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见书舍｜从照护父母开始，理解衰老

你如何理解“衰老”？

“衰老就像黄昏来临时的一场考试，一边是想要答题的迫切心情，一边是越来越暗的光线，越来越看不清的试题。当黑暗全面笼罩，坐在试卷面前的人心里才明白，没有答案。”

这是《陪父母老去》自序中的一段话。2006年，作者解玉军的母亲心脏病发作，身为大女儿的她不得不开始直面父母的疾病和衰老。此后的十几年间，母亲陆续接受了四次心脏射频消融手术，和一次左心耳封堵术治疗；2012年患上帕金森后，又安装了脑起搏器，长期深受病痛折磨，逐渐失去自理能力。所幸父亲身体状况整体良好，糖尿病和脑血栓都因治疗及时，得到了有效的控制。2019年，解玉军的父母双双住进养老院；四年后母亲去世，结束了与病痛抗争17年的漫长时光。

这本书是解玉军的“照护手记”。凭借细致入微的观察和习惯性的思考，她记录下父母人生最后的旅程，也记录下自己作为长期照护者理解衰老、对抗衰老的感受。这并不是一个治愈的过程。但作者让我们看到，正是在奔波于家和医院的日子里，她学会了放下焦虑，但不放下希望；正是在共同抵抗老病的过程中，她懂得了家人间相互支持的重要性；也正是在亲历父母老去的同时，她理解了衰老之于生命的意义。

衰老是我们每个人的必修课，而对于许多年轻人来说，照护父母可能是真正理解衰老的一个开始。

照护者与被照护者共同的“苦难”

作者的母亲年轻时曾是高中班主任，生物教研组组长。但随着老病来袭，生而为人的尊严好像也在一点一点颓败丧失。帕金森病让她不得不承受许多惊讶、怜悯，甚至是厌恶的目光；在满是外人的屋子里小便，只隔着薄薄一层布帘；有时候连布帘都没有，只能由作者侧身尽量为母亲遮挡一下。

随着母亲的身体日渐失能，作为照护者，作者的照顾很难时刻同步跟上。母亲坐在沙发上，不撑扶手就起不来；晚上如厕，会在马桶上睡过去摔下来。于是床边买了扶手椅式的坐便器，厕所、浴室也都安装上扶手、铺上防滑垫。但即便在家中尽可能创造了安全的环境，一旦走出家门又处处是危险——某次在医院，父亲单独带母亲乘自动扶梯，两人就差点一起摔倒。

伴随着老龄化社会的到来，老年照护问题近年来已受到越来越多的讨论，但衰老和死亡仍然是人们普遍比较忌讳的话题。照护不仅是漫长而枯燥的旅程，还是竭尽全力也依然在一点点接近死亡的过程。有研究数据显示，30%-40%的阿尔茨海默病患者的照护者患有抑郁症或面临情绪压力，58%的照护者身体状况比同龄人更糟糕。如何才能让照护者和被照护者一同更好地、更有尊严地走完这段旅程，值得我们思考。

住不住养老院？

在这本书中，作者还探讨了很多具体的养老问题，包括“失去健康后人如何保有基本的隐私和尊严？”“请人照顾还是亲自照顾？”“选择养老院还是居家养老？”等等。对于当下大多数中国家庭而言，传统家庭养老模式依然是主流，社会化养老的费用普遍比较高，一般家庭可能难以负担。以作者在书中披露的父母2022年在养老院的开支费用为例：“妈妈每天的费用总计将近400元，爸爸100元，两个人一个月需要15000元。”即便经济状况并不拮据，但省钱依旧成了老两口生活中最大的原则，母亲就连镶牙的时候都不肯用贵的，“说是又活不了几天”。

除此之外，“送老人去住养老院”本身还存在另一重“道德困境”。在一部分老人心中，仍然比较排斥与家人子女产生这种地理上的“切割”。如果老人自身心理上不接受，那么推崇这种社会化养老模式的子女也将面临一定的道德苛责。随着独生子女一代逐渐成为社会的中坚力量，这种“经济+伦理”的双重矛盾恐怕还将持续存在。

是即时的记录，不是追忆

对亲人最深切的思念，往往是从失去开始的。我们习惯于从失去的那一刻起开始追忆，追寻倒序的时间，寻旧物，访旧人，然后逐渐痛惜未曾珍视的相处时光，感受到离开造成的巨大空洞。但这本书不是追忆，而是作者与父母相处时每一次触动的即时记录。“它是正叙，按时间顺序，记录所有的悲欢。没有隔着回忆的薄纱，也不劳回忆粉饰，一切都清晰鲜活，是当日报纸新闻，非月刊，更非小说。”正因为该做的事都做了，该说的话都说了，该记的感受也都记下了，所以才能没有遗憾地送别。

纪念的方式有很多，作者选择文字的方式是因为母亲喜欢她出书，也因为文字比较长久。对作者来说，记录带给她力量，不管是写自己心境的辗转起伏，还是观察母亲的快乐和悲伤，她希望自己的经历能鼓舞更多的人勇往直前，守护自己所爱的人。随着时间的流逝，亲人离世的悲痛或许可以被治愈，变得越来越淡，但即时记录下的触动会被永久珍藏。

日本NHK纪录片——《老后破产》

与我国相比，作为“先老”社会的日本正面临日益严峻的老龄化危机。日本NHK特别节目录制组曾在2016年推出一部名为《老后破产》的纪录片，将镜头聚集日本老龄家庭，发现“长寿”竟也能成为一场噩梦。不少老人虽然有存款，有房子，有年金，但因病致贫返贫现象依然非常突出。还有一些家庭因为照顾失能老人疲于奔命，最终丢掉工作，导致两代人破产。换句话说，“老后破产”问题冲击的不只是65岁以上的老人，还会进一步蔓延至更广大的工作人口。为缓解养老压力，日本不少地区已经特地放宽就业年龄限制，腾出岗位，实则是为不堪重负的老龄化社会减压。但从结果来看，这一举措并没有真正起效，毕竟老年人的身体还存在更多不确定因素。在老龄化逐渐成为世界性问题的当下，家家户户又面临着各异的难题，如果不尽早对养老生活做出规划，我们或许都有可能成为“老后破产”的后备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