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银保监会下发通知，“住房反向抵押养老保险”开展范围扩大到全国，“以房养老”的话题再次进入公众视野。为了解“以房养老”试点开展4年来效果、前景与国际经验，《中国劳动保障报》专访了中国社科院世界社保研究中心郑秉文教授，该访谈内容载该报2018年8月21日，第3版，以下是访谈内容，这里全文刊发：
措施跟上激活“以房养老”市场
——访中国社科院世界社保研究中心
郑秉文 主任
记者 赵泽众
近日，随着银保监会下发《关于扩大老年人住房反向抵押养老保险开展范围的通知》，“以房养老”的话题再次进入公众视野。自2014年原保监会发布《关于开展老年人住房反向抵押养老保险试点的指导意见》以来，“以房养老”已开展4年试点，效果如何？前景如何？政府还应对“以房养老”提供哪些支持？带着这些问题，记者日前采访了相关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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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房养老”能满足特定群体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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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
经过4年试点，“以房养老”的现状及市场前景如何？
郑秉文：
4年试点的结果表明，“以房养老”———住房反向抵押养老保险是一个小众产品。4年来，全国仅有幸福人寿一家保险公司开展这项业务；只有一款产品“幸福房来宝”，签约业务仅有201单（141户）、承办139单（99户）。这份成绩单虽然不尽人意，但早在试点之初就已预料到。至于前景，可以说在较长时期内，老年人住房反向抵押养老保险都将是一个小众产品，不可能有惊人突破。
其实，在发达国家也一样，住房反向抵押养老保险也是一款小众产品，市场规模最大的是美国，目前有60多万人购买产品，澳大利亚是3万多人，加拿大和韩国只有1万多人，我国香港地区只有2000多人。但我认为，“以房养老”还是应该尽快推向全国，否则，即使再继续试点几年，情况也不会有很大改观。
与其等待，不如尽快推向全国，因为，4年试点还告诉我们一个事实，那就是，我国毕竟还存在空巢家庭这样一个群体，他们对住房反向抵押养老保险产品是有需求的，我们不能因为这是一款小众产品就不推广了。
满足社会需求是保险业的责任，从这个角度出发，将住房反向抵押养老保险推向全国是非常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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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险公司面临长寿风险、市场风险和不确定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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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
当前而言，“以房养老”产品对保险公司和老年人来说有哪些风险？
郑秉文：
住房反向抵押养老保险产品对保险公司而言，它承担的潜在风险要远远大于老年投保人。作为老年人，在申办这项业务之后承担的风险非常小，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什么风险，因为一旦签约，房主获得的养老费用标准就必须执行下去(给付金终身领取)，房主不能吃亏。从理论上讲，唯一的风险就是承保人（保险公司）破产，这将殃及投保人，但在现实中，这种情况的可能性极小。
问题在于，投保人在申办这项业务之前是要权衡的，他可能面临对售房养老和租房养老回报率的比较。很显然，之所以4年试点只承办了99户，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在很多人眼里，住房反向抵押不如售房养老和租房养老划算，在经济上讲不是很“合适”。因此，申办这项业务的人就很少，“以房养老”成为小众产品。
承担风险的主要在保险公司，保险公司要承担长寿风险、市场风险、利率风险、政策风险、不确定性风险（金融危机）等，任何一个风险都有可能影响这项业务的可持续性。
比如，我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数量达2.41亿人，占总人口的17.3%，但到2035年高达4.09亿人，占总人口32.2%；到2050年高达4.79亿人，占总人口44%。人口老龄化将会降低房产价格，这必将导致保险公司业务亏损。
再比如，市场风险是指房产价格波动，如果一路下滑，公司将承担由于价格波动带来的损失。
再如政策风险，房地产市场调控措施越来越严厉，各地出台各种限购限售措施，目的是防止房产价格飞涨，如果出台房产税，这对房价的影响就更大了，但谁也不知道出台这些政策的具体时间。
正是由于这些不确定性，很多公司处于观望状态，参与这项业务的意愿较低，目前只有幸福人寿一家公司跟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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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有需求配套措施需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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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
