麦克龙（Edward MacCrone）。因为他们两个人的姓氏按照英语字母表的顺序前后挨着，所以洛夫莱斯和麦克龙在军官训练营时床铺紧挨着，接着在前往欧洲的部队运输船上两个人的床铺也是紧挨着。由于这种姓氏前后顺序紧挨着的偶然所开始的这种友谊，又因为他们在同一支部队并肩战斗而变得更加坚定。

早些时候，麦克龙退出了一家公司（该公司是美林公司的前身），然后组成了E. E. 麦克龙公司。这是一家设在底特律的小型股票经纪公司，当时在行业内的创新程度相当于今天的硅谷。他得到了通用汽车公司里诸如克莱斯勒（Walter Chrysler）、杜兰（W. C. Durant）和莫特（Stuart Mott）等人的支持。麦克龙热情邀请他的这位思维缜密的朋友出任他公司的研究统计员，从而进入这个新的、富有刺激的投资领域。麦克龙的建议是：“请你为我们顾客的管理者挑选股票来出售！”洛夫莱斯还有其他的打算，因此犹豫不决。麦克龙潇洒地向他保证，如果洛夫莱斯感兴趣，这个工作任何时候都给他留着。

洛夫莱斯注意到在他毕业的这一年亚拉巴马州只建造了一座大楼，因此就决定离开建筑业到别的领域里发展。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洛夫莱斯在加利福尼亚州做了一次短暂的尝试：他同兄弟吉姆（Jim）和杰伊（Jay）在小镇印第奥附近买下了一个椰枣种植场。但是世界大战的结束也终结了（暂时终结）蔗糖的短缺，而原来由于蔗糖的短缺，椰枣的需求量和价格一直都很高。由于战争的结束并且也恢复到了正常的水平，洛夫莱斯兄弟们在椰枣种植上的尝试很快宣告失败了。

02

1919年，洛夫莱斯决定加入麦克龙的公司并搬到了底特律。洛夫莱斯很快为自己树立起了“点子大王”的名声，组织了一个规模小但是却行之有效的研究单位，而且加入了早期证券研究的行列。当时没有国民生产总值的数据；公共公司向外界披露的数据很少，如果披露什么数据那也是在自己方便的情况下；穆迪（Moody’s）和标准普尔股票价格综合指数当时还没有出版；在1928年之前，道琼斯股票平均价格指数只包括了20只工业股票。洛夫莱斯发现现有的数据或是不够或是过了时，因此就拥护独立的研究。

在投资研究上该花多少时间这个问题上，洛夫莱斯和麦克龙产生了一系列的分歧。麦克龙想要集中精力承销新股发行（因为承销新股发行的差价高达15%~20%，而且还没有官僚式的耽搁），因此他就提出，如果洛夫莱斯把精力放在公司的承销业务上，他就可以为一家新的研究组织支付经费。他们取得了折中意见：研究工作将以洛夫莱斯的方式进行，公司的新股承销业务将获得全面的研究支持。作为这一安排的一部分，很喜欢为有关公司设计行之有效的金融结构的洛夫莱斯同意帮助招揽公司金融业务。

洛夫莱斯在这一时期真正的兴趣是为具有中等收入的个人投资者开发投资信托业务。这几乎成了美国的第一家共同基金公司。洛夫莱斯曾经研究过英国的投资信托公司，投资信托公司的投资理念是：个人投资者通过组合他们的投资、分散风险并且保留职业投资管理而不是通过零售经纪人买进个人股票赚取差价，这样他们会赚取更多的好处。洛夫莱斯想为美国的投资者组建一个类似的投资公司，麦克龙最终也表示了同意。但是麦克龙认为他的公司应该得到一半的利润，而不是投资者资本回报的6%，于是就用大量举债和优先股的方式设计了新的投资公司。公众每买入一份普通股，E. E. 麦克龙公司就获得同样数量股份的永久性认股权证。新投资公司被改名为美国投资公司。

