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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研究·研究|小步渐进见成效——城中村整治提升的“温和疗法”

更新研究·研究|小步渐进见成效——城中村整治提升的“温和疗法” 广州市城市更新规划研究院
2025-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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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本文基于广深两地实践经验,从模式特征、问题瓶颈、优化策略三个维度,系统剖析城中村整治提升的关键问题与解决方案,以期为可持续的城市更新路径提供更为全面的实践参考。



引言

在早高峰的白云大道北地铁站,永远挤不上第一趟地铁,数以万计的广州新市民在周边城中村落脚,每天奔赴各自工作岗位。以永泰村为例,2025年常住人口已超过13万人,其治理的复杂程度堪比管理一座县城,但它却以包容姿态,成为无数广漂逐梦的起点。挤出喧闹的地铁站,走进永泰村的街巷,蜕变藏在每一处细节中:布局规整的街巷、整饰一新的公寓立面、充满科技感的商业空间、生意盎然的街角公园。在过去十余年间,没有大刀阔斧的拆除新建,永泰村持续推进精细化改良,既沉淀包容的底色,又迸发革新的活力,成为城市化浪潮中生活历史印记与现代都市气息交织的生动注脚。


作为广州首批保留提升试点项目之一,永泰村回答了一个关键命题:不拆除新建,如何让千万人栖息的家园变得更安全、宜居、有活力?而这充满温度的转型实践,或许正是超大城市应对高质量发展需求、破解城中村治理难题的重要答案。


永泰村租赁公寓(来源:现场拍摄)



现状产业园区(来源:现场拍摄)





今年5月,中共中央办公厅 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持续推进城市更新行动的意见》,再次强调了城中村改造应坚持“一村一策”,采取拆除新建、整治提升、拆整结合等方式实施改造。在实践层面,整治提升与拆除新建作为城中村改造的主要方式,长期互为补充,推动城市空间优化与品质提升。然而,相较于拆除新建的全面性、彻底性,整治提升更多强调现状保留、渐进式改良,且因其实施过程中涉及多元主体协调、长效资金平衡、可持续运营等深层挑战,往往需要“精耕细作”,因而较少受到公众关注。


本文将基于广州、深圳两地实践经验,从模式特征、问题瓶颈、优化策略三个维度,系统剖析城中村整治提升的关键问题与解决方案,以期为可持续的城市更新路径提供更为全面的实践参考。



01

演进脉络:

城中村整治提升的实践探索



以广州、深圳为例,城中村存量规模大,改造需求迫切,但因受规划管控、经济平衡、产权意愿等条件限制,部分城中村不具备采用拆除新建方式实施的条件,整治提升成为主导的更新路径。


广州市城中村整治提升以专项攻坚为特色。2014年前后,通过市级财政定额补助、分区包干方式推进城中村消防安全隐患整治。市层面相继出台城中村消防整治提升技术指引、城中村治理专项工作实施方案等系列配套政策,构建起涵盖技术标准、实施路径、管理规范的政策框架体系。各区积极响应,重点围绕自建房安全隐患治理、“三线”下地改造、内涝整治等关键领域开展专项攻坚,同步推进网格化管理等长效机制建设,形成了市级统筹、区级主责、街镇落实的三级联动工作格局,推动城中村治理从单一安全整治向综合环境提升的系统性转变。


深圳市城中村整治提升则呈现阶段性深化特征,2009年前后,深圳市以消防安全治理为重点全面开启城中村综合整治。2013年,由各单位依职责推进市容环境提升,并结合“示范村”引领全域治理。2019年,深圳市创新规划统筹机制,在市域层面划定综合整治分区,通过刚弹结合的空间管控手段推进整治提升,陆续出台城中村综合整治标准指引、保障房改造提升技术标准指引等系列文件,重点结合保障性租赁住房建设实施城中村安全隐患治理、环境整治,兼顾新市民安居、文化传承等改造需求。





02

模式特征:

城中村整治提升的典型做法



广深两地的实践最初以政府引导,财政预算资金投入为主,逐渐引入市场主体,资金渠道也更加多元化,涵盖财政补助资金、专项债券、社会融资、金融性政策工具等。根据资金来源和参与主体不同,可归纳为以下三种实施模式:


(一)政府主导模式。主要适用于财政资金保障到位的项目。该模式下,由政府指定相关部门或镇(街)作为实施主体,采用市场化运作机制,通过EPC(设计-采购-施工总承包)或EPC+O(设计-采购-施工-运营一体化)等模式,将项目的规划设计、建设实施及运营维护等全流程工作整体委托给市场主体承担。目前大部分城中村开展基础设施类整治工作,多采用这一模式,如广州市登峰村、黄埔村、深圳市禾坪岗村等。


