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基本面相比,资产价格的过度波动,是长期价值投资策略奏效的根本驱动力。过去五年价值投资者的日子虽然不好过,但这种现象并没有消失。想跑赢市场,要么赌极端的波动终究会出现扭转,要么准确的预测出波动如何演绎。前者就是长期价值投资,后者需要同时算准黑天鹅事件,以及市场如何反应。采用价值投资策略,对于以此为职业的人,从来都是冒险,机会最好的时候,也是客户最不愿意听你讲,你最有可能怀疑自己的时候。
我们为什么最终坚持相信价值投资?首先这并不是价值投资第一次受到挑战。金融危机维稳之后,我们被告知游戏规则已经改变,不需要考虑安全边际,风险资产很安全。互联网泡沫时期,为拿几个点真实收益而投资REITS,TIPS的人,放弃的可是虽然当时不赚钱但很快产生巨大潜在回报的机会。这两次我们都站在价值投资一边,被客户狂投诉。其实凯恩斯早在1936年就说过,长期投资者,为了维护大众福祉,在现实中却受到最多批评。我觉得凯恩当时很有可能刚开完一场投委会。我们坚信价值投资,并不仅仅因为自己挺过特殊时期,而是对各类资产历史回报做了系统梳理。
诺奖得主罗伯特席勒教授30几年前就在《科学》杂志上发表过文章,通过之后50年实际股利,提出了公允价值水平的概念。数据更新后,我们看到1881年以来美国股市年波动率高达17%,而公允价值波动率仅有1%。

那么股市的实际波动是否由于贴现率的变化导致?如果是应该体现在债券利率的变动与股价变动联动性,然后并没有。

经济衰退恐怕是宏观层面大家最希望预测准确的,而下面数据看出从始至终没有成功,你可能会说,如果预测准确,已经体现在股价里面,所以并没有意义。那就换个说法,四十多年中,关于GDP增速预测,实际起伏基本都没有抓住。

如果预测准确呢?以另一项长期预测对象就业数据为例,就算你能够比市场上所有人都准确,也并不能凭此技能长期赚钱,或者就业数据强劲并不一定增强市场投资价值。

仍然以就业数据公布日为例,如果当天市场“便宜”,基本不涨不跌,“贵”反而会有0.23%的收益(以经周期调整PE做参照)。如果把投资时限拉长,便宜的优势会越来越明显。

更久的数据样本。

便宜的优势每天三个基点,难怪被称为金融市场的地心引力。

你认为GDP增速会在股票市场中起到决定性作用么?是的,不过可能操作要反过来。投资增速最慢的国家收益每年跑赢增速最快的国家2个点。

更久的数据

如果没有千里眼,也无法预测战争爆发这样的极端事件,我们能依靠什么?还是买入时的估值水平,过去三十五年相关性是-78%。分别投入估值最低四分位的国家,1美元变成26.4美元,如果投入估值贵的国家是4.9。每年跑赢5.1%。

到底是固定收益,超预期就业数据对收益影响比较稳定,且没有逻辑逆转。

从数据看影响更加深远的依然是买入时的利率水平

总结来讲,我们为什么坚持价值投资,并不是因为其他的都不好,而是因为只要市场不是有效市场(各国央行频频出招,投资者情绪不稳导致一季度以来全球市场先六周内跌11%,再六周内涨13%),长期价值投资者跑赢的概率就很大。
著名价值投资者Jeremy Grantham反思在大宗商品做过的失败判断(大型资产配置型管理公司GMO2016年一季度致投资者信下)
这次要分享的大宗商品话题由于上一篇超长报告(感兴趣的人很少,索性这次只写摘要)被搁置了半年,倒是正好可以让我总结错误。
对资产配置来讲,唯一重要的事情就是躲过极为少见,且巨大的泡沫。其他时间,传统配置就好。对GMO来讲我们躲过了三次,08年美国次贷和金融危机,千禧年美国互联网泡沫,和89年日本股市泡沫。图中可以清楚的看到,日本经历的只不过是长期的泡沫,而不是什么范式的改变。

巨大的泡沫从统计来看,往往不难做出判断,但跳出来讲冒的是职业风险。喊早了,你失去的会是工作,客户,声誉。与此同时,担心“其实,会不会就是一场范式的转变,价格就该一直向上?”几乎所有被称为划时代的牛市最终都不是。这是为什么我们在2000年在互联网泡沫还没有泡沫前,敢于站在台上对着2000名观众说经过研究28次过往的巨大泡沫,28次都是均值回归,没有一次是范式改变。
2005年我终于提出我们碰到了一次范式转变,石油。1979年油价达到了(相当于今天的)100美元,相较于100年以来平均16美元的水平。而在那前后也确实出现了OPEC组织,只要这个因素依然存在,范式改变就确实有可能发生。而且1999年之后开采成本迅速上升,我认为目前在65美元左右。页岩油确实带来短期过剩,但仅够一年至一年半的用量,之后人们在再次意识到找到新油田的难度和高成本。现有的技术和油田使得开采量向前几年集中,每年相当于一半沙特的产量需要填窟窿。未来两到四年大幅减产会带来价格的上涨,但五年油价和石油股复苏过后,替代能源的发展将最终促成石油范式的完成。

2011年,我想所有的有限能源应该都与原油同理,加速面临枯竭,价格集体创出新高。这篇报告点击量是平时我们致投资者信的好多倍,这也应该从侧面证明我是对的啊。然而我错了。

以矿产为例,我认为泡沫主要不是投机或趋势导致,这些最多占到20%,占超过六成原因的一定是中国。我完完全玩没有想到中国的经济增长会是这样。

需求停滞的同时,受到前期盈利的诱惑,矿业资源类的投资已经达到1.25万亿美元的水平,新的产能未来两三年仍然会出来。简单算笔账,未来十年,中国经济合理增长4%,十年GDP增长48%。如果中国希望将资本支出占GDP比例从目前的47%,降至32%,资源拉动支出的增长为零(47%*100=47;32%*148=47)。所以短期内需求不会出现大幅增长,当然股价表现是另一回事,下面再说。我当时的报告给自己留了口子,“如果中国经济下跌,或者气候比预想的要好,存在80%的可能性大宗商品价格会大跌。如果两者同时发生,那也许会发生像金融危机时出现的集体暴跌。”事实果真如此,我当时觉得短期价格可能下跌,两种催化剂也有可能同时出现,只是同时极端表现超出了我的预期。
我在那份报告里还预测了粮价,粮食的问题在于它会影响各个国家和和地区稳定,所以前所未有的土地被动用,以缓解供应减少和恐慌性购买。不过长期负面因素依然存在,包括生产力的逐步下降趋势已形成,水资源短缺,土地侵蚀问题,虫害,肉类消费量增加(粮食消耗量增加),人口每年增长1.25%。

个人投资建议
1、油类股票未来五年类表现应该不错,很有可能收回之前的大部分失地。但五年之后,前景依然堪忧,十年之后,会更糟。
2、矿业类股票不大可能收回失地,但与历史暴跌后表现相比应该会好些。前面提过未来两年产能还会放出来,所以建议两年内分批介入,在组合中他们的优势体现在,首先遭唾弃(也合理),所以天然利于长期配置;其次如下图所示,持有五年和十年与组合相关度低。最后也是最关键优势,想想通胀超预期会怎样。

我的两点教训
1、所谓范式的改变真的是少之又少,我们见到的是投资泡沫自然的完全的破灭。那些极为少见的小概率事件最终被证明是均值回归。
2、如果要犯错,至少给自己留条后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