在公司发行股票之前，洛夫莱斯和麦克龙一致认为至少应该让他们的新主意获得某个监管机构的某种批准。最合理的选择就是获得密歇根银行督察官（Michigan’s Commissioner of Banking）的批准。但这位督察官很是保守，认为该州的银行所面临的竞争已经过于激烈，很不利于银行自身的发展，所以就拒绝了这个投资银行的主意，并告诉他们：“先生们，这个主意很有趣，但是如果说这个主意真的像你们所说的那么好，那它就会从我们的储蓄银行里往外掏钱，我们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情，因此我不能批准。”试图获得官方认可和解决各种设计问题又花去了几个月的时间，因此当美国投资公司于1926年3月27日以密歇根一家信托公司的身份上市时，波士顿的一家公司（马萨诸塞投资者信托公司）已经赢得了这场比赛，成为美国第一家共同基金公司。密歇根的银行督察官在批准了马萨诸塞投资者信托公司之后，也批准了美国投资公司的上市。

在20世纪20年代的经济繁荣时期，股票市场势头强劲，所以麦克龙想通过借债给新的共同基金公司增加资本总额的方式从金融杠杆中获得更多的利益。洛夫莱斯不想冒金融杠杆的风险，但是他没有赢得这场争执，使得这个新的共同基金公司变得十分脆弱，从而当股市暴跌时公司已经不堪一击。

麦克龙公司在给地方工业公司承销股票的业务中做得相当不错，并且组织和发起了一系列封闭式的投资公司（经常是集中在某个行业或者国家的某个地区的投资）。1928年，E. E. 麦克龙公司作为经纪人公司已经十分繁荣昌盛。企业界大多数的总裁们都预测美国即将进入一个光明的新时代，尤其是美国的股票市场更是如此。

在股票市场的牛市环境中，洛夫莱斯发了迹。作为一个成功的投资者他享有很高的声誉，并在1924年成为E. E. 麦克龙公司的合伙人。刚刚30出头的他就已经获得了经济上的独立。

别人可能会被这种强劲牛市的欣欣向荣所陶醉，但是洛夫莱斯却保持着清醒的头脑。根据他对市场价格和真实投资价值的研究，洛夫莱斯越来越担心投资的投资热情，他认为这种热情有些过了。在一次计算中他发现纽约一家主要银行的股票市场价值几乎相当于其全部资产，就好像他们没有任何储蓄或者贷款！洛夫莱斯知道这么高的股市市值是不会持久的。

03

1929年夏天，洛夫莱斯对股市失去了信心，在8月卖掉了自己大多数的股票和证券。他一再劝说麦克龙做法要保守一些，但是没有成功。洛夫莱斯没有能够说服自己的朋友，就单独采取了行动。他撤出了经纪公司，并将他在E. E. 麦克龙公司的10%的股权转让。（性格谦虚的洛夫莱斯后来承认，他并没有将所有的账目结清：他同意了合伙人的请求，没有大张旗鼓地全部撤资，而是将一部分资本留在了公司里，一直到年末才全部撤出。）幸运的是，尽管股市在9月份暴跌，但是当洛夫莱斯年底撤出资本时股市出现了一些反弹。接着，在后来的三年中，股票的价格几乎下跌到了巅峰时期的10%。

洛夫莱斯在34岁时以富翁的身份“退了休”，接着就决定回到遥远的洛杉矶。和以往到加利福尼亚州旅行时一样，他乘坐的还是圣达菲列车。

1931年，洛夫莱斯为了开发各种活动所需要的信息，在洛杉矶开办了一个小型投资公司，洛夫莱斯、丹尼斯和伦弗鲁公司（Lovelace，Dennis &Renfrew），这家公司后来成为资金集团的核心。莱昂内尔•埃迪（Lionel D. Edie）和艾伯特•赫廷格（Aibert Hettinger）—在底特律时两人都和他一起工作过—为洛夫莱斯的新公司写报告。洛夫莱斯的业务包括为加利福尼亚州的公司做金融咨询；作为公用事业收费案件的专家证人；为从因大萧条而破产的阴影中走出的公司所面临的各种问题做咨询；为私营公司和经过遗嘱检验期的家族企业的大宗股票做估价。