(二)政企合作模式。主要适用于具备经营性收益、符合特许经营要求的项目,区政府可通过设施经营权转让等方式,引入社会资本方作为合作企业,使其全过程参与项目策划、投融资、建设及运营维护。该模式下,合作企业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政府可视情况提供适当补助,也可授权国企与社会资本共同组建项目公司,以股权投资方式参与合作,增强市场主体参与积极性。例如,广州市凤和村,政府引入广东恒健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等社会资本力量,共同投资9.7亿元开发空港文旅小镇。深圳市元芬村引入愿景集团作为运营主体,通过社会资本运营、财政资金补贴,合力打造微棠新青年社区。


(三)自主改造模式。该模式适用于村民房屋、集体物业等非公益性、非公共性的整治提升项目。由村集体经济组织通过市场化方式推进实施:一是村集体与市场主体或专业运营机构签订委托协议,采用统租统管、合作运营等模式推进,例如,深圳玉田村将自有物业交付托管给专业物管公司。二是村集体联合市场主体共同组建项目公司,通过合作开发实现运营收益反哺投资,例如,深圳市南岭村以物业入股,与清华启迪打造主题科技园并成立产业投资基金,获得分红收益。三是政府引导村民、居民及社会力量以自筹自建方式参与改造,例如,广州市永泰村通过旧厂改造、土地租赁,利用商业项目租金及收益开展村域的综合整治。


整治提升改造模式示意图




03

问题瓶颈:

制约模式可持续性的关键因素


在上述诸多案例中,城中村改造实践普遍呈现国企主导、财政依赖的特征,市场主体参与改造面临多重挑战,例如:“万村计划”在实施过程中遭遇业主谈判阻力大、收房成本攀升、工程进度滞后等问题,导致资金周转效率低下;某城市更新综合服务运营商则因租金收益下滑、出租率走低等经营压力,最终于2023年转型“轻资产运营”模式。这些市场化探索的困境,揭示了当前城中村整治提升工作存在的主要问题:即基础工程与策划运营脱节、市场化参与动力不足、资产效益提升持续性不强。究其根源,在于“政-村-企”责权划分暂未明确、集体资产运营缺少前置性统筹谋划、外部推动力与内部驱动力转化不足等认知与实践局限。


(一)责权划分不明确。当前城中村整治提升工作中大部分依靠财政资金投入“保基本”,推进消除安全隐患整治、补齐设施短板等基础类、安全类改造项目实施。一方面,政府包办了大部分的前期投入和工程建设,但该环节未同步考虑城中村资源潜力利用和策划运营;另一方面,因运营产生收益缺少清晰分配机制,村集体或市场主体缺乏前期培育特色业态的长期投入意愿,导致部分资源闲置或效益转化不高,项目难以产生稳定收入、形成可持续的盈利模式。


(二)前置性统筹谋划不足。因前置性谋划不足,城中村改造容易陷入“重建设、轻运营”困境,前期村集体资产往往分散处置,导致特色资源、优势产业未能有效整合利用;商业布局亦偏离实际人口结构与消费特征,缺乏特色业态的引导与培育;后期则因场景营造不足与宣传乏力,难以形成集聚效应与外部效益,商业价值无法得到充分释放。企业看不到收益前景,居民未切实受益,各方参与积极性低,整治工作容易陷入止步不前的困境。


(三)内部驱动力相对匮乏。当前城中村整治仍主要依赖外部资金与行政推动,村民、租户多被动参与,主体角色被边缘化。在改造过程中,由于侧重目标导向而相对轻视实际问题,导致改造内容与当地资源禀赋、发展潜力存在脱节,未能完全契合村民实际诉求,易引发抵触心理。整体改造工作呈现短期化特征,一旦外部支持减弱,成果便难以维系。这种内生动力缺失,致使整治工作难以实现可持续发展。




04

优化策略:

提升可持续性的实施框架和协调机制


基于上述问题诊断,从“改什么”(资源统筹和调配)、 “如何改”(协同治理和分工)提出城中村整治提升的实施模式优化建议。


(一)构建“精准识别资源-激活流量价值-培育内生动力”的闭环实施策略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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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准识别资源,构建盈利平衡基础。