您认为“以房养老”在我国能否推开？
郑秉文：
我国对“以房养老”是有很大的潜在需求的。长期看，只要支持性政策跟上，在试点推向全国之后就会有起色。这些需求主要表现在这样几方面：
一是从多层次社会保障体系来讲，我国养老保障资源不足，多层次养老保障体系建设刚刚起步，退休人口主要生活来源是第一支柱基本养老保险，而第二支柱企业年金参与人数较少，只有2300多万人，第三支柱刚起步试点，退休人员收入来源需要多样性和多元化。
二是从住房自有率来看，世界各国平均住房自有率是61%，而中国住房自有率高达87%，高于几乎所有的发达国家：美国住房自有率是61%，英国是70%，瑞典是59%，法国是56%，奥地利是55%，荷兰是54%，丹麦是52%，德国最低仅为46%。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国是很有条件开展住房反向抵押的。
三是从家庭结构来看，我国空巢家庭和失独家庭是两个特殊群体。比如，相当一部分空巢家庭的子女定居国外，境遇较好，但老人由于生活习惯等原因始终独居在国内。再如，我国失独家庭数量持续上升，据估计失独家庭超过100万个，这些特殊群体对住房反向抵押是有需求的。一方面有需求，另一方面市场冷淡，为什么呢？就是因为政府配套措施还跟不上。
Q
那么，政府应对“以房养老”提供哪些支持？有哪些值得借鉴的经验？
郑秉文：
在住房反向抵押市场上，美国的一些做法我们可以借鉴。美国住房反向抵押诞生于1961年的迈阿密，但市场一直不好，投保人很少。为了促进老年人多样化养老保险制度的发展，1988年美国政府通过一项法案，授权联邦住房管理局对美国住房反向抵押市场进行规范，并向贷款人（保险公司）和借款人（投保人）提供保险。
美国联邦住房管理局是1934年罗斯福新政时期根据《国家住房法案》成立的一个政府部门，专门负责为符合资格的住房建房贷款方提供按揭（抵押）保险，即如果房主的按揭（抵押）出现违约，联邦住房管理局的抵押保险将对保险公司进行赔偿。
在住房反向抵押方面，美国联邦住房管理局有详细的规章制度。该局规定，投保人的年龄须达到62岁及以上，如果夫妻同时申请抵押则以年轻者为测算基础，允许投保人将其房产价值转换成收入。根据规定，住房反向抵押养老保险被正式命名为“住房净值转换贷款计划”，在获批“住房净值转换贷款计划”之前，房主必须接受消费者咨询和教育，投保人必须是抵押房产的拥有者和居住者，等等。
由于承保人和投保人均可获得联邦住房管理局提供的保险，美国老年人住房反向抵押市场迅速发展起来。目前，美国住房反向抵押贷款额为1660亿美元，投保人数量约62万人，而美国超过62岁的住房产权所有权人大约有3600万，这意味着美国住房反向抵押贷款渗透率是1.7%。
美国的经验告诉我们，如果没有政策支持，没有对投保人和承保人提供保险机制予以保障，美国就不可能有今天这样的住房反向抵押市场规模。美国曾经走了弯路，从1961年到1988年在没有这些政策支持时，住房反向抵押市场也是很冷清萧条的，1988年立法提供“双向保险”就激活了这个市场。因此，美国的住房反向抵押市场成为世界上规模最大、最成熟的市场。我国在住房反向抵押养老保险推向全国之后，有关部门应及时将政策支持问题提到议事日程。
文章来源：
中国社科院社会保障实验室《快讯》2018 年第44期（总第296期，10 月11日）
声明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社保研究中心（简称“世界社保研究中心”），英文为The Centre forInternational Social Security Studies at Chinese Academy of Social Sciences, 英文缩写为CISS CASS，成立于2010 年5 月，是中国社会科学院设立的一个院级非实体性学术研究机构，旨在为中国社会保障的制度建设、政策制定、理论研究提供智力支持，努力成为社会保障专业领域国内一流和国际知名的政策型和研究型智库。
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保障实验室（简称“社会保障实验室”），英文为The Social SecurityLaboratory at Chinese Academy of Social Sciences, 英文缩写为SSL CASS，成立于2012 年5 月，是我院第一所院本级实验室。“社会保障实验室”依托我院现有社会保障研究资源和人才队伍，日常业务运作由“世界社保研究中心”管理，首席专家由“世界社保研究中心”主任郑秉文担任。
“社会保障实验室”于2013 年2 月开始发布《快讯》、《社保改革动态》、《社保改革评论》和《工作论文》四项产品，2013 年11 月开始发布《银华讲座》。其中，《快讯》、《社保改革动态》、《社保改革评论》和《银华讲座》四项产品版权为“社会保障实验室”所有，未经“社会保障实验室”许可，任何机构或个人不得以任何形式翻版、复制、上网和刊登，如需使用，须提前联系“社会保障实验室”并征得该实验室同意，否则，“社会保障实验室”保留法律追责权利；《工作论文》版权为作者所有，未经作者许可，任何机构或个人不得以抄袭、复制、上网和刊登，如需引用作者观点，可注明出处。否则，作者保留法律追责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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