1931年，洛夫莱斯的新公司接替了E. E. 麦克龙公司，成为原来由麦克龙公司经办的两家封闭式基金公司—美国投资公司和南太平洋投资公司的投资顾问。1932年，当美国投资公司陷入困境时，洛夫莱斯被选为该公司的总裁。由于埃迪坚持增加公司资本结构的杠杆比率，该信托公司在股市暴跌期间损失了70%的价值。由于有300万美元的长期债务和400万美元权益，美国投资公司的偿付比率仅为133%，而当偿付比率达到125%时，债券持有人就会自动接管公司。因此，为了防止债务偿付比率降到触动债权人接管临界点以下，美国投资公司的全部资产都投在了政府公债上。1933年，已经对麦克龙公司完全失去信心但是仍然信任洛夫莱斯的投资判断的美国投资公司顾问委员会派出一名代表从密歇根州来到加利福尼亚州，目的是劝说他接管这个投资信托公司剩下的事务。

美国投资公司的资本重新调整后成为了一个封闭式的公共投资公司，其资产不到500万美元。1936年，美国投资公司偿还了债务，1939年，公司又变成了开放式的投资公司，目的是避免以净资产价值25%~30%折扣的价格在股市上出售的问题。

在后来的10年中，美国投资公司的投资记录非常令人满意，这出于三个原因：公司的金融杠杆运作有利；因为该共同基金公司的规模不大所以具有十分优越的机动灵活性；以及洛夫莱斯利用他所发现的股票市场上投资机会的才能。道琼斯股票平均价格指数在10年中的年增长率为7%，而美国投资公司的年增长率则是其两倍达到14%。

在公司的头20年中（即使以今天的眼光来看这也是一段很长的时间），资金集团平均来说也只是不亏不赚，刚能够保本。今天，资深的总裁们回首往事，对当时被认为十分必要的日常节约措施纷纷摇头。为了控制开支，办公室之间的往来电话（电话的头三分钟话费为3美元，相当于今天的25美元）都安排得非常仔细，每个人都在等待电话来进行自己部门里要做的工作。各办公室之间的联系大都靠邮件服务：三分钱的邮票毕竟要比长途电话费便宜得多。纽约办事处使用的是旧办公家具。而且从洛杉矶总部那里收取标准普尔公司分析上市时用的活页记录本，但是这些印有上市公司分析报告的活页记录本也都是一年以前的。员工们开玩笑说，纽约市的时差比洛杉矶早三个小时，办公用品却比洛杉矶整整晚了一年。

除了这种节俭的风气和致力于基础研究之外，洛夫莱斯还笃信与他所喜欢的人工作的信条，因为这些人和他一样，在投资理性和为投资人服务的道德方面都具有奉献精神和严明的纪律性。洛夫莱斯性格含蓄，非常善于听取别人的意见，这对于一个团队思想领袖来说，这些性格特点都是非常行之有效的。分析员发现，洛夫莱在投资会议上的观点意见对于他们培养自己对公司和行业的判断能力很有帮助。洛夫莱斯在他主持的投资会议上很少说话，而是在标准拍纸簿上做大量的记录，然后才就大家所说的话给以总结，并就大家所同意的问题阐述他的意见。

洛夫莱斯表面上从不热情或者结交他人，他很少给人表扬，但是也从不草率地批评别人。在他任职期间，公司里所有的人都感觉自己有很多的活动空间和时间，最后也总会知道他对员工们能力的评价。“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科尔曼•莫顿说，“你总感觉到他完全知道你在做什么而且知道你做得如何，但是又感觉不到他在窥视你。”洛夫莱斯知道，犯错误，甚至是犯大错误，都是投资管理中很自然的一部分，而评价一个人或者一个公司都是长期的事情。

04

洛夫莱斯关于员工个人和公司组织的看法（见第十三章），今天在资金集团里仍然流行，为公司连续成功的管理提供了必要的基础，而且留住了不同年龄段的杰出人才。“他的主要爱好就是为真正的企业家当好一个投资银行家，”霍华德•施彻说（见第二章），“他就是法国人所说的‘助产士’，他能够为思想和企业赋予生命。”

洛夫莱斯喜欢和那些具有中西部社会和道德价值观的人在董事会中共事。他十分关注有思想的企业战略和保守的金融战略，不喜欢那种夸夸其谈的大城市风格的投资银行家。（当他听完纽约的几位投资银行家描述了他们是如何做交易的之后，洛夫莱?充满蔑视地轻声说：“我从来没有那么做过！”）