借助城中村专项体检评估,在深度问诊城中村短板弱项同时,系统梳理城中村的多元价值维度,包括区位价值与租金优势、人文底蕴、商业潜力、景观价值等资源要素。通过科学评估空间资源禀赋,有效盘活存量资产,培育出符合区域发展需求的增长点。例如,深圳市宝罗小区发挥深中通道门户位置及宝安机场、产业园区临近优势,由深圳安居集团整租规划运营租赁住房,精准满足周边产业园区的人才居住需求;广州市泮塘五约深入挖掘特色文化资源,活化岭南传统建筑风貌,打造兼具历史文化底蕴与现代生活气息的特色街区,成为岭南古村游的新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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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活流量价值,打造特色发展引擎。

在识别城中村优势资源的基础上,重点选取若干个关键资源点进行培育,借鉴“空间益生菌”理念打造特色示范项目。通过构建沉浸式体验场景,结合文化IP打造和主题活动运营,系统提升项目吸引力和参与度。以深圳南头古城为例,其通过改造“if工厂创意空间”形成网红打卡地标,并持续举办“古城里”创意生活节、深港双年展等品牌活动,成功实现从初期客流吸引到商业生态培育的价值转化,最终带动整个片区品质提升。这种“示范引领-流量聚集-价值沉淀”的渐进式发展模式,既避免了大规模改造的社会成本,又能通过商业自组织效应实现片区活力的持续生长,为城中村有机更新提供了可复制的实施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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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育内生动力,实现治理可持续。

关键在于将城中村各方参与主体打造为利益共同体,激发村民和租户主体意识,引导其从“被动接受”转向“主动参与”,通过保留文化自信、激活产业经济自我造血能力,从而培育城中村内生发展动力。以深圳坂田街道的实践为例,由政府主导,人才安居集团进驻,对华为总部、天安云谷园区周边多个城中村实施整治提升,一方面,焕发新生的古村落特色空间载体、完善的产业配套及高消费力的租客群体吸引了大量创意工作室、住宿餐饮等新兴业态自发集聚,形成了完整的服务产业链条;另一方面,片区租金溢价大幅能力提升,激发村民参与物业升级、租赁住房改造的积极性。这种通过优质配套留住园区人才,人才集聚反哺社区商业的模式,不仅充分实践了政企合作、多方共同参与的协同治理理念,还构建起“宜居、宜业、宜游”产城融合的良好生态,最终推动实现城村共生、持续发展。


深圳市坂田街道城中村整治实景(来源:网络)


(二)构建“村企运作-收益共享”协同治理新格局。

通过提升村集体资产运营能力,健全收益分配、政策保障等相关工作机制,形成“产业有活力、资金可持续、政策有支撑”的良性发展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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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大力度支持村集体经济组织向现代化企业转型,增强城中村自我造血能力。

转变传统村集体经济组织“重生产租赁、轻资产运营”模式,推动其向现代化企业转变,建立企业管理制度和专业化运营体系,引入专业化市场运营团队,系统提升市场需求响应能力。着力盘活土地、厂房、商铺等存量资源,深度参与前期规划、项目招商和后续运营管理,推动空间资源向优质资产转化,做强做大村集体经济企业,为城中村转型升级和长效发展注入持续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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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立收益反哺、效益共享机制,激发多元活力。

建议从村集体征拆补偿收入、物业租金收入等收益中按比例提取专项资金,作为整治提升启动资金;引导村民、周边企业、商户共同投资商铺、广告位、停车场等优质经营性资产,按比例分享改造后的增值收益,并提取固定收益部分反哺整治提升。创新市场化融资,通过资产评估筛选优良标的,设立城中村整治提升基金账户,吸引社会资本参与,形成“投入-增值-反哺”的资金循环。适当改造一批低成本创业空间创业,优先面向原住民、租户开放,引入创业培训、天使投资基金,重点扶持传统工艺、电商、社区服务等适合创业项目,以创业带动村民就业,增强社区内生发展动力。

3


完善政策支持体系,强化实施保障。

加大财政资金精准投入,对涉及安全隐患治理、市政基础设施等公益项目,由财政资金按“保基本”原则予以支持。可通过专项补助方式,结合工程建设进度、验收考核评价结果进行分配;或通过股权合作等方式投入。创新容积率奖励、过渡期用地性质保留、允许商住功能适度转换、以奖代补、延长租赁和投资回收周期等激励政策,提高市场参与积极性。强化资源整合优化。通过公房公产资源与整治提升项目打包运营、开发量奖励等措施,优化资源配置效率。允许适度改扩建、跨项目成本统筹等,提升资金平衡能力与整治成效。





校审:骆建云 窦飞宇
内容:庄婧 刘娴
编辑:李文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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