为了确立一个公司的长期价值，洛夫莱斯依赖的是对投资价值的充分的、具有创新意义的调查研究，而这些价值很有可能被别人所疏忽，然后是以合理的市场价格进行收购。由于将认真的调查和对长期估价的观点结合到了一起，因此，资金集团的证券组合周转率过去和今天都远远低于行业的标准。

“光看一个公司的数字远远不够，”鲍勃•柯比回忆说，“JBL只和那些他真正信任的人做投资交易。”JBL常说：“克莱斯勒汽车公司和其失败的前身的唯一区别就是沃尔特•克莱斯勒。”

洛夫莱斯有着严格的道德观，为人十分正直。在洛杉矶他的穿着显然与众不同，总是穿着深色的三件套，马甲上拴着一块金表，见到女士时总是将头上的礼帽倾斜一下。洛夫莱斯很少脱掉上衣或者马甲，即使是在没有空调的斯普林大街总部里也是这样。他说话总是轻声慢语，明显带着南方口音。他身高只有5英尺7英寸，苗条的身材和他那安静、绅士的外表十分吻合。关于自己做出的巨大贡献和成就，洛夫莱斯十分谦虚，但是他却吸引了许多有能力和有权力的人物，原因就是他具有超凡的远见且善于和具有宏伟目标的聪睿人士交往。洛夫莱斯的表现总是低姿态而且从不装腔作势，但他又是一个真正的冒险家，他允许并且鼓励年轻人勇敢地去实现自己的理想。

洛夫莱斯坚持独立思考的风格，可是却能将反对自己的观点和真正的礼貌有机地结合在一起。他常这样解释：“与人方便和与己方便都很重要。当大家都想卖出去时，你就要给他们买进来。当大家都想买进来时，你就卖出去。别总想着再多赚个5%。做人不能太贪婪。”

大约十年前与洛夫莱斯的一次谈话给资金集团现任的一位领导人留下了永久的印象，这可能是由于那次讨论的话题十分具有思想性，也可能是因为那次谈话很具有平等待人的风格。70岁出头的洛夫莱斯和28岁的戴维•费希尔约定共进午餐。洛夫莱斯像往常那样还是穿着深棕色的三件套，带着礼帽。他充满敬意地称戴维“费希尔先生”。

他们在餐桌旁坐下之后，洛夫莱斯问道：“费希尔先生，是什么吸引了你来做这种工作呢？”费希尔大胆地开始解释他是如何欣赏这种绝妙的金融杠杆和快速的盈利方法，而当股市上扬、新的资产大量进仓时，一个管理得当的投资公司可以用相对固定的成本取得那样的成绩。

洛夫莱斯解释说，从长远的观点来看，在投资管理公司的业务中并没有什么真正的金融杠杆，他还担心如果有任何明显的杠杆运作，那更有可能表明在人才、制度和客户服务方面的投入不够，这样就会影响到公司未来的工作。（吉姆•罗滕伯格在第九章里解释说，“如果由资金集团所监管的投资资产进行了调整或者紧缩以便消除市场价格上涨的影响，那么基本的增长就是7%。投资人的增长大约也是7%。因此，正如JBL所说的那样，在这个行业中没有金融杠杆。”）

“乔纳森•贝尔•洛夫莱斯对未来进行足够的投资的关注今天仍然是公司品质的标记，”费希尔解释道，“JBL总是采取长远的观点和战略并且想保证资金集团做得越来越好，而且远在他之后继续做得越来越好。”

由于设计创新带来了潜在的贡献，洛夫莱斯在美国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所创办的这家小型投资公司的管理资产在不断地增长，从1933年的500万美元，到1958年的3亿美元，1967年的11亿多美元，接着到世纪之交时又远远超过了5000亿美元。资金集团的员工也在相应地增加：1933年时不到20人；1953年时30人；1967年时120人。现在资金集团的员工是6000多人。

资金集团现在不仅是世界上最大的投资管理公司之一，而且还是为其三大服务群体取得持续性成果工作做得最好的公司之一：为投资者提供持久卓越的投资成果；为所有者提供富有吸引力的长期回报；为合伙人提供实现职业生涯的机会。对于献身于资金集团的人士来说另外一个十分重要的东西就是，资金集团是一个有精神的组织。正如鲍勃•柯比所讲的那样，“资金集团是一家有灵